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午时刚过。
金日当空,一位少年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眼神清澈,一袭白衣,正是徐愿。
刚写完的信被反盖在桌上,字迹未干,似藏着难以言说的心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踏出了院门。
院外,少女正值豆蔻年华,肌肤白皙,身着蓝白长裙,清新之感扑面而来。裙摆上点缀着花蕾,漆黑长发直直垂至腰间,面容精致却透着不合年龄的沉静。她戴着遮阳帽,身形单薄,远看尚未完全长开,却已美得惊心动魄。令人不禁遐想,两年之后,这绝美的少女又将被命运雕琢成何种模样。
“徐哥哥,你终于出来了,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要进去找你了。”一道甜美的少女声音传出,带着几分嗔怪。
少年抬手,用手指碰了碰鼻子,略带歉意的说道:“彩露,我心里有数,咱们约好的事儿,我啥时候食言过。”
“你还晓得约好了!再等一会儿,伯伯可就回来了,还探什么险!”彩露佯装生气。
“其实你真不用去,这地方太危险了。我再问你一次,确定要和我一起?”
“你都问了多少回啦!我肯定去,我可是说过要一辈子守护徐愿哥哥的!”彩露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
不再多说,徐愿抬脚出了院门,与彩露往东边走去。
今天,便是徐愿和彩露约好探险的日子。徐愿和彩露生活在村子中,徐愿是被村落的村长彩岳收养的,而彩露则是村子中彩夕阿姨的女儿,比徐愿要小两岁。二人从小长大就在一起玩,感情也自然深厚,互为青梅竹马。
十二岁那年,徐愿记忆苏醒,惊觉自己竟有着来自地球的记忆。从那以后,村子里泛黄古籍中记载的神魔、妖兽,便深深吸引住了他。
自那时起,他心中就种下了一个梦——览尽奇景,历遍尘世。
生自这个奇幻世界,自当见证一番热烈……
这个村子四面都有结界,根本无人能出去。即使徐愿他是个壮硕的少年人,力大无穷,几番尝试,也只能在这无形的牢笼里徒叹奈何。
百无聊赖时,徐愿翻遍了村子里留存的历史古籍,只寻到一处神秘之地——迷林。它在村子东边二十里处,历史上有不少人踏入其中,却无一生还,早已被列为禁地。可徐愿走投无路,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打算去闯一闯。
他把想法告诉彩露,彩露一听就急了,坚决不让他去。
一番商量后才明白,彩露是不想他独自冒险,要一起去。徐愿苦劝无果,最终,两人定下了这约定——一同闯入迷林。
只是把彩露牵扯进来,他还是满心忧虑。
徐愿十六岁了,说对这个养育他的村子没有感情,那是假话。彩岳叔叔将他养大,彩露是他朝夕相伴的玩伴,这片土地承载着他的成长。
如今要去迷林,大概率是有去无回。徐愿心中一紧,抬头望向天空,又低头看看脚下的土地,看了这最后一眼,他牵起彩露的手,决然道:“走吧。”
村子被结界笼罩,范围不小,最宽处五十里,最短处也有二十里,能正常看见日月星辰,养活千人不成问题。
村子在结界中心,而迷林靠近结界边缘,两人要走上许久才能抵达那“禁地”。
说起前世,徐愿幼年父母病逝,留下龙凤胎妹妹与他相依为命。
此后,他们在祖父母的庇护下长大。二十岁那年,祖父母相继离世,他带着妹妹艰难求生。妹妹也有来自父母的遗传病,那时候病情已十分严重,他只能拼命工作,生活满是灰暗。
他怀疑自己是在睡梦中暴毙,高强度的劳作让他每日十分疲惫。
那时候,于他而言,世上最幸福的时刻,竟是在妹妹病房前,在满心忧惧与无尽疲惫中,沉沉睡去。只因身旁,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来到这一世,他最放心不下的,依旧是妹妹徐小原。没了他这个依靠,妹妹的生活怕是满是坎坷,或许早已不在人世。想到这儿,徐愿心中微微叹息,那是他前世无法弥补的遗憾。
事实上,徐愿上一世也不叫徐愿,叫徐小路。
十二岁那年,徐愿一觉醒来,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现实与梦境的界限瞬间模糊,庄周梦蝶也不过如此。
醒来后,他爱上了“徐愿”这个名字,因为其中藏着“原”字,恰似心上有小原。
徐愿刚苏醒记忆时,和村里同龄小孩讲飞机、坦克,换来的是满脸嫌弃,他们认定他脑袋出了问题。好在苏醒记忆后的徐愿心智成熟,没与这些孩子计较。
那时,只有彩露瞪着大眼睛,一脸信任地听他讲。看着十岁的彩露,模样呆呆,眼神纯净清澈,徐愿心里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悄然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后来一个夏天,两人一起出门玩耍,徐愿取下彩露的遮阳帽,系上一朵鸢尾花,说:“这样好看些。”
彩露笑着拿回帽子戴上,走到他身前转了两圈,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她的身影。徐愿忍不住低语:“我会守护你……”
他没想到,彩露一直留意着他,听到这话,笑着回应:“我也会守护徐愿哥哥一辈子。”
再到后来,就见彩露似乎很喜欢那顶遮阳帽,经常戴着遮阳帽出门。
……
去往迷林的路上,徐愿和彩露并肩而行,一路交谈。可徐愿心中却像压着巨石,眼前那片“吃人”的迷林,让他思绪早已飘远。即便彩露一直在主动搭话,他也只能勉强回应。
“徐愿哥哥,如果我们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我们找不到对方了,你会想念我吗?”彩露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空气里激起一阵波澜。
徐愿心头一紧,“别瞎想,要出去我们肯定一起。就算真有意外,我死也会护着你活着。”两世的经历,让他无比明白珍惜眼前人的意义,少女的淡淡清香萦绕鼻尖,却也难掩前路未知。
彩露轻声笑了笑,不依不饶道:“我就说如果嘛,要是真那样,你会想我吗?”
徐愿认真地看着她,道:“当然,要是找不到你,我一定拼尽全力。不过,我们肯定都能平安出去。”
……
二人并肩,少女身形矮少年一头。少年风神俊逸,少女亦初显娇容。六七里路,转瞬即至。
入目,大片森林扑面而来。
村子历史相传,林中树木皆可砍,可砍断后次日便重生,位置也变幻无常。
曾有人妄图砍林寻路,却发现这里宛如虚幻之境,砍下的树木无法带出,一转身,树又完好如初;也有人尝试做标记探寻,却一去不返,再无音信。
徐愿望着这片森林,即便已看过无数次,仍然深吸一口气。参天巨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叶间缝隙,在土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行至迷林入口,彩露脚步顿住。徐愿跟在其后,看着停下的她。
彩露神色凝重,回头看向徐愿:“徐哥哥,你可想好了?踏入森林,或许再无退路。”
“我自是想好了,走吧,进去看看。”徐愿不假思索道,他已等待这一天许久,随后率先踏入森林。
彩露赶忙跟上。不多时,茫茫林海中,二人迷失了来路。
若此刻有人在入口处,便会惊觉,他们的脚印,已然消失不见……
正值午后,徐愿在凉爽的树荫下踱步片刻,困意便悄然爬上心头。他仰头望向遮天蔽日的树叶,斑驳阳光落在脸上,带来几缕暖意。
静谧树林里,唯有两人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单调的“踏踏”声,莫名的异样感涌上徐愿心头。他看向身旁神色如常的彩露,不再多想。
在这高耸树木盖住地方,阳光也是奢侈的森林中,蓦地,出现了一大片阳光,一个没有树木的空地。
空地中央,一座小木屋突兀矗立。
木屋墙壁斑驳,门框腐朽,一阵风吹过,窗户“嘎吱”作响,缺失茅草的屋顶,让阳光直直洒在虚掩的房门上。
“徐愿,我们坐会。”彩露说道。
“嗯,刚好我也想歇会儿。”
踏入木屋刚一坐下,徐愿便觉头晕目眩,意识涣散,他强撑着看向彩露,对方却依旧神色平静。还没等他出声询问,困意便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差不多时间了,睡吧,一切都会很好,睡一觉你就离开村子了,一觉醒来后,你便会……”空灵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倒下前,徐愿恍惚间感到有唇轻触脸颊,随后,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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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里,死寂一片。彩岳捏着徐愿留在房间的信,信纸薄如蝉翼,却似有千钧重。
信上写着:
“彩岳叔叔:
“我应彩露之求,带她去迷林了,此刻想必已到。我渴望去见识这世界,也定会护好彩露。叔叔,别找我们,莫要悲伤,多谢您的养育。我们会回来的。也请跟彩夕阿姨说声抱歉。
“徐愿”
字句简短,内容量却大的惊人。
彩岳看完后,口中低念道:“笼中之鸟?”
他望向东方,那里,是迷林的方向。良久,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书院,打开层层封锁的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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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迷雾中,徐愿的意识被唤醒,他感觉自己似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真实、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