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
时雨双手略微颤抖,拿出手机又给高林打了电话,这小子没有骗自己...
漫长的嘟嘟声之后,冰冷的机械女声提示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唯一信得过的人没有消息,时雨在小院中来回踱步,内心焦灼:
报警,和调查局的探员说自己被怪物袭击了?
肯定不行。
直接去找高林?可自己连他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一直到晚上,时雨都在思索怎么把这个没有头的毛线团正解开,不敢出门,也不敢报警,
他叹口气,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而自己什么事情都没做,
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时雨把自己丢到床上,在警惕中慢慢陷入沉睡,
下一刻,他睁眼,
看见镜子里的中年男人在洗漱,
正是自己。
他撑在洗手台的指尖泛白,镜面中映出一张浮肿的脸,挂着消不掉的黑眼圈和眼袋,发际线已经退到头顶,空气中弥漫的隔夜啤酒酸腐味粘在鼻腔,
“你怎么还不死啊?”
时雨对自己说。
刚才匆匆赶来上班,
在晨会上被比他年轻十岁的顶头上司劈头盖脸的痛骂,唾沫星子飞溅在他脸上,
他却只能不停把腰弯成虾米状挤出谄媚微笑讨好,
刚坐下,好几年没换的手机上,孩子班主任发来消息,语气训斥自己说女儿早恋抽烟逛夜店,和那些小混混很亲密,儿子则就是小混混,在学校被发现打架和偷偷纹身,
身为家长难道就不管?
回想起出门时妻子嫌弃自己无能的白眼,他知道妻子和隔壁走得近,却只能当没看见,
这个月一直无偿加班,隔壁新来小刘的工作因为她年轻漂亮和上司暧昧就把工作压给自己,
前天只迟到一分钟,就扣了半天的工资和整月全勤,
他忙着手头的事情,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怎么还不死啊...”
拖到将近凌晨才下班,他走在路上,听见身后轮胎在地面摩擦的声音,下一刻,时雨感知不到自己身体,大脑空白,看见将自己撞在墙上的汽车,他有种解脱的感觉:
你终于要死了...
你终于...
此刻过往画面却开始在脑海中浮现,海啸般的屈辱感将他彻底淹没,
不甘和愤怒于心底疯狂蔓延,渗出鲜血的牙齿用力咬合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双眼泛着猩红的血丝,
“为..什么...什么....”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时雨视线逐渐模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恍惚间,他注意到对面马路上僵着一个年轻人,头发微长,皮肤白皙,长相颇为俊朗,
呆滞在原地,手脚僵硬,不知如何是好,
为什么会这么眼熟...
那不是我吗...
我在嫉妒他...他不是我吗..
我在嫉妒我吗..
时雨大脑如同残缺的引擎般疯狂运转,额头鲜血滑落过眼睛,将视线污染成血红,嫉妒,不甘,愤怒的情绪拉扯着他,
最终,他污秽的双手颤抖,想要推开汽车,向自己爬过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喉结上下滚动,意识逐渐模糊,
“呼呼..呼呼..”沉重喘息声艰难响起,时雨身体如溺水般的无力,
半晌,他缓缓睁眼,
“卧槽,原来是个噩梦...”
时雨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待恢复清醒之后,他开始回过味来:
那个车祸现场,就是自己半年前亲眼见过的那次,
想起那个血腥场面,时雨的小心脏就承受不住,内脏都被挤爆,肠子飙出来,浑浊液体横流,
太吓人了。
原地呆住的年轻人就是自己,从那以后自己就开始不对劲。
这要是放在前几天,他肯定就当是普通的噩梦了,
不过有了白天的经历,那事情肯定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晚上没开灯,房间里黑不溜秋的,时雨正入神思索,窗外乌鸦发出的叫声将他思绪拉回来,
“嘎嘎~”
乌鸦通体漆黑如墨,猩红瞳孔异常诡异,停在枝头,
见到乌鸦,不由得让他想起人,凭一己之力让自己和弟弟成为孤儿,被弟弟记恨,被整个村子通缉的男人。
虽说看见乌鸦不吉利,但现在时雨管它吉不吉利,先看看再说。
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准备好,
大半年前的事情,现场如今早就修好了,平时也有人偶尔从那里经过,不过时雨现在也是没头苍蝇,与其干等着,还不如去看看,万一有发现呢。
用生锈的锁链锁好门之后,时雨头顶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这个时间点路到晚上基本没人,路灯昏黄,周围阴森森的,,
道路像是灌满沥青的肠子,寂静的可怕,七月中旬的夏夜,丝毫虫鸣鸟叫的声音都没有,只剩下空荡荡的脚步声格外刺耳。
他顿时就有些后悔了,
“要不...白天再去...好,就先回去。”
打定主意扭头转身,就在抬起左脚的瞬间,时雨莫名打了个寒颤,
如坠冰窖。
周围顿时死一样的寂静,温度骤降,鸡皮疙瘩顺着皮肤蔓延全身,
身体止不住颤抖,肺部空气被不受控的挤压出去。
他有些愕然,这咋温度突然就降了啊,天气预报也没说下雨啊?
目光环视周围,路灯发出的灯光如同结界般守护自己,树林淹没在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潜伏,蠢蠢欲动,
振翅声骤然响起,扑簌簌的,刺开凝固的气氛,时雨下意识看去:
一只通体漆黑如墨的乌鸦站在枝头,
“嘎嘎!”声音凄厉,猩红色的双眼正看着自己。
乌鸦....
“嘎嘎!”乌黑翅膀不停的扑扇,树叶相互摩擦,听着像是要下雨一样,
时雨见状,拔腿就跑,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
不跑等着干什么?难道站在原地和它打招呼?
恐怖片里的人都是往人少的地方跑,这个教训他自然是一直记着,肯定不会往自己家的方向,
只要跑到人多的地方就好了,
耳边风声呼啸,时雨余光扫到一个黑影袭来,不等大脑反应,
宛若实质性的恶寒再次攀附在他脊背,支撑身体的腿部瞬间酸软,
啪的一下,他直挺挺摔在地上翻滚几圈,脸部和手肘部位多处擦伤,
也刚好躲过攻击。
时雨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狂奔,同时扭头观察身后,这个怪物和白天差不多,同样是人形,略显臃肿的身体表面流动着黑色,
只是外面看上去更加魁梧,更有压迫感,站起身能将整个视线挡住,
喉咙正发出呼呼声,听着像是引擎的轰鸣声。
“这下连个棒球棍也没有了....”
时雨意识到自己可能打不过,顿时心中凉了大半,
灯光微微泛起暖黄色,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