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念深重之地,必然多灾多难,可这里的百姓看起来却是一副安居乐业的景象。
怪异的是,人间怨念丛生,他们却找不到释放怨念的源头。
好在这些寻常怨念如轻烟一般,不会攻击普通百姓,而是朝着一个方向奔涌,似乎在指引着他们向前。
将离搜索半天一无所获,立刻将神识悉数收回,闭了闭眼,抿唇道:“没有,还是得继续往前。”
“你要不考虑考虑主动给我渡点紫气,这样我能找得快一些,用神识找太耗费心神。”
说完又咬了一口包子。
边咀嚼边看他反应。
赫如风不搭理她。
用沉默表示拒绝。
她偷偷用额纹蹭过几次,一无所获,猜想可能得他主动渡过来才行。
但……赫如风被她下了几回药之后,已经不给她好脸色看了。
甚至避她如蛇蝎。
能陪她耗三个月,实属不易。
将离的神识薄弱起不了太大作用,没过多久便有些昏昏欲睡,等不及回客栈,她找了个街角拐进去,打算就地入睡。
换做其他人可不敢这样。
但将离一看就是个不怕死的。
赫如风知道她精力耗尽,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也不打算出手帮忙。
看着她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脑袋靠在墙上,嘴里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像是在骂人。
又像是在念咒。
他离得远,听不真切。
赫如风等她睡着,才走近过去,在她身前盘腿坐下,警惕周围环境,防止莫名窜出些什么东西来把小废神弄死。
毕竟她身上还有他要的东西。
过了片刻,将离整个人忽地向前倒,赫如风盘着腿来不及躲避,被她扑个正着。
赫如风拧眉抬手,想把她扶开,却看到一抹紫气缭绕的神识从她躯体里分离而出,如同炊烟一般,轻飘飘往上。
注意力被吸引,他都忘了要将人推开。
不多时,神识形成一座庄严而神圣的法相。
环视周围一圈,随即手指京城方向,垂眸盯着他,嫣然一笑:“小狼崽,进皇宫,那里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赫如风没见过谁有这么强大的神识!
听她这一声熟稔亲切的称呼,竟有些恍惚。
她说“我们”!!!
两秒后他抱起将离,猛得站起身,仰头喊道:“师尊!!!!!”
他支支吾吾半天凑不齐一句话,最后吐出四个字:“真的是……你?”
法相神情逐渐柔和下来,指尖轻点他额心,只说:“是我。”
这一声重重捶在赫如风心上。
他见法相有散去的趋势,反应飞快,一手搂住将离,一手朝上空探去,却只触到一把空气。
一缕神识钻进将离额心。
赫如风将人搂紧。
此刻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正内疚着,怀里人却在此时不合时宜的耸肩,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赫如风,你怎么这么好骗啊。”
赫如风表情凝固,一秒咬碎后槽牙:“你耍我?”
将离往下曲膝,从他怀里钻出去,后退着出巷口,笑盈盈道:“耍你怎么了~”
谁料没走出多久,两眼一闭直直往后倒去。
祭出法相太耗费神识了。
好在并非一无所获。
近一个月,她昏迷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天能昏个两三次。
赫如风每次都看着她在自己眼前倒下,如同陌生人一样侯在身旁,等她幽幽转醒。
而这一次,他终于舍得出手,身形一闪,将快要摔落在地的红衣少女接入怀中,盯着她额间的花纹看半天。
想来,除了这朵花纹,她和师尊确实有许多相像的地方。
不知道吃东西要给钱。
宝贵的物件随手赠人。
路见不平让别人拔刀。
喜欢研制奇怪的毒药。
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喜欢长篇大论讲道理。
重点是怕疼但不怕死。
越想越觉得这小废神是他师尊!!!
赫如风将她抱回客栈,一路焦灼,全程冷着脸思考,能用什么办法确认她的身份。
虽说她方才是在捉弄他,但那声“小狼崽”太过熟稔,除了师尊从未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唤他。
也没有人敢这么叫他。
而京城确实是“时七”待过最久的地方。
客栈里,店小二差人打水,一行人进进出出,看着赫如风始终抱着人站在一旁,神色纠结,不由生出几分好奇,频频张望,被赫如风甩过去几个凌厉眼刀,立刻老实垂眸。
浴桶水满,店小二和赫如风道:“公子,水打好了,还有其他吩咐吗?”
赫如风说:“你们这儿有没有姑娘,唤一个过来。”
店小二直接说:“没有。”
“我指的是……女小二。”
“也没有。”店小二似乎觉得这么说太生硬,又补上:“我们这店小,拢共就我们仨,没有姑娘。”
赫如风抿唇:“有剪刀吗?”
“这倒是有的,一会儿给您拿过来,不过您要剪刀做什么?”
话音刚落,周身气温仿佛降了几度,店小二连忙道:“我这就去给您拿。”
说完立刻从房间退出去。
管他用来做什么!
保命要紧。
再进门,赫如风还抱着人跟木头似的杵在那儿,只不过房间多了一道屏风。
他把剪刀交给赫如风,又把门掩上。
店小二一走,赫如风抬脚便往浴桶旁走,犹豫半天把人放进去,又拉起她的手,用剪刀剪开了她左手的袖口。
而她白皙的小臂上有一道深深的狼牙印,赫如风瞬间瘫坐在地,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唤起,仿佛回到了那片雪山之颠,回到他曾濒死的那个瞬间。
他忘不了尖牙穿过肌肤时的浓烈血腥味,也永远忘不了她的哭声。
赫如风颤抖着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小臂那道深刻却不再鲜红的伤痕,缓缓将她塞回热水之中。
随后拿起浴桶边的布巾打湿,细细给她擦脸,从额心,眉梢眼角,慢慢向下。
像在擦拭蒙尘明珠。
浴桶里水雾缭绕,时不时传出几声清脆的滴答声。
好似屋顶漏雨。
听不真切。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桌边烛火轻轻跃动,将暖光装满房间。
将离身上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赫如风坐在床边的小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