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仿佛是大地苏醒的味道。晨曦的柔光穿过地平线,抚平了昨夜的黑暗,为新的一天涂上了一层宁静的色彩。
满是茅草的山坡上,叶铭吃力的直起腰来,他身后背着一个于他而言异常巨大的篓子。
他站直身体,此时若有人从后方看来,就会看到一块青色石头长出一双脚。
“呼。”将一捆柴火反手扔进背上的篓子里,他掂量了一下重量,随后转身步履蹒跚的向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乱石嶙峋,荆棘丛生。
不仅草鞋里的脚被咯得生疼,他还要小心翼翼躲避枯枝,以免身上这件布满补丁的衣裳再次受创,家里可没有多余的针线缝补了。
此时熹微的阳光洒落在脸上,温暖而柔和,叶铭不禁一阵恍惚。
“已经十二年了啊。”他出神的驻足原地,喃喃自语,思绪飘向前世的回忆中。
他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也能碰上穿越这档子事,前世是个高二学生,因为家离学校比较近,因此没住校。
父母出差,早上温暖的被窝让他决定微微再眯一下,闹铃三响而不闻,惊觉已是迟到人。
骑着单车一路风驰电掣,还做了个违背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决定-闯红灯。
结果可想而知,鬼火少年终究逃不过命中制裁他的车。
砰的一声,随着重重砸在地上,耳边纷乱嘈杂的声音逐渐离他远去。
再次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变成襁褓中的婴孩,匆匆看了一眼周围环境与身边的母亲,随后意识再次沉溺下去。
苏醒之时,已然发现父母早亡,自己与奶奶在这座不过几十户人家的西邑村相依为命。
西邑村地处偏僻之地,离村最近的长明镇足有百里,村民大多自给自足,一年到头,也就入冬时会有行商途径此地,兜售些油盐酱醋等生活物资,当然,村民也都是和行商以物换物。
叶铭这段时间囤积木柴,准备和村民换一些体积小,价值大的物资,因为再有几天就入冬了,行商很快就会到来,他想和行商交换一些棉絮,为奶奶添置一床被子。
咕噜噜~
腹中的饥饿感袭来,他加快了脚步。
“前世在这个时间,应该刚上初中吧,早课前的早餐不知道吃的是入口软糯鲜香的肉包还是温润醇香的牛奶。”
咂巴了下嘴,只觉胃里泛起一股酸水,口齿生津,他赶紧摇头摆脱幻想,再想下去他怕会越来越饿,难以挪动脚步。
日上三竿,叶铭气喘吁吁来到山脚,稚嫩的面孔上布满汗渍。
前方,一座炊烟袅袅的小山庄近在眼前,几名孩童在村口嬉戏打闹,他鼓起力气继续向前走去。
“马上到家,一鼓作气,奶奶卧病在床,此时应该已经饥渴交加了。”
村中,茅屋篱笆院,有挑水的汉子来往,有吵闹奔跑的孩童,亦有颐养天年的花甲老人乐知天命,安详宁和。
“小铭今天比昨天早啊。”
“铭哥哥带我们掏鸟窝好不好?”
“小敏,叶奶奶好点没?”
叶铭含笑一一回应,脚步不停,很快来到自家门口。
入眼是一座暮气沉沉的院子,旁边有棵大槐树,从远处看,老房子在树荫的遮挡下忽隐忽现,在阳光的照映下呈现出一幅美丽的图景。
正是秋末,墙边积着几颗大白菜,白菜旁是一丛丛茂盛的灌木,灌木下闲逛着一群野猫。
“是小铭回来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接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精壮男子,手拿碗筷,面带笑意。
“郑叔,这是?”叶铭在院子中放下背篓,他已经猜出了这位善良淳朴的邻居所做之事,日常接济!
“我见你迟迟未归,叶奶奶无人照顾,这不就送饭过来,顺带添些柴火。”男子一副轻松写意的口吻说到。
叶铭感激之余又感动,邻居郑茂荣家是六口之家,上虽无老,下却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因为近年来天灾连绵,不是冰雹侵袭就是大旱连连,果腹对于各家已经逐渐成为负担,往常自给自足丰衣足食的状况已经成为回忆,如今家家节衣缩食,常常只能吃个七分饱。
就在前天深夜,叶铭还隐约听到郑叔家两口子为家里余粮发愁的声音。
“小铭,叔家里还剩些玉米糊糊,我叫你婶婶给你留的,快去趁热吃了。”
叶铭也不矫情,家里余粮已经见底,也只够奶奶几天的份,这是奶奶最后的保障,不能动,自己还要另找它法填饱肚子。
道谢后进屋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奶奶,见无恙,土炕中柴火正烈,回到院子中将篓子背上,顺手拔了仅剩下的四颗大白菜,在郑茂荣一路劝阻中来到他家。
“小铭使不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劝呢,你还有奶奶要照顾,听叔的,把这些东西拿回去。”
叶铭笑道没事,表示有余粮给奶奶,最后还是郑婶出面用幽怨的眼神让郑茂荣收下了两颗白菜一篓子柴。
玉米糊糊没啥味,胜在能填饱肚子,叶铭狼吞虎咽吃完。
自家田里这季没收成,和其他村民的农作物一样全被霜雪破坏了,叶铭准备中午进山碰碰运气。
“叶哥哥,中午要去望月湖捉鱼吗?”身后传来幼童声音。
叶铭放下洗完的碗筷,转过身来发现是郑大宝,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小脸冻得通红,他是郑茂荣的大儿子,二儿子牙牙学语,三儿子与四丫头襁褓之中。
本想回答不去,那座小湖这段时间早被村民光顾无数次,去了很难有收获。
这时郑茂荣开口道:“早上老村长召集村里青壮,准备将望月湖湖水放干,大收获一次。”
叶铭闻听此话,眉头微皱,这个竭泽而渔的做法确实能大大缓解村子当下困境,但是如若天灾延续,岂不自绝一条退路。
眼下还没到弹尽粮绝之境,不太值得如此孤注一掷。
当然,这是为整个村子考虑,自家都揭不开锅了,奶奶卧病在床,按前世经验判断,应该就是重感冒,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日夜操劳,缺乏营养补充,一下就病倒了,因此,心中马上有了决断。
“郑叔,我要去的。”
“那行,我们准备点工具就马上动身。”
转身回到家,看了眼依旧熟睡中的奶奶,帮她盖好被子,添了些柴火,背上篓子带了一把木质锄头就随郑茂荣出发了。
望月湖不大,只见远处湖面上波光粼粼,在和风爱抚下,漾起层层縠纹。时而有鸟雀亲吻它的脸庞,它热切地奉送甘露;时而有小鱼跃出它的怀抱,它温柔地呼唤着。
叶铭二人来到时,湖边已聚集许多人,他们正在地势低矮处挖通一条沟渠排水。
二人随后也加入开凿沟渠的工作中。
“哟,小铭这体力不输我当年啊!”
“小孩屁股三把火,精力比你这焉了吧唧的强多了。”
“嘿,李大柱你还说我,老太太进被窝儿,给爷整笑了,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是不是被烟熏了,像个熊猫似的?”
“哈哈哈。。。。”
夕阳西下,二十多个人终于开凿出三道泄流口,将竹箩、篓子等承装工具摆放好,纷纷撤离至安全地带,随着最后一道堤坝挖开,湖水喷涌而出,众人皆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家收获。
“我听我爷爷说啊,这望月湖深不见底,每当满月之时,会有一条神鲤跃出湖面,沐浴月华!”
“咦,我奶奶也留有这种传说,不过和你说的略有不同,说的是满月之时,会有仙女凌尘,在月光下翩然起舞。”
“都不对,我太爷爷小时候和我们讲的故事里,说的是望月湖本是一条触犯上苍的神龙濒死之际,悔恨之时流出的一滴眼泪所化!”
“切,我爹说的是。。。。。”
堤坝上,众人或坐或蹲,聊着传说异事,眼巴巴看着自家篓子、竹篮里的收获。
叶铭饶有兴致的听着大伙吹牛打屁,刚穿越时还以为来到修仙世界,系统啥的会陆续展开,谁知十年过去,仙人连根毛都没见着,反倒深刻体会了一次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歇息一会,看着收获寥寥的篓子,仅有一两尾指许小鱼,干了一天活,又累又饿,眼看放水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奶奶还需要照顾,便准备先回去一趟。
“饭来啦,大伙辛苦了。”
远处传来的吆喝声一时打断叶铭行动,他看过去,只见五六个农妇各挑一担子物品,其中就有郑婶,她们向这边走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明所以,但下一刻就欢呼起来,一呼啦向那迎过去。
经过解释,才知道是村长的安排,各家拿出余粮顶上,让湖边的人日夜兼程加工放水。
数个篮子里不仅带足了二十几人的一顿吃食,还有打火石等生活用具。
郑婶走过来告诉叶铭,家里奶奶已经吃过了,村长安排她照顾老人家,叶铭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暗道村长爷爷一如既往的心思缜密。
奶奶自打记事起就与自己相依为命,白天出门农作、夜晚织布,是非常慈祥、勤劳的一个老人,对自己无微不至,是自己的至亲!
他快速吃完饭,和大伙去拾柴生火,为夜晚继续凿泄流口做准备。
。。。。。
皎洁月光,被一针一针的缝在湖面上。
众人围着几个火堆酣然入睡,叶铭冷得睡不着,站起身来到堤坝上准备放水。
解裤子的当头,一阵凛冽寒风袭来,他被吹的一激灵,随后发现整个湖在晃动,下一刻眩晕感涌上来,他想发出声音求援,却只是嘴唇微动,随后身子直挺挺向湖中坠去。
入水的一瞬,冰寒吞噬了他所有力气,半点挣扎的行动都没有了了,幽深的湖水逐渐将他吞没。
“就这样了么?”
“就这样吧,一辈子没个盼头,在见过前世的多姿多彩,斑斓绚丽,这种日子只会是折磨。”
“不行,奶奶还没卧病在床,你有没有良心?”
“我。。。。。”
繁杂的思绪让他的窒息感更痛苦,想就此解脱,又挂念奶奶。
“滴,检测到有妖物靠近,以目前宿主实力难以抵抗,请速速远离!”
机械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还不等他回过神,视野突然出现变化。
昏暗的湖水中,一个红点极速向他游来,随后各种信息浮现,看起来非常像前世那款方舟游戏里的mod属性面板。
种族:妖族——鳞类——五化天鳞(血脉纯度99.9%)
境界:二阶中级妖兽
功法:???
资质(综合):地级上品
状态:正常
当前属性:体质159(注:成人平均值为1)
力量98(注:成人平均值为1)
敏捷75(注:成人平均值为1)
精神17(注:成人平均值为1)
正当叶铭惊叹之时,那视野中的“红点”火速游来,带着无法言喻的强大压迫感,其身姿在视野里快速变大。
随着临近,才看清真面目,那妖兽是鱼形态的,或者说就是一条巨大且神异的锦鲤,体态丰满,足有丈许。
“啪啪……”
那妖兽冲上来就用蒲扇大小的鱼鳍左右开弓扇了自己两耳光,叶铭瞪大了双眼,疼是不疼,就是有些惊奇。
“看来是个讲理的主,而不是毫无理智的野兽。”叶铭当下心里稍安,旋即举目看去。
鱼是胖了些,就像一条被游客疯狂投喂后的金红色锦鲤,修长的鱼蹼五颜六色,如同裙子一般随波舞动,此刻双眼正人性化的露出愤怒的情绪,狠狠盯着叶铭看。
此刻叶铭动弹不得,一人一妖无声对视,气氛有些压抑。
“原来大柱叔家的传说没说错,真有一条大鲤鱼!”
咕噜……
大量气泡从叶铭口鼻出来,他再也憋不住,身体下沉下去。
“系统你来的正是时候,我谢谢你啊。”这是叶铭最后想到的。
大鲤鱼看着眼前少年的处境,愤愤不平的眼神挣扎起来。
正当叶铭意识逐渐消散之际,他感觉到一股力量托举着快速向水面上升,恍惚间他看到水面外一排火光以及焦急的呼唤声回荡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