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响,你把这些图纸复印一下,谢谢!”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肥头大耳、身宽体胖,眼角歪斜的中年妇女坐在电脑桌前,对着不到两米远的李响大声说道,同时她的手里正举着一沓文件。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犯了什么错。
“好的,尤姐。马上来!”
一个穿着白衬衣黑西裤,头发偏分,眉清目秀,身高一米八的俊小伙李响,从工位上站起身,朝胖同事尤莉的工位前走去。
三年前本科毕业的李响,入职江澜市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部,而尤莉是他的顶头上司,也就只比他早十年进单位而已。
十年可以让一个少女变成一个妇女,当然也可以让一个有志青年沦为废物。
李响在大学里是一个有志青年,可谁也没有想到,从小到大一直优秀的他,每次考试名列前茅的他,在高考上面,栽了一个大跟头。
他第一次高考发挥失常,只考了全国排名第265名的高校汉江大学,复读了一年,结果考到了排名340的河汉大学。李响不服气,又复读了一年,考了全国排名第346名的江澜大学。
芝麻开花节节高,高考复读是一年考的比一年差,心理压力是越来越重。
他怂了。
在家人的坚持下,在李响的顾虑下,他最终还是选择,从家乡江远县背井离乡跑到了江澜市,入读江澜大学。
那时,他刚好21岁。
21岁按正常人的成长轨迹来说,要读大三了,可他却和那些十八九岁的同学一起入了学,学了一个机械工程专业。
从小到大,所有的数理化老师,包括他的父母亲朋,都灌输给他一个简单粗暴的道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数理化意味着有技术,有技术就意味着不管到哪儿都会有口饭吃,就不会饿死。
为此,他光荣的成为了一名理科生,读了大学成了名副其实的理工男,而所学的专业,成了所有理工男的标配,机械工程。
要说机械工程学了些啥,也就是机械设计基础、理论力学、金工实训等等这些所有大学的理工类专业都开设的课程。
大学四年的时光,他没有多少娱乐活动,没有谈过女朋友,没有多少异想天开。
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从何处开始...
他被困在了象牙塔里,父母亲朋还告诉他一个道理,在学校好好学习,他将来才会有出息。
可谁曾想,大三那年,当周围所有的人都在讨论师兄师姐的毕业去向时,他才切身的感受到,什么叫做就业,什么叫做差距,什么叫做现实。
TOP前10的大厂,招聘会上是一个没来。
投递的简历,全部都没有回应。
师兄师姐们失望了,李响知道后,也失望了。
他想去哪儿已经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他能去哪儿却是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秋季招聘会,李响极不情愿的带着简历参加了招聘会,只要企业招聘岗位上写着机械工程或者工程字样的岗位,他都毫不犹豫的献上笑容,等到对方接收简历后,也不忘记说一声“谢谢!”。
谁会知道他心里有一万匹马在呼啸奔腾。
这就是他不得不面对的操蛋人生。
做人有时就是虚伪和真实在博弈,谁把谁干掉,谁就成了赢家。
可现实让他不得不低头捡起六便士,毕竟现实里没有月光。
他不知道投递了有多少份简历,收到的回音也就只有五份。
其中三份是大厂offer,仔细一看,写着小小的四个字,外包员工。
另外两份中,福利待遇和正规性相对比较好的,就是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
综合权衡之后,李响决定打死也不做凤尾的虱子,要做就做鸡头上的毛。
于是,李响在25岁大学毕业的时候,入职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成了工程部的一名助理工程师。
他一进入公司就发现,当初招聘的十几号人,最后也就来了不到五个人。
和那些新型行业没法比,机械行业是夕阳产业,招聘要的人不多,入职的人更少,而企业里精壮的小伙子、小姑娘,更没几个。
没有处过对象的李响环顾四周才发现,周围全都是一些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老女人。同部门里,比他大一点的人就是他的主管尤姐。
三年来,他想过无数个理由要离开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但是却总有一个让他留下来的理由。
离开了这里,他还有什么选择?离开了这里,能找什么工作?离开了这里,怎么去讨生活?离开了这里,他还能怎么过?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就是他目前的青山,起码在他的工资卡里,每个月公司都会按时给他发工资,从来没有拖欠过一笔。
一想到这些,他所有想走的理由都烟消云散。
他一边吃着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的饭,一边想着何时能够改变现状,不说实现财富自由,起码能够过得比他现在好。
不用为了碎银几两发愁,不必再看公司那些鸟人的脸色,比如他反感的主管尤姐。
...
李响从工位上站起身,强颜欢笑、健步如飞的走到尤姐的面前,拾起她放在桌子边缘的一沓图纸。
李响屏住呼吸,耳朵有些发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因为害羞和内向。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那个名为尤莉的女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浓烈的古龙香水味。
李响有些恶心,有些反胃,但是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小李啊,最近工作干的不错,以后大有可为哦!”
尤莉撇了一眼,拿起图纸的李响,忍不住的夸赞上几句。
“尤姐说的哪里话,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李响立在那里,憋出一句逢迎的话。
周围工位上的同事们,根本不在意尤莉和李响之间说了什么。
他们都在专心致志的盯着电脑屏幕,键盘不停地敲击,营造出一副为工作奋斗到底的拼命三郎形象。
等到所有人回到工位后,那些敲击键盘的声音变少了,有的是低下头刷手机短视频、投资理财买股票基金和看娱乐八卦新闻的闲散人员。
活没干多少,钱也赚不了多少。
如果恰巧能赶上世界杯比赛,赌球也成了一种办公室文化。没人在乎世界杯谁是冠军,办公室里唯一在乎的就是赌球的时候,能够押中多少。
也许那就是全部家底。
李响在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三年的时间里,随波逐流,融入圈层,但是依然没能改变他的生活状态。
月亮很遥远,六便士又太少。
归根结底,他还是不想做个loser。
他不想虚伪逢迎那些令他作呕的人群,
他不想日复一日的在单位里混吃等死,
他不想混得比那些没有读过大学的同龄人差,
他不想终其一生只为碎银几两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