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悭醉,怎么是你?”
崔贺岩颤抖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
“怎么不能是我?你小子皮痒了,我的东西也敢抢?”
阳光透过会场房顶的窟窿照在花悭醉脸上,崔贺岩只能看到一片白光,山泉般悦耳动听的声音落在崔贺岩耳里如同恶魔的低语,吓得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本、本大爷今天心情好,这妖奴送你了。漠祁尚,快,和我去玉春楼去。”
被叫的那人左顾右盼,假装不认识崔贺岩,崔贺岩咬牙切齿。
“不想要你的灵石了?”
“这年头,欠钱的是大爷。”
漠祁尚叹气摘下黑袍,露出粉色长发,起身出来搀着崔贺岩,像两个精致的玩偶。
“花悭醉,来我漠家票号借款,只收你一分利。”
“多谢。”
花悭醉目送二人离开,向赤焰辉拱手行了一礼,转身扯着妖奴脖颈的玉环在他耳边低语。
“再乱看就挖了你的眼珠,乖乖和我回家,别再节外生枝。”
“遵命,我的主人。”
低沉浑厚的嗓音如钢琴曲缓缓流淌,寒凉的吐息落在花悭醉颈侧激起轻微的颤栗。
妖奴发现花悭醉耳尖泛红,笑容一闪即逝,像一尊静默的雕塑,跟在她身后。
“123号客人请留步。”
拍卖师小碎步跑过来,侍从拦下她们。
“什么事?”
拍卖师拿着洁白的手帕擦拭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这位客人,您需要赔偿破坏会场房顶的损失。”
花悭醉拧紧了眉心。
“这不该问崔贺岩要吗?”
“是您的雷电劈坏了屋顶。”
“是崔贺岩先动的手。”
“178号客人不会伤害到展品,是您对我们不信任,亲自出手,才致使房屋毁损。”
“……修缮费多少?”
“五十颗上品灵石。”
“多少?!”
“五十颗上品灵石。”
“你抢劫啊!”
“客人,我们会场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请顶尖的工匠……”
花悭醉扭头打量妖奴,拍卖师眉心一跳。
“123号客人,33号拍品已经被您拍下,会场内不允许客人二次售卖。”
“赊账。”
“很抱歉123号客人,我们会场的规矩不允许赊账。”
花悭醉扫视一圈看向赤焰辉刚要开口,赤焰辉朝她抱歉笑笑。
“这次我有必须要拿下的拍品。”
“了解。”
花悭醉用眼神控诉神游天外的妖奴蓝颜祸水。妖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甚至挺了挺壮硕的胸肌,花悭醉把脸撇到一旁,耳尖又烧起来。
妖奴注视着泛红的耳尖,眼眸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难道真的要去漠祁尚的票号借款,利滚利下来,她未必吃得消。她也不能真把妖奴再卖了,老爷子让她务必把人带回来的哭喊声犹在耳畔。
“我们东家说了,123号客人为难的话,可以以工抵债。”
“什么工?”
“请您随侍从前去与东家商议。”
花悭醉和妖奴跟随侍从离开,屋顶的窟窿被拍卖师以法器暂时补上,拍卖会继续。
侍从拿着一颗夜明珠将二人引入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挂着怪异的画,花悭醉环顾着不曾见过的场景,冷不丁被人牵住手,一把甩开,抬眼撞进幽深墨绿的潭水里。愣了两息,挥手拍散几不可察的绿雾。
“什么事?”
妖奴眼睛微眯,随即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我的主人,我怕黑。”
妖奴看到花悭醉听到自己的声音变亮的眼眸,胸有成竹地再次试图牵手,却被塞了一颗夜明珠。
花悭醉把侍从手里的夜明珠抢过来给他了。
“这位客人……”
“待客不周,抢你个珠子怎么了,黑咕隆咚的路,摔了我的妖奴你赔得起吗?”
“是是是,您说得对。”
侍从隐忍,继续前行。花悭醉打量着两侧的画。妖奴再度牵手,还未碰到就被花悭醉发现。
“怎么了?”
“我的主人,我冷。”
花悭醉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妖奴赤裸的胸膛,眼神不自然地转到一旁。
“等着。”
“欸,客人,这位客人,我要喊非礼了!”
“你喊吧,喊破喉咙也没有用,这么冷的路你们也不给件外袍,把我的妖奴冻坏了医药费你出吗?”
妖奴获得侍从的衣服,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爆开。
“我的主人,我喘不过气来了。”
花悭醉看着妖奴紧绷的胸膛咽了咽口水,向角落里身着里衣瑟瑟发抖环抱自己一脸娇羞的侍从发难。
“你这人平时吃鸟食的吗,长这么一点个头对得起谁?”
“呜呜呜这位客人,你让妖奴变成原身抱着不就行了。”
“他原身那么大你想让我被压死吗?”
“我的主人,我可以缩小。”
昏暗的光影里,妖奴的脸上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魅惑,配合低沉有磁性的嗓音,让花悭醉有些发昏。
“咳,那你变吧。”
夜明珠和侍从的衣服落下,一条拇指粗细的褐绿花纹尾巴青白的小蛇从层层叠叠的衣服里钻出来,向花悭醉吐信子。
花悭醉捡起衣服和夜明珠扔给侍从。衣服已经被撑大了一圈,露出侍从白皙瘦削的锁骨。
小蛇不满花悭醉盯着侍从锁骨看,把尾巴抽得啪嗒啪嗒作响。
“我的主人,我才是你的妖奴。”
花悭醉抓起小蛇扔到侍从锁骨上。
“很完美,你既不会冷,也不会黑了。”
侍从捧着夜明珠被锁骨上突如其来的冰坨子冻了一激灵,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大叫着跑开。
“娘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你跑什么,站住!”
“哎呦!”
两人风风火火滚进了会场东家的房间。
“老~板~救~我~”
侍从伸出胳膊空抓着。
“成何体统?让客人见笑了,带下去。”
黑袍里传来男女莫辨的声音,侍从被其他侍从拖下去,小蛇在房间里慢悠悠溜达。
“客人好福气,这妖奴得来可不容易,在客人身边倒乖巧了几分。”
“托东家的福,先给我件宽大的男式衣服。”
“客人出多少灵石?”
“不能送我一件?你们这拍品连个包装盒都没,还得我自己花灵石买?”
“抱歉客人,这是卖家的事,您的储物袋请您拿好,这个小储物袋装着卖家的赠品十盒玉生肌膏药和烟云豹的尸体。”
花悭醉接过储物袋清点了一下。
“多谢,请问以工抵债什么情况?”
“客人运气好,有人出六百颗上品灵石托人去离光境寻宝,这是三百颗上品灵石作为定金。事成后您可拿到另一半。不成,这定金也是您的了。不过附带一个小任务,请您附耳过来。”
花悭醉听完看着东家,黑袍之下什么都看不到。
“我不干,赊账,我之后一定还。”
“客人先别急着拒绝。一来我们拍卖行没有赊账的规矩,这么多年一向如此,您想必也知晓。二来,离光境开放不过一载,多少实力不如您的人进去,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后续是入境次数太多迷了方向才再也出不来,以您的心性实力断不会同那些蠢货一般。三来,花家的情况,在下略知一二,买下这个妖奴怕是已倾家荡产,过不了多久雀灵赛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全无准备的客人该如何应对?接下这个任务,不仅能偿了债,净赚两百五十颗上品灵石,目标之外的宝物也尽数归您所有。何况有??陆离作陪,这行程十拿九稳,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难道那坊间的传闻是真,您与那??陆离……”
“既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东家缘何给我?”
花悭醉打断东家的话,这人知道得太多,报酬给得也太多。
“雇主的情报,取那宝贝需要雷系修士。”
“崔家大把人。”
“崔老爷子明令禁止踏入离光境,??陆离一向与崔家有矛盾,就算请到了崔家人,他未必肯配合。”
“如果今日我没有打破会场房顶,你们还会来找我吗?”
“当然,原本是打算请花老爷子过来喝杯茶的。赶巧客人您亲自来了,省去一番功夫。”
“不准动我花家的人。”
“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客人,雇主金贵,我们这行不过是个跑腿的,现在这事儿是我们在办,侍从们还客气些。若是雇主等不及了,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去,但我要求把妖奴送到我家老爷子手上。”
“这……恐怕办不到了。”
“什么意思?”
东家递给花悭醉一封信,封皮上是花家的印章。
“醉儿亲启:展信佳。我收到本家的消息,与墨儿前往焱林办事。醉儿务必守好莽青蛇妖,此妖乃我花家福星。此间事了速归,勿念。”
“……什么时候送来的?”
“客人您刚进会场的时候,原本想拍卖会结束和储物袋一同交还给客人,没想到客人走这么急。”
“你知道这信的内容?”
“我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我知道花老爷子在您出门后带着花家唯一的仆从出门,托人送了这封信后直奔焱林,现在还未归家。”
“焱林哪里?”
“我的人跟丢了。”
“……我要两件黑袍和一件高阶法衣。你们有什么货,让我看看。”
东家打开一件法器,拍卖行所有的的货物皆在法器中陈列,包括妖奴。
“我还以为老爷子不在,客人会溜走呢。”
“你的地盘,我能溜到哪去?这确实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能得到客人的信任,是我的荣幸。容我多嘴,您还是早些让锁妖环滴血认主比较好,这妖奴狡猾,卖家急着出手有些隐情。”
“我要卖家的消息。”
“一百颗上品灵石。”
“奸商,强盗。”
“保护客人的隐私是我们的义务,自然要加钱。”
“你们的义务就值一百颗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符合这里的市场。在拍卖行,什么都可以量化。客人也可以为自己的隐私加码。”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那我要东家你呢?”
花悭醉逼近黑袍东家,黑袍东家低低笑出声来。
“这么多年来,第二次有人这样问我。”
“第一次问的那个人呢?”
“她死了。”
花悭醉退后两步,她没想到这东家比她还暴力,问两句就要杀人。
黑袍正对着花悭醉,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平平淡淡的声音,宣告着一个人的死亡。
“她死在一场谋杀里,他们都说她是活下来的幸运儿,只有我知道,她确实死了。”
“他是谁?”
“和客人无关,客人还是尽快启程吧。”
“等等,一百颗上品灵石给你,给我卖家的消息。”
“客人爽快。”
黑袍随手一招,身后书柜的玉简出列,静静停在花悭醉面前,被收入储物袋中。
“客人还有什么需要?”
“我想知道赤焰辉要什么?”
“赤焰辉要一味灵药,估摸着时间,也就是这个时候了。”
“她能拿到吗?”
黑袍东家拍手,墙面展开一幅画卷,画卷中流淌的正是拍卖会的实况。
赤焰辉站在会场内,盯着托盘里的灵药,不甘心地咬着后槽牙。
“三百五十颗上品灵石一次。”
拍卖师的声音传来。
“她差对方多少?”
“五十颗上品灵石。”
“我出五十颗上品灵石加一颗下品灵石,给她添上。”
赤焰辉从拍卖师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惊讶,听到那一颗下品灵石笑出声来。三锤敲定,赤焰辉抱得灵药归。
“我赤焰辉必将扫榻以待,恭候贵人光临蔽府。”
确定赤焰辉拿到灵药,花悭醉抓起爬到书柜上的小蛇就走,没有理会赤焰辉的发言。
“东家,我买的东西在哪?去离光境的路在哪?”
“请客人随我来。”
这不是刚才送他们进来的那个侍从吗?衣服还是宽松的样子,正好。
花悭醉轻笑一声,把小蛇扔到侍从锁骨上。
“啊,好凉!”
侍从娇羞的地喊了一声,颤抖身子默默领路,花悭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东家,再会!”
黑袍东家看着花悭醉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动不动。风从门口吹来,吹落了东家的兜帽,露出银色长发。
花悭醉在甬道中似有所感,回首望去,房间的门已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