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李响第一次怀着激动而迫切的心情到达西港。
那时候的他,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切都充满了魔幻。
他在国内离职前的一个月时间里,已经投递了不知道多少封简历。
曼谷的、金边的,以及西港的...
隔三差五他都会收到远程面试的邀请函,他从中精选了几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公司。比如那些高薪资、高福利以及高潜力的公司。
在公司的楼道里、厕所里,甚至是没有人的单间里,都是他参加远程面试应聘的地点。
最终他将求职的范围,缩小到西港的一家工程公司,名为西港蓝天工程有限公司。
蓝天工程有限公司,从求职网站上看起来,是一个规模在五十人以上一百人以下的柬埔寨本土公司,主营业务是常见的机械设备,但是招聘的要求却并不低,要求本科学历,外语好,办公软件还要娴熟。
就这种要求,在国内虽然算不上是个好公司,但是对于柬埔寨的大多数公司来说,要求已经很高了。
李响投递的岗位是机械工程技术员兼任业务员岗位,在李响看来,找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并不会丢了老本行,毕竟辛辛苦苦学了四年,又积累了三年经验,万一在异国他乡混不下去了,还有回国从头再来的可能。
此外,他心里还有一种简单的逻辑,一个公司职位要求的越高,说明这个公司的实力越强,只有实力强的公司,才会提高门槛,而这种公司多半也不会是一个皮包公司。
面试很成功,李响很满意。
递交辞职报告的时候,他的顶头上司尤莉简直不敢相信李响竟然要辞职,满满的匪夷所思。
在她看来,李响是一个踏实肯干的下属,也是一个敬业本分的员工,更是一个新兴产业下的弃儿。
一个没有多少能力的学生,读了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大学,学了一个没什么前景的专业,进了一个没什么前途的企业。
他怎么敢,又如何能?
离职?
莫非脑子进水,还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亦或者遭遇到人生的某种挫折?
作为李响的顶头上司,她很想知道,这小子是如何生出的反骨。
“李响,请到会议室来一下。”尤莉站起身,走到李响的工位边,轻声说道。
毕竟得力助手要走,免费的任劳任怨的牛马突然要罢工,任谁都有些不舍。
只是李响的顶头上司尤莉彼一时,此一时的态度,让李响着实有些不习惯,甚至是有些别扭。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趾高气昂和飞扬跋扈,习惯了她的呼来唤去和随叫随到。
这一切,竟然因为他要离职而发生反转。
那些曾经觉得会一尘不变的人和事,没想到会因为某一场变故,而全部推翻。
办公室内,尤莉坐在门的对侧,静静等着李响的到来。
咚~咚~咚~
“进来吧!”
屋内尤莉的声音显得有些温和。
李响推门而入,尤莉盯着进屋的李响,面带微笑,道:“坐吧,小李。”
“谢谢尤姐。”
李响拉开办公椅,一屁股坐在上面,椅子发出一声巨响。他的双手不自觉的放在桌上,表情略微有些紧张。
这是他和尤莉为数不多的一对一独处,大多数时候,他们作为上下级,任务和工作通常都是直接在办公室这种公众的场合进行,少有在会议室这类地方单独交流。
“小李啊,你来到公司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了吧,如果我没记错,上个月月底你就刚好入职满三年吧!”尤莉直接从李响入职时间这个点切入聊天。
“是啊,尤姐,没想到啊,不知不觉,我都在公司干了三年多了。”
“是在公司呆的不开心吗,还是公司哪里亏待了你,又或者遇到了什么事?咱们关起门来,有什么想说的,都跟尤姐说说。”
公司在收到李响离职报告时,人事经理立马打电话给尤莉,询问她李响的情况,一个工作干满三年,情绪异常稳定,家庭背景一般的职工,他是不是要跳槽到竞争对手的公司里,这是人事经理的第一反应。
所以人事经理授意尤莉,要让李响这小子讲真话、讲实话。传授她三步法,一是要稳住他,在招到新人前或者工作任务分配好前,他还不能走;二是要套他话,看看他到底是要干什么,是被人挖了墙角,还是心血来潮,抑或是蓄谋已久;三是要敲警钟,怎么样才能把一个人深深的和公司绑定在一起,让他离不开,走不了,还能够死心塌地的干下去。
这是人事经理的惯用伎俩,这回用在了李响身上。
李响脑袋快速运转,他脱口而出:“都不是的,尤姐,我只是想去东南亚闯一闯,不想在这里上班画图了,我觉得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想上班,李响是真敢说,尤莉的心头为之一振。
谁TM喜欢上班?尤莉心里有一万匹马在奔腾。殊不知,尤莉是最不想上班的那一个,他比李响还不想上班。
从她大学毕业后,她就加入了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从24岁到34岁,从少女成为妇女,从小职员变为小主管,原本胶原蛋白的脸蛋、苗条纤细的身材,也就在这十年的时间里,变的人老珠黄、虎背熊腰。
她不想上班,可她从来不敢说,好歹她已经混成一个小主管,再熬个十年,成为部门经理也不是不可能。
她知道,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毕竟投入了十年的光景,沉没成本不说,机会成本也没了多少。
李响的话,让尤莉沉默了三秒。
“年轻人,想出去闯一闯是应该的!”尤莉说出了一句不是话的废话。
“我年轻的时候,也很想出去闯一闯,但是干了三年后,就发现自己和社会脱节了,除了画图以外,什么也不会。”尤莉继续尴尬的笑了笑说:“不过还好,咱们这公司,工资没少发咱的,也干的是本行业工作。我就很想知道,你去东南亚干什么呢?”
“去那边找个机械相关的工作,或者开个中文辅导机构,都可以。”李响不假思索道。
听到李响对答如流,尤莉的第一感觉是,李响这小子多半是蓄谋已久。
尤莉的脸立马由微笑转为好奇,说道:“就整个亚洲来说,机械工业也就咱们国内门类齐全,大厂多,你去东南亚那些地方,能有什么像样的企业啊!?可要三思哦。不过,那边开个中文辅导机构,那边国人很多吗?”
“那边现在国人很多,不管是机械类相关的工作还是开个辅导机构,市场应该都比较大。”李响如是说。
“你去过那里吗!?你对那里很了解?”
“没去过,准备去那里看看。”
“你可要小心,不要被人骗了。”尤莉担心道。
“不会,我自有分寸。”
...
几分钟后,李响走出会议室,他如释重负。
他还是和工作了三年的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画了一道边界线。
木已成舟,走已难留。
一个月后,李响带着离职证明文件,走出了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的大门。
公司得不到他的未来,他也不会再回去公司的工位。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