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加多尔将夜对准男子:“爷爷曾告诉过我夜的咒语。”
心脏砰砰直跳,这下若是赌不成,就凉了。
他拨动金色圆环,将外圈金色铭文对准内圈黑色刻度,同时口中念道:“潘多拉”
咒语落,夜释放大量神力,如火山喷发一般,将男子吞噬在内。
神力过,唯留一堆焦骨。
在神力收束的刹那,加多尔和德鲁克呼吸都快没了。心脏怦怦乱跳,气氛紧张到极点。
直到看到焦尸,二人才长舒一口气。
加多尔摇头哂笑:“不愧是圣器!若夜内没有存储神力,我们怕是真要留命于此。”他默默低头,抚摸着夜,既像哀悼、又像致意。
德鲁克则笑着点头,“我先前确实听闻夜有存储神力的作用,在使用者神力枯竭之时,可以辅助战斗。”
夜作为圣器,作用并不单一,存储神力只是其一;但不得不承认,战斗中多出一大份神力,极有可能成为逆转战局的关键。
甚至那本身就是战局的关键。比如刚刚过去的这场战斗,若非有夜,加多尔和德鲁克今日怕是只能认栽。
至少加多尔是这样认为的。
“我本想,爷爷肯定在战斗中用掉了夜的所有神力;”加多尔顿了顿,心有余悸“但转念又想,爷爷既然将夜传来予我,必然有所预判,提前为我预留了神力。”
“首领是聪明人,这很有可能。”德鲁克同意此观点,“好在有惊无险。”
二人相视而笑,仿佛在劫后余生里,又看见了希望。
“我们该去葬礼了,不管别人迟到与否,我是不能迟到的。”加多尔适时提醒了一句。
德鲁克的眼神却在焦尸上逗留。
“那个先放着,待葬礼过后,我会派人来处理。”
“不!”德鲁克打断他,兀自走向焦尸。他站在尸骨脑后,屈膝俯身,从一堆黑色焚化物中,抠出一个漆黑的、类似水晶的物体。
加多尔眨了眨眼睛:“这...这是那人的吊坠?”
他记得那人脖颈间挂着的项链就是这样一块黑色物体。
德鲁克点点头:“人体和链子都被摧毁,唯独此物完好。想必不是凡物,我们应该带走。”
“反正要去见你父亲,不妨带给他瞧瞧。以他的博学与见闻,我想能认得。”加多尔轻松转身,迈向楼梯,“我们真的该走了。”
德鲁克两步追上,将黑水晶塞进加多尔的衣兜,笑道:“既是你的战利品,那便由你保管。”
............
万神殿矗立于众神广场北侧,是古老年代中,宙斯召开众神会议的地方。
殿内,粗壮硕大的立柱撑起高耸不见顶的房梁,殿内少窗,厚实的墙体遮住阳光;近地墙壁上,无数火把共同映照出金碧辉煌。
主台阶下,一身穿白色爱奥尼亚式希顿的妇人端庄持重,对身边路过的每一个人微笑。尽管面容上已有老化的蛛丝马迹,但瑕不掩瑜,她就像美神阿芙洛狄忒一样出众。
一身裙摆映照出白皙皮肤上的光彩,如出水芙蓉,每一次转身,都像在翩翩舞蹈。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游走,透露出隐隐焦躁。
加多尔快步赶来,德鲁克紧随其后。
“母亲!”
“奥林匹娅丝夫人!”
两个孩子同时敬礼。
奥林匹娅丝夫人面带寒霜,伸出指头轻声数落着二人:“怎么来得这么晚?该不会你二人又在房内玩过头了?德鲁克,你做事向来沉稳,你应该晓得,今日事关重大,所以我才派你去,而不是别人...”
“好了,母亲!好了!”加多尔握住母亲的手,温和而坚定地替她收了回去。他的手指上,已经不见夜的踪影,“此事我晚些再向你解释。”
夫人白了儿子一眼,气转瞬就消,她并非真心埋怨:“葬礼已经快开始了,你父亲恐怕很不开心你这种态度。”
加多尔顺着台阶向上望去,神殿中心处,他的父亲与德鲁克的父亲,博格丹大人,正站在一起,睥睨众人。
许是察觉到儿子目光,奥利弗的目光浅浅调了个角度,与加多尔匆匆对视一眼,又面无表情的移开。
看来,父亲确实不满意。
神殿内挤满了身披黑斗篷的鸦人,玄色帽檐下,难辨面容。立于最前侧的人分两拨,右侧是奥林匹娅丝夫人,加多尔与德鲁克;左侧,是十二军团的团长,那是十二道最令人尊敬的身影,除首领外。
众人皆知,是军团,奋战在前线,维系着鸦人的荣耀;
是那十二个人,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坚守信仰。
除加多尔、德鲁克这种有其他地位可晋升的少数鸦人外,军团长,是所有鸦人的梦想。
嘈杂中,博格丹大人右手抬起,神殿后侧的门突然关上,墙壁上的黛色浮绘亮起微光,像是久萦的夜色,如乌鸦羽毛般不见丝毫光彩。
随后金色浮绘也亮起,如星火点燃整个神殿的四周及高空,映照出万千光华。
持弓的丘比特、蹚水的波塞冬、浅笑的狄俄尼索斯...一一在众人头顶亮起。
所有人都停下窃窃私语,安静地望向主台上,等待这场痛彻心扉的葬礼。
奥利弗跨前两步,声音沉着道:
“今日,我们汇聚于此。”
“是缅怀、悼念我那令人尊敬的父亲,我们的首领”
“而那群肮脏下流、窃取了正神权柄的天使;以及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冒犯鸦人神权的密特拉信徒”
“我们终将会将其打倒!”
“我们会以我们最真挚的信仰、最强大的毅力,攻克一切敌人”
“鸦人必胜!正神永存!”
奥利弗举起右手,像是在宣誓。他的声音一波高过一波,洪亮的回音在神殿内震荡,传进每一个鸦人的耳中。
群情激奋,众人高呼:
“鸦人必胜!正神永存!”
“鸦人必胜!正神永存!”
“鸦人必胜!正神永存!”
“......”
每喊过一轮,神殿墙壁上的黑色与金色浮绘就亮堂一分;喊出来、世界便光明了;喊出来,希望便来了。
加多尔亦振臂高呼,脸上洋溢幸福。不得不说,呼喊过后,心情畅快多了,就好似堵在心口的一块石头,被震碎。
他的心情就如同这大殿一般明朗。
可惜,神殿再亮,也没能照亮每个鸦人的脸。
博格丹大人停止对浮绘的操控,上前两步,笔挺着身姿对台下宣讲道:
“在太阳神的庇护下,神树回收了首领的全部信仰。今日,我们将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诞生新的首领。”神殿的门倏地打开,“请大家移步众神广场,见证新首领、以及新战士的诞生。”
人流向门外涌动。
而葬礼本身,简洁到让人感觉不到。
鸦人对死亡的态度向来乐观,毕竟在这里,死亡是新生,而不是结束。
尤其是在死者未留尸骨之时,无法执行天葬;多数情况下皆是如此。
可加多尔身后,少数人面色沉着,就比如奥林匹娅丝夫人和十二军团长。
这些人清楚地记得,在若干年前,已故的这位首领,也曾在神殿的台上这般高呼过。
但加多尔这群年轻之辈并不知晓,也无人打搅他们的乐观。因为,心里装着希望总是好的。
............
众神广场上,由于奥利弗大人与博格丹大人还未到,众人又在三五成群聊天。
加多尔一眼瞥见了熟人,笑着上前打招呼:
“荣耀与你同在,塔得乌斯,近来怎么样?”
塔得乌斯是个五官柔和的少年,总是散发令人舒心的柔和气质。
加多尔小时候的玩伴很少,塔得乌斯算一个。他是神殿管家的儿子,按照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原则,他早早接触到了加多尔。
“荣耀与你同在,殿下!还有德鲁克”塔得乌斯浅浅打了声招呼,揉着一头慵懒凌乱的卷发,停顿了片刻后说道:“我很抱歉,你爷爷的事。”
“希望在传承,塔得乌斯。”加多尔乐观的回了句。
虽然死亡并不总受待见,但鸦人对待死亡的态度非常乐观。
鸦人常言【既然死亡不可避免,那我要将希望传给后人】,正是这种坚定地信念,让鸦人走过了几个世纪的风霜与挫败。
慢慢的,“希望在传承”就变成了死亡的委婉说法。
塔得乌斯点点头,“是的,希望在传承。奥利弗大人晋阶之后,我们也将获得初始的信仰分配,殿下,你瞧着很激动。”
说到即将获得信仰之力,加多尔的眼神明亮了几分,“我当然激动了,你难道不激动?”
塔得乌斯轻笑着回道:“我当然激动,这可是等待了十几年的机会!要是我以后能像他们那样就好了。”
顺着男孩的目光,加多尔瞧见了背后不远处的军团长们。尼古拉斯似乎正在和沃尔夫冈吹着牛皮、西格德安静地在一旁听着;摩西躲在几人身后望天发呆。
察觉到小王子的目光,几人回以微笑。
“会的,塔得乌斯,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加多尔笑着给予他鼓励。
事实上,他认为这完全有可能。他犹记得小时候与塔得乌斯闯后山禁地,不慎跌入神潭,是塔得乌斯奋不顾身下水救了他。
光是这份勇气就值得称赞。
塔得乌斯淡淡笑着:“两位大人来了,我想我们还是专注于晋升仪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