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年八月的最后一天,正值酷暑,陈江南一家子人都聚在他二姨家里。母亲哭红了眼,坐在桌边的板凳上抽泣,二姨拍拍她的背也是满脸愁容。父亲跟二姨夫在旁无奈的吐着烟。就听着外婆在方桌主位说到:
“如意你也知道,转意有转意的难处,家里头有个聋子哥哥要照顾,还有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小毛还在洪方念初中,自己天天还要磨豆腐做生意,小屋猪圈里还躺着两个天天要照顾祖宗爷,你在把两娃丢给她,她哪有时间去照顾哦!”
听到这句话,母亲忍不住又哭了出来。自己30来年都在农村务活,好不容易找到个路子可以去江浙外地做个小生意,可是两个子女刚好又到了上学的年纪了。听旁人说江浙那边学校借读费高的离谱,根本不是这个农村家庭所能承担的。陈黎晖跟陈江南的奶奶在老家带着他们堂姐堂妹,说自己一人根本带不住四个娃。实在无奈,才到婆家来想办法。却不曾想,外婆的一段话,让她完全没了思绪。
怎么办?两个娃带又带不出去,老家这边也没有人愿意带,怎么办?难道真的不能外出做生意了?一辈子在农田里了?
陈江南的母亲是个刚毅有决断的女子,这次托人找到路子能出去做生意,立马就果断的做出决定了,这个家向来也是她说了算的。陈江南的父亲是个本分老实的人,况且年龄大母亲不少,对于妻子,从来都是言听计从。陈江南还有个亲姐姐叫陈黎晖,大他两岁半,因为母亲孕期的时候,家里穷,生下来个头就不大,小时候又营养不良,所以一直很瘦。但是陈黎晖很聪明,刚在乡里小学读完一年级,回回考试都是第一名,可是乡里的小名人。而陈江南,刚好今年到了上一年级的年纪了。
正是两个孩子,让这个向来有决断的母亲犯起了难来。思来想去没有头绪急得哭了出来。
这时候,跟父亲坐一起的二姨夫叼着烟却说话了:
“你这怎么搞勒,你出去做生意总不能把两个娃丢外头饿死吧?你要把他丢给我们带,我不是不同意,两个娃同不同意哦?都讲小娃离不了娘,他两个可离的了你哦?”
母亲扭过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陈黎晖跟陈江南。
“黎晖,你行不行?在二姨家跟他们过一段时间,回头妈跟爸再过来接你们姐弟两个,等妈跟爸先去那边稳定下来,行不行?”
陈黎晖看向红着眼讲话哽咽的母亲,点了点头。从小她就很懂事,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之前在老家,夏天的时候父母在田里干活,她还要每天给自己的小弟烧水洗澡。
“江南,你呢?你现在也要念书了,也是小男人了,你行不行?跟姐姐在二姨家呆一段时间”
陈江南有些无措,他心里是不想离开爸妈的,虽然二姨二姨夫对他也很好,但他就是不太喜欢。他本来就是个内向的孩子,从小村里邻居都说他说闷头葫芦,一直是憨憨的,也不咋爱说话。他知道母亲出门是为了挣钱,是为了家庭,但这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母亲,只好拉着姐姐的手缩着头抿着嘴。
母亲看着他,又看向二姨夫。如此情形,似乎就等着二姨夫的一个决定。
“你带,你带,你拿什么带?”二姨此时对二姨夫凶道
“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自己都做不到饭吃的东西,你让两个娃跟你后面吃什么?”
“你要带你自己带,我是抽不出空来,你自己的聋子哥哥跟你老娘每天要端茶送水的,小屋两头猪也是我喂,每天还要起早摸黑做豆腐。小毛每个星期回来,一个星期的脏衣服还要我洗,你倒好,你吃现成的,也不管我们女人的死活。”
“你要带,你带呗,你要做烂好人你自己做,如意我话放这里,你姐夫同意我也不反对,你让黎晖跟江南跟他,他带!”
说完,二姨直接扭头去了厨房。
“我带就我带,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她两娃一口吃的,如意,你放心两娃跟我肯定饿不死”似是赌气般,这已经商量大半天无果的事,稀里糊涂的就这么被定下来了。
母亲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叹了一口气还是舒了一口气。又看了看陈江南,没说话,估计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晚上,母亲拉着父亲去村中小店买了一条100多的烟,又买了一床新的被子。
“姐夫,这烟你平常抽,也不是什么好烟,你莫嫌弃。”说着母亲把烟递给二姨夫
“你这是做莫事,我说带两娃就肯定带塞,你这搞得客客气气的,搞得不像亲里亲戚的。”二姨夫也是咧着嘴笑着说到
“二姐,这被子我给你先放柜子里哈,等冬天没被子的时候你在用塞,多两个娃,估计你被子到时候也不够用的。”
“你这也是的,我乡下搞一床被子不是容易得很,你买一床不是浪费钱啊,你要出去做生意,多一分本钱都是好事,何必花这个冤枉钱”二姐徐转意也叹了口气。她知道她这个妹妹的性子,决定了的事那肯定是要做的。说到底,对于这两个孩子,她也算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很乖,带起来应该没有那么难。对于这个事,也算是默认接受了。
吃过晚饭,二姨家床不够睡,父亲跟母亲随外婆去上头村子外婆家睡去了。
陈江南看着漆黑的夜里,父亲打的手电筒随着他们的步伐一晃一晃的越来越远,父母跟外婆交谈的声音也越来越听不见了,最后除了蛙鸣,村里的夜晚,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知道,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要见不到从小一直生活在他世界里的两个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