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撞破山间薄雾。
秦立站在执事堂前摩挲着杂役弟子令牌等待。
温润的触感让他想起当年，那个在灵田里洒水的青年，现已鬓角发白，几缕银发扫过粗布青衫衣领自然散在背后。
样貌没发生太大的变化，依旧普通，实力也是恰到好处的平庸。
等轮到他。
秦立跨入执事堂的大门。
来到负责办理身份更换的执事弟子跟前站定。
把杂役弟子令牌递给对方。
执事弟子接过令牌后，拿起旁边的测试法器对着秦立扫了一下。
法器很快给出结论。
“炼气期四层！”
“恭喜师弟晋级外门弟子。”
执事弟子确认后，没有感情的道了一句，转身进入内门，不一会儿捧来一张玄色令牌，金线绣着的‘外’字在晨光里格外闪耀。
办理完身份更换。
秦立来到旁边，站在负责洞府分配的青玉台前，握着新领的玄色令牌继续等待。
不一会儿。
轮到他。
没考虑太久。
秦立选定一处洞府后递交玄色令牌。
等待的过程中，通过玄光镜望向云雾缭绕的十二主峰，山腰间隐约可见的洞府如同缀在翡翠屏风上的珍珠。
这里都是筑基修士和内门弟子的洞府，现在的秦立即便眼馋也上不去。
“这位师弟倒是好眼光。”
登记弟子将玄色令牌往前推了推。
“落霞峰虽不在主灵脉上，胜在清净。前日还有位师兄在那儿发现了千年黄精...”
秦立垂首作揖，拿过玄色令牌一看，背面已刻有‘甲戌七十六’的编号。
没有过多停留，等眼前的登记弟子言毕，礼貌性的再次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外门弟子的洞府位于各峰山脚，虽然比不上内门弟子的洞府，但也比杂役弟子的庭院强得多。
落霞峰西麓。
秦立按照令牌指引，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洞府。
山风掠过洞府前的云杉林，带起沙沙轻响。
秦立刚一掐诀打开洞府禁制，灵兽袋里就传来一阵骚动。
等秦立施法，一抹紫色影子从灵兽袋中窜出，顺着青袍蹿上他肩头。
这是当年那个试药的小兽紫貂，如今皮毛泛着灵光，黑豆眼狡黠地眨动，前爪还沾着星辰花的淡金花粉。
逗弄了一会儿紫貂，任它在外面乱跑。
秦立推开洞府的石门，一股淡淡的灵气扑面而来。
洞府不大，但五脏俱全。
修炼室、炼丹室、灵兽室一应俱全。
秦立环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日后。
“吱吱！”
一只巴掌大小的紫色小貂从灵兽室窜出来，跳到秦立肩上。
“你这贪吃的小鬼！”
秦立笑着摸了摸小貂的脑袋。
这只紫貂，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吃了这么多年的星辰花，对神识类攻击或防御有着独特的破解方式，而且灵智变得很高，这些年一直陪在他身边。
清晨。
秦立推开石门。
整个山谷一览无余。
眼前景象云海翻涌，万丈深渊伴浮。
山中常年红霞缭绕，仙气隐隐，山巅乱石嶙峋，仿佛天外飞来，在红霞之间更显特异。
幽静的溪谷鸟语花香，溪边清凉的温度也令人倍感舒适。
秦立站在洞府外心旷神怡的欣赏了一阵。
从储物袋取出阵棋，却不急着布阵，抬头望向洞檐。
檐角传来窸窣响动，挂在其上的半串紫玉灵米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你倒是会挑地方。”
他捏诀放出风刃术逗弄。
檐上立即传来惊叫。
通体紫晶的小兽炸着毛僵在原地，一对黑溜溜的眼珠里映出两个完全相同的身影。
辰时。
秦立来到任务殿。
打算领取任务完成这一年的贡献值。
任务殿前。
晨雾未散，青石阶上还凝着夜露。
秦立踏着湿润的石板拾级而上，腰间新换的玄色令牌与玉佩相撞，发出细碎的清响。
叮咚！
殿门檐角铜铃响起。
秦立刚跨过门槛，便皱起眉头。
青玉案前围了十余人。
居中锦袍少年正将储物袋拍得震天响。
“我爹是丹鼎峰陈长老，今日这灵药园巡视的差事...”
“陈师弟慎言。”
案后执事突然抬首，此人的样貌竟然与孙之礼有八九分相似，这发现让秦立瞳孔微缩。
正堂案前坐着的中年修士，正对着镜子整理鬓角，发间金丝云纹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此人缓缓放下镜子，指尖轻敲案上《门规辑要》，平静的脸上闪过一抹厉色，眸光似笑非笑。
“上月藏剑峰李师弟也说‘我舅舅是戒律堂主事’，此刻还在寒冰洞面壁呢。”
人群传来窃笑。
锦袍少年脸色涨红，待要发作却见对方袖口暗纹。
那是金丹期修士专属炉鼎标志的流云纹。
内心做了一番争斗。
最后，狠狠拽回储物袋，愤然挥袖离开。
一刻钟后。
轮到秦立。
秦立拿出自己的令牌，同信物一起递了过去。
信物入手的刹那，孙之节双眸精光一闪，起身时袍袖带翻茶盏都未察觉。
“随我来。”
“又一个走后门的。唉！”
密室。
檀香缭绕。
秦立刚踏入便觉劲风扑面。
他足尖轻点飘然后撤，轻松避开孙之节的小动作。
“孙师兄这'流云探月手'，倒比令弟快上三分。”
“你...”
孙之节讶异的看向秦立。
方才故意显露的炼气期后期的神识威压也如泥牛入海。
他这才发现对方的神态虽看似平静无澜，但给人的感觉深不见底。
“此人不简单！”
孙之节有了明确的判断之后，抬手做了一道揖礼。
“请入座！”
秦立径自落座，袖中滑出一枚玉简。
“北海苍梧山，每甲子现世的寿元果树...”
啪！
话音未落，青玉案几被孙之节忍不住外放的灵气波动猝然裂开，呈现出道道蛛网细纹。
这时，孙之节已不顾形象，豁然起身，眼底本就布满血丝的双眸变得更显异样。
秦立余光观察到孙之节的袖口丹渍斑驳，不久前对方应该服用了某种特殊的丹药。
“三日后，赤铁矿驻守弟子的名录会有空缺。”
孙之节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漏出的药香让秦立眯起眼。
这是燃寿丹的味道。
就在秦立递过去玄色令牌的刹那。
孙之节再次搞小动作，案下右手无声掐诀，一道窥心术顺着青玉案悄然漫开。
突然。
紫貂从秦立袖中窜出，小爪精准踏碎无形波纹。
孙之节瞳孔微缩。
只见那团紫色绒毛好似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正抱着块灵石大快朵颐，灵晶碎渣簌簌落满案几。
“让师兄见笑了。”
秦立拎起紫貂后颈缓缓收入灵兽袋。
小家伙四爪还在空中乱抓。
“前日新得的捣蛋鬼，偏爱吃灵石碎晶。”
孙之节讪笑着接过令牌，然后把令牌重重盖在文书上。
当青铜印鉴与桌面相撞时，一缕青烟从印章上飘出。
在空中凝成‘白鹿岭赤铁矿’二字。
走出任务殿。
山风卷着初雪掠过石阶。
秦立摩挲新得的任务玉牌，神识扫过周围偷偷观察他的几个外门弟子，最后又扫了一眼任务殿内紧盯着他这边看的孙之节，压住心中燃起的躁意，转身离开。
七日后。
北海之滨。
孙之节捏碎最后一张遁地符。
岩洞中寿元果的清香近在咫尺，他颤抖着拨开藤蔓，却见石壁上用灵焰灼着四字。
“贪寿者夭。”
洞外惊雷骤起，暴雨中传来锁链拖地的哗啦声。
当幽蓝鬼火照亮岩壁时，他最后看见的是一对深邃的琥珀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