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都山中打得震天响。
庆都三阵没一家睡得着觉,只看着血海滔滔冲着天涌,又有剑光剑影盘旋,千万道剑气纵横。
百姓看在眼中。
越人军来时,他们纷纷逃走。
如今仙人打了起来,反倒不逃了,一个个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只求仙人宽恕。
牯牛镇上人心惶惶,道是“仙人神威”“仙人慈悲”“仙人无情”。
李长谨早安排下去,镇中百姓都划这片区集中在一处,有着专人送去食物。
又亲自领着家丁走了一趟,言说兄长自然归家,镇民这才被安抚下。
他忙活一天,天上那光芒不减,倒是声威更大,魔头声音传了老远,听他吼道:“凭什么?!”“不甘心!”
“魔头要撑不住了,可别出茬子,将这魔头摁死在庆都山中。”
可这时也只能希望了。
那魔头喊了一夜,到了第二天,天色还是灰蒙蒙带着血色,李长谨一夜未眠,林婉心疼他,为他做了羹,又劝他睡下。
“我睡不下,这魔头不知如何了,大哥也在庆都山中,可千万别出事。”
“大哥不会的,你现在要站稳了别倒下,镇中事务我先替你看着,不还有柳先生嘛。”
柳先生,便是那镇中教书的老秀才,名唤柳知清。
那日李长谨请他相助李家,柳先生倒是没直接拒绝,只是略有后怕地护着胡子,说是:“还需要考虑几日。”
李长谨没有强求他,与他说了待遇,又许诺可以助他孙子成仙。
那柳先生明显意动,后来果然同意了,只是加了条件,要他孙女嫁入李家,不求为妻,只做个妾室便是。
“柳先生虽在镇中几十年,却也是见过世面的,有他在我很放心。”
李长谨拗不过林婉,喝了粥,躺下合了眼皮,梦中朦朦胧胧去了片仙境,仙人如列,仙女成群,人人架着白云彩霞,好不自在。
他一步踏出,脚下软绵绵触感,视线随之升高,梦由心生,他正要看看脚下风景,脚下一滑直直落下去。
这才看见脚下哪里来的“云彩”,一张张人脸挤在一起,满是血红。
“出事了!”
李长谨梦里惊坐起,眼皮直跳,心头震震擂鼓一般,几欲跳出来。
“婉儿!快去喊白姑娘!”
他顾不得穿鞋,先是看到天边仍是血色弥漫,又看向沙漏,沙子早已漏尽无人将它颠倒过来,旁侧放着三十六枚石子,意为,过了十八个时辰。
我睡时只有三十四枚,便是睡了一个时辰,可婉儿呢?
李长谨思绪极快,披上衣服已出了房门,林婉急急忙忙过来,道:“我……我们怕是活不成了。”
“什么?”
沿着林婉所指,李长谨见着了一片血红,身后紧随着道白光,却是直直冲牯牛而来。
“仙人斗法,小民遭殃。”
李长谨急道:“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去寻白姑娘!”
“不必了。”
却是李长平出面,道:“她早已回了山中。”
“恨呐,却要死在无妄之灾中。”李长平眉眼一挑,丝毫不惧怕,回了屋盘腿坐下。
“夫君。”
“别怕。”李长谨握住林婉,她手指冰凉,他便为她暖着,“若有来世,还要做夫妻,生一对儿女。”
“嗯。”
林婉回望着他,深深点头。
那血光极快,眼见着已到了眼前,李长平仍旧坐着,听着屋外牯牛镇人吵吵嚷嚷,也亏剩下这老弱病残,没力气去打砸。
李长谨也没忘大哥嘱咐,面不改色安抚着镇民,“大哥已然去阻止了,乡亲们稍安。”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可有他打包票,柳知清一旁也劝道:“主家皆在镇中,怎么会弃我们于不顾?”
那血光更近。
李长谨已看见那魔修的脸,残着半边脸,只有一半身躯,身上衣着却华丽,血字金龙纹着。
那人一吐气,放出血色大手直直冲镇中打来,口道:“这该死的剑,待我吃了这镇中之人,再来与他们斗一场!”
李长谨面皮都红了,浑身上下涨的难受,一身血四处乱冲,他憋的难受。再一看,身旁妻子已白了脸,手腕上多了碗大的口子,鲜血噗噗往外飞。
“婉儿?柳先生!”
柳知清也被折腾的紧,可他年老气衰,反倒没林婉那股子活力。老人又憋了一辈子的气,当下只咬牙忍着,道:“主家守住心神,心一慌还让他称心如意。”
李长谨眉头早挤在一起,一半是疼,一半是忧心妻子,死到临头,最放不下的反倒是别人。
只余下这念头,他死命贴着林婉那伤口,不让血液飞出。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她前头。
镇中已有数道血光飞出,阳令泉哈哈狂笑,血袍化作血河形态,将血光一一接引吸纳。
“还是修士的血更好些。”
他身躯补全了些,舍不得这口血食,又看着身后那剑追的紧,两相不好取舍。
“什么人?”
阳令泉灵识警觉,一口血光喷出,又有魔音伴随,定要让这人吃些代价。
那方向却没有人来,只飞来一道金光,金光包裹不知什么物件,可灵光强盛,与血光一触便穿刺而过。
阳令泉哪里看不出这法光威能,可血河太重,披在身上一时间动弹不开,要么布下血河,却要命丧剑门之手。
他自然不愿,便收了血河重新化作血袍,那金光直直打在他身上,当即仰天长嚎。
“疼!好疼!”
便是他以血河紫气练气,此刻也被打的停了血气流动,身形一滞险些落下云端。
当即骂道:“我记下你了。”
又望了眼身后紧追的剑门中人,再撕下半侧身躯,分化做两道血光散去。
“得救了?”
镇中李长谨还蒙在鼓里,只看着那金光散去,露出道人形,倒是有几分眼熟。
远天又摇摇晃晃飞来一人。
“也不只是何人救我李家,定要好好答谢。”
李长谨护着妻子,身后李长平艰难爬起,已是满身血管暴起,他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牯牛百姓,感激不尽。”
“前辈?”
那金光中人影似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远天边那御风的仙人也到了,白发苍苍,脸色比发梢更白,怀中抱着只毛色油光的狐狸,仙人一口气出顺了,这才半拱着手道:“长庚老弟好修为啊。”
“长庚?”
“大哥?”
李长谨不可置信看去。
那金光这才散去,李长庚吐出口血沫,笑骂道:“你喊谁是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