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传来,钟林睁开眼,低头看,两根牛角般粗细的铁爪穿透了自己的锁骨。
他顺着铁爪看去,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站在前方。
黑的瘦高,白的矮胖,头戴高帽,面色冰冷。
“白高”手里攥着一根铁索,另一头连着自己胸前的铁爪。
“你们是谁?放了我!!”钟林大吼。
“黑瘦”走过来,一脚踢在他的腿肚子上,钟林差点跪下。
“少废话,这幽冥界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钟林深吸了一口气,幽冥界?!我特么死了?!
再定睛看,他官帽之上,赫然写着“一生见财”。
不用看了,另一个肯定是“天下太平”。
这两位就是鼎鼎大名的黑白无常。
按位次,两人仅次于文武判官、牛头马面、枷锁将军(大小鬼)。
故又名白七爷和黑八爷。
“原来是您二位爷,恕小的眼拙!”
钟林顾不上疼痛,卑躬屈膝问安。
“既然认识我们哥俩,就别自找麻烦了,上路吧。”
“二位爷,我不该...”话说一半,钟林又咽了回去,他很明白,在这二位爷面前,没有道理可讲。
“嗯?!你是不是想尝尝我们的手段?”白七爷说。
“别,可别,我是说,我不该对您二位无礼,请二位爷见谅。”
钟林一边赔笑,一边疼得咧嘴。
“走!”
三人顺着黄泉道,来到地府。
钟林疼得咳嗽,又不敢咳得大声,捂着嘴,使劲憋着。
少顷,崔判官手拿生死簿走来。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黑白无常分立两侧,瞪着钟林。
钟林跪在地上,“小的钟林,钟声的钟,树林的林。”
崔判官打开生死簿,找到钟林名字,细细一看,眉头一紧。
低声说道:“博陵钟氏人,该当一十八岁寿终,死于...”
崔判官读到一半,停了下来,仔细端看钟林。
钟林跪在地上往上看,和崔判官四目相对。
崔判官合上生死簿问:“我来问你,谁给你起的名字?”
“禀大人,我自幼孤儿,靠邻里周济过活。八岁那年,一个白胡子老头,听到古寺钟声,便为我起名‘钟林’。”
“白胡子...老头...”崔判官思虑了一下,又问:“刚才我查看生死簿,你死于斗殴,可有此事?”
“冤枉啊!大人,我没有斗殴...都是他们欺负我...”
钟林话还没说完,崔判官便扔下令箭,“休要胡搅蛮缠,来人,带他去奈何桥!”
黑白无常道了一声“是”,又重新锁了钟林,朝奈何桥走去。
钟林吵嚷着,被崔判官施了法,成了哑巴。
崔判官见他们走远,急忙备马,朝远方奔去。
来到奈何桥,黑白无常解了铁索,把钟林交给孟婆,转身离去。
钟林跟在队伍后面,一肚子怨恨,无奈说不出话,只好等着喝汤过桥。
他身上散发着阵阵恶臭,熏得别的鬼魂,离他远远的。
正等待着,一群恶鬼抬着轿,吹锣打鼓朝这边走来。
“钟馗大人到!”一只恶鬼跑开路,大声喊。
远处,一个人影,翻身下马,朝着钟林施法。
众人纷纷下跪,钟林也想跪下,奈何腿不听使唤,直挺挺地戳在原地。
钟馗指着他问,“那厮是何人?!”
两只恶鬼一把薅过钟林,扔到钟馗面前。
“我问你!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钟馗的声音低沉,压迫感极强。
钟林瑟瑟发抖,一脸懵逼,嘴里只发出“哼哼”的声音。
钟馗见他是个哑巴,朝着随从说:“原来是闷葫芦一个,来人,捆了他,带回去下酒!”
这句话吓得钟林肝肠寸断,胯下一股暖意,慌忙说:“我不好吃,滂臭!”
说完,钟林颇感意外。
钟馗听了,近前一步,提鼻子一闻,果然腥臭无比,哈哈大笑,“炸着吃,闻着臭,吃着香!”
钟林急了,忙说:“久闻大人嫉恶如仇,看来,也是徒有虚名!活该你当不了状元!”
他本来想求情的,可自己的嘴,完全不听指挥,说完看着钟馗黑沉沉的脸,怕得要死。
孟婆一听,赶紧过来,“狂妄之徒,给我拿下!”
钟馗一伸手,“慢着!”
孟婆见事态不对,急忙上前,“大人息怒,区区蝼蚁,莫要跟他一般见识。”
钟馗最恨的就是当年金銮殿上被剥夺状元之事,怒火一下就上来了,掣出宝剑,指着钟林。
孟婆见状,后退了几步,生怕被误伤,心想,“完喽,自己这一年算是白干了。”
“尝尝我这斩鬼宝剑的滋味。”说罢就要砍。
一瞬间,钟林的嘴如脱缰野马,“老贼!瞄准了砍,给老子一个痛快!”
宝剑划过钟林的头发,砍在旁边一个鬼魂的身上,那鬼魂瞬间灰飞烟灭。
“好小子!有些胆气!”
钟林的嘴,继续嘬死说:“我看你是真老了,这么近都砍不准!”
钟馗听闻,再次举起宝剑,四周的鬼魂,纷纷逃避。
远处的人影,继续施法,钟馗感受到异样,放下宝剑,上下打量钟林。
钟林也看着钟馗。
“我来问你,你叫什么?祖籍哪里?”
钟林只说自己叫钟林,没说祖籍。
“原来是我本家,你随我来。”
钟馗扭头对孟婆说:“我身边正缺一个随从,这家伙不错!”
孟婆喜笑颜开,赶紧说:“既然如此,便是他的造化了,大人请便。”
远处的人影收了法术,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眼看钟馗走远,孟婆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许久才平静下来。
回到府邸,钟馗令人带钟林去洗干净。
钟馗摘下纱帽,扎里扎煞一脸黑钢髯,斗大的脸上一双怒眼,随后喝退众人。
“老崔,出来吧,别藏着了。”
崔判官忽然现身,笑眯眯地走过来。
“不愧是幽冥圣君,厉害啊!”
“嚯!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一套虚头巴脑的,方才是你引我去了奈何桥吧?”
“正是,事发突然,只好冒犯了。”崔判官笑着说。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就别整这套虚的了,我不爱听。”
崔判官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在他耳旁言语了几句。
“啊!此事当真!?”
“我那生死簿上,记得明明白白,不信你自己看。”
崔判官掏出生死簿,交给钟馗。
钟馗推了回去,“我信你。”
钟林洗漱完毕,被带了上来,跪在地上。
崔判官挥了挥手,屏退仆从。
屋里只有他们三人。
“你随我来!”
来到一间小屋,屋里只有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盏琉璃灯。
“此灯名为‘骨血盏’,你滴一滴血进去。”
那灯通体晶莹剔透,没有灯芯。
钟林走上前,手扶着桌子仔细看那灯,桌上突然冒出一根刺,扎了钟林一下,一滴血被吸进灯里。
血在盏内化开,慢慢缠绕成一股灯芯。
“腾”的一声,灯光照亮屋子,在一边墙上映射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字。
钟馗走上前,仔细查看,不多时,大喝一声,“哎呀呀!”
吓得钟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嚎啕大哭。
崔判官扶起他,笑着说:“莫要哭,刚才那股劲头哪去了?”
钟林刚要解释,钟馗一把抱住他,“来来来,让我好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