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即将放假的课堂上略显喧闹。
讲台上的教师麻木地讲着,丝毫不管台下的杂乱私语。
她望了望钟,距离放假还有十分钟,手中的卷子已经讲完了。
正考虑要不要讲两句鼓励的话,台下一只手举起,成功惹她注意。
手的主人指向身后,一名瘫在椅子上睡觉的学生。
“老师,他,陈辰在睡觉。”
陈辰微微睁眼,带有一丝起床气。
“我睡着了?”他有些惊诧,自己百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居然在这么吵的环境下睡着了?
“他叫的是我的本名?天......哪个蠢蛋泄露的......”
陈辰冷冷回望对方,那手指的主人长得蛇眉鼠眼,圆鼻子上顶着个圆框眼镜,很是猥琐。
陈辰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人是谁,身上的校服倒有些眼熟......等等,学生?
“呵,学院什么时候招懦夫了,啧啧啧,这小动作。”
他反复举手、指人,懦弱的神色惹得陈辰发笑。
陈辰从不反对学生之间的恶性竞争。
只要毕业后老老实实上战场,在学校期间无论是抢别人机缘,还是抢别人珍宝,那都无所谓。
但,这人是怎么回事?
这颤巍的小手,闪躲的眼睛,他在怕自己?那为什么要招惹自己?
他真的做好准备挑衅【无限】了吗?
啪!一张大手在桌前猛地一拍,扬起阵阵白尘。
“陈辰!我喊你多少遍了!你盯人家汴湘溢干嘛!上课睡觉你想干嘛?下个学期就高三要高考了!”
陈辰大吓一跳。哪怕是院长卢恩也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自己!
这教师是何方神圣?!
“不、不对,我穿越的第十年,已经从埃森毕业了啊!”
陈辰环顾四周,窗外金黄色的太阳透过榕树,在郭楚瑶标致的五官中闪烁——陈辰记得,这是自己的同桌。
这哪是埃森学院?
这不是现世的一中吗!
教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各人终于收回放飞的思绪。
“江老师,陈辰刚刚说身体有些不舒服,我陪他去医务室。”
为陈辰找补的是郭楚瑶,她说起谎来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描述一件真实的事情。
“我看这小子是装病!叫家长!”江老师毫不掩盖自己的火气。
吱吱作响的老旧吊顶风扇;江老师的口诛笔伐;帮自己找借口的同桌郭楚瑶......
陈辰记起来了,这是穿越的那天。
一分钟后,江老师终于放自己离开。但就在自己站起来那一刻,顶上的风扇就掉了下来。
陈辰只记得自己最后推开了郭楚瑶,再醒来就是异世了。
现在,又回来了?
知道此时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果断抓起郭楚瑶的手,说:“跟我走。”
郭楚瑶身躯一颤,秀丽的长发也跟着抖了抖。
她看了眼江老师,似乎还在想“征求同意”这件事。
可陈辰没给她思考的机会。
虽然是第一次握对方的手,但不知道为何,郭楚瑶就是不愿反抗。
两人走出教室,视骂声为无物。
“还有早恋,通知双方家长!记大过!”
江老师没有追出来,而是用记过来杀鸡儆猴。
哪怕已经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她也没忘了树立威严。
陈辰并没有走远,而是选了个死角位置,默默观察教室里的变化。
“怎么了,你不去医务室吗?”郭楚瑶问。
“楚瑶,今天是几号?”
“十六号咯。”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陈辰哪知道穿越那天是几号?
郭楚瑶也一样,问一个学生今天星期几可以秒答,问日子,那纯属问错人了。
陈辰很开心,终于有人能接上现代的梗了。
在异世的两百年里,他度过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人生,可一直没能找到“同类”,有些孤独。
一分钟过得很快,特别是握着一只软糯小手的时候。
吊顶风扇如期往下掉,开到最高档的扇叶高速旋转,像一把电锯。
这次陈辰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了,前后桌的距离隔得足够远,就算波及到那也只是皮外伤,不会直接砸死。
而当时最靠近的三人,陈辰和郭楚瑶在教室外,江老师早已回到讲台去了。
既定的命运被拨动,会发生什么?
是世界线收缩,还是就此改变命运?
陈辰只能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能是前者......他可不想回那个被“黑土”侵染的绝望世界!
高中生的书桌是杂乱的,这无关个人的努力。
在这个练习册比书多,卷子比练习册多的年级,书桌总是被高高垒起。
吊扇精准下落到原本陈辰会在的位置,可现在已经没有比书更高的缓冲物了。
第一时间和吊扇接触的,就是那高高的书堆。
可与庞大的吊扇相比,A4纸的表面积显得过于小了!
双方接触,力的方向已经改变!竟神使鬼差地往前转去!
一眨眼,高速的吊扇已经在汴湘溢的脖子上划了一道血痕!
血液喷洒,发出滋滋的声音。
瞬间的变化来得太突然,谁也没能反应过来。
“呀!”郭楚瑶有些晕血,她下意识的就贴向陈辰的肩膀,以此遮挡那满天血雾。
“这......一定要死一个?”陈辰心绪复杂,他对血腥场面早就免疫,也不会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别人。
只是这场面发生得太过诡异,又有值得琢磨的地方。
“我们先走。”陈辰仍旧牵着郭楚瑶的手,一起离开了教室走廊。
他们在教学楼一路向下,期间被很多尖叫、崩溃的同学追上。
陈辰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点血腥的场面当然不会令他失态。
但他也意识到,郭楚瑶的小手温度一直稳定。
这说明郭楚瑶受到的惊吓微乎其微,甚至不如陈辰突然去抓她的手。
下了教学楼,陈辰找了一处无人的地方,问道:“刚刚死的人是谁?”
郭楚瑶眨了眨眼睛,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说:“汴子?他是上周刚转学来的,我不太记得他的名字,只记得很多水偏旁。”
陈辰马上抓取到关键词:上周!
虽然今天对于陈辰来说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但是穿越前后发生的事他还是能记起来一点。
上一世,哪有什么汴湘溢?
是跟陈辰一样,在另一个时空来的?还是命运做出了修补?
陈辰觉得自己马上要抓住能理清一切的信息。
郭楚瑶看着脸色愈发青白的陈辰,手上传来他不安定的情绪,不由得安慰道:“你怎么了?那不是你的错,别这样。”
郭楚瑶双手握住陈辰的手,希望慰籍对方。
“不,”随着一声反驳,陈辰脑海中的思绪也随之飘散。但他没有责怪郭楚瑶,反倒鬼使神差地说:“你相信穿越吗?”
“不信。”郭楚瑶果断说出。
“上次,风扇砸死的是我,然后我就穿越到了伊斯塔纳。在那获得了最稀有的天赋,帮助了很多人......苟活一时。
“我失败了,我没能拯救伊斯塔纳。
“现在我又回来了......我没死,死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陈辰一股脑地将现状全盘托出。他自己也清楚,在别人眼里,他就像个受了惊吓的疯子,说的话完全不可信。
郭楚瑶也是这么想的,但她过滤掉那些天马行空的语句后,还能温柔说道:“如果你死了,我会很伤心的。”
陈辰身躯一震,郭楚瑶的一句话令他醍醐灌顶。
他对命运的理解加深了一层,心道:
“如果我的死亡是命运的唯一指向,现在死的却是别人......时间线已经被扰动了。”
如果陈辰死亡,那和他同桌八年的郭楚瑶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自己的生死对她来说至关重要,而汴湘溢的生死对她来说无足轻重!
一只南美洲的蝴蝶扇动翅膀,结果可能引发德克萨斯的一场龙卷风!
更何况是能改变人心境的一个转折点?
历史已经更改,所谓的世界线收缩已经不会发生了。
郭楚瑶以为陈辰还处在内耗之中,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他真的死了吗?”
陈辰点了点头,说:“那个出血量......死透了。嗯?血雾?”
他想到曾击杀的魔物,它们在受到创伤时溅出的血液,确实有不少都是喷洒的形状。
唯独人型生物,在生理结构上就做不到如此戏剧的一幕。
“是血压。”陈辰自语道。
“汴湘溢,不是人。”
他正要回楼上验证一下想法,刚一抬头,就看到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迎面走来。
为首的警察出示证件,温和地说:“陈辰、郭楚瑶,请和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