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进如此一说,对面两人便更是客气起来,一个言道“不知道哪来的大胆毛贼,却是敢抢了大和尚!”另一个言道:“大和尚遇到我们,却请放宽心,我等禀报主人,主人对出家人一向客气的紧了,必是有好礼相赠。”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来,薛进正欢喜间,却不防两人却突然一边一个,一个劈手夺了他的棒子,另一个却压住了他的臂膀,把他按倒在地。薛进慌忙间叫道:“你们这是干嘛?”情急之下,倒也没办法文邹邹了。
那其中一个人笑道:“大和尚且先受些苦,待我等禀报主人了再说。”言语之间动作不停,转眼间便将这薛大和尚搜了个遍,却是骂道:“这个和尚的衣服倒是古怪,哪来这许多口袋,但浑身倒是干净的很!”随后两人便将薛进捆了个结结实实,拉到距离那马车十多米远的地方,使人看守着,便去马车处去禀报了。
薛进被几个胡须男守得严严实实,心中翻江倒海,慌的不行,但这时却只能死撑着,干脆便闭了眼睛,一言不发,也听不到马车那里的声音,只感觉到那几个看守的眼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一边心中祈祷自己好运,一边又想是不是夜里能指望兵兵搭救,到时可别一起沦陷了才行。
正胡思乱想间,却是脚步声从马车那里过来,抬眼看去,却是那其中一人走过来,一脸不快道:“你这和尚,俺是不信你的,本想直接一刀了结了你,却是大人心善,不想枉造杀孽。却也不能放你防着你使坏!”看来这人却是一个小头领的角色,言语间便使人前后察看,又把薛进的五花大绑去了,却仍旧束着手,其他的竟是不问了。
不多时,队伍便重新出发,速度快了许多,薛进束着手被两个人前后看管,一路跌跌撞撞往前行去,还好这帮人嘴上虽然凶恶,却并未动手,只在薛进走慢时推搡几下。薛进又饿又累,心中大悔,早知道还不如在林子里抓鱼吃,却也不用受这等苦了。
到得晚间,队伍歇息下来,却是给了薛进一个馒头和水,薛进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得平生食物以这馒头最为美味,吃的差点噎住,看的旁边的看守笑道:“这和尚看着白白嫩嫩,却是个饿死鬼投胎。”那柴头领绷着脸晃过来,仔细又看了看薛进,又多安排了几个人巡夜这才去了。
一夜却是无话,马车上的人却还是未曾下来。薛进捆着手辗转反侧,一会想着兵兵是不是会来搭救,一会又想着不知道在哪里的家人朋友,却是快到凌晨时才略微睡着。兵兵却是始终未曾出现。
如此行了数日,薛进却是对这帮子人熟悉起来,也学会了透过胡须看脸之术。那个小头领姓柴,使得一手好刀法,颇为服众,但对马车上的人却是极为尊敬,一直亲自服侍。只是此人看自己的眼神却是始终不善。看守自己的两人态度倒还不错,估计是第一天看到薛进的吃相笑了一场。这两人都是姓李,仿佛还是堂兄弟,也都是使刀的。他们时常用薛进听不太懂的方言聊些日常,只言片语间,薛进总算能知道一些环境设定了。
他所在这天下是大明的天下,只不过此大明非彼大明,这皇帝却不姓朱而是姓陈,如今的年号正是“永泰”,取“永世安泰,国祚绵长”之意。虽然年号是永泰,这王朝却也并不安稳,外有敌寇入侵,内有民军作反。虽不能讲是天下大乱王朝末世,但也肯定不是天下太平了。之所以这队伍在路上如此警惕,应该也是有不少剪径的强人。薛进和兵兵在这世界头两日未曾碰到贼人,一是这古代地广人稀,二也是运气甚佳了。只是一想到从承平的东方大国穿到这人命轻贱的古代世界,差点被人直接捅了,还不知道归路何在,薛进一时只觉得满嘴苦涩,哪里还敢想什么运气如何了。
这个队伍如薛进所料,的确不是镖行,而是一个大户人家的护院家丁,此次受家主所命护送客人。因为非是正规部队,所以口风不紧,聊天之中能够让薛进了解到一些信息。不过客人具体情况,这些家丁却也不是甚了解,只听得那柴性头领尊称那人为王大人。
这两日薛进一直没说话,做了一个闷口的葫芦,一是先听他们言语了解情况,二是实在也不知道能说些啥。偶尔心中实在烦躁时,便坐在那处嘴里神叨叨念念“南无阿弥陀佛”的。所谓天倒地倒,这和尚的人设不能倒,还指着这个人设保命。只是他人有点胖,又不习惯盘坐,这念经的姿势却也不甚规矩了。
又过了几日,这队伍明显又轻松了不少,路边还出现了不少农田,还有看到有人耕种。听得他们言语,估计是快到目的地了。下午休息时,薛进正在想着到了地头如何脱困,那柴姓头领却忽然走过来骂那李姓兄弟道:“你们却是话多,人看紧些别跑了误事!防着最后两天出事!”
看守李家小弟笑嘻嘻回道:“这和尚身子骨弱的很,跟个娘么似的,一推便也倒了,柴教头你担心的有些过了。”说完还推了薛进一把,弄得薛进一个踉跄。
旁边几个家丁哄笑起来,有人还笑道:“娘么怎么好跟这和尚比,我倒是觉得她比我家娘子还白些。”哄笑的声音便更大了,还有几只手摸上来,弄得薛进大惊,眼看菊花就要不保。
“你娘的搞啥,”柴头领,或者说是柴教头却是怒了,劈头骂道:“想娘们想成这样子了么,回头卵子给你们切了去。马上到地头了,想怎么玩娘们自己找去,却别败坏了自家名声!”
看守李家大哥看柴教头怒了,赶紧出来打圆场说合。柴教头略消了气,转向薛进道:“这几个不长进的倒是在和尚面前现眼了。”
薛进菊花得保,对柴教头大是感激,赶紧作揖道:“柴大官人客气了。”
“哪来什么柴大官人,和尚莫要如此客气,”柴教头挥手道:“却是眼看要到地头了,王大人说想见你一见,你且随我来吧。”
薛进闻得此言,倒是一呆,只是现在也没什么好犹豫纠结的,人家要见,自己也没办法拒绝,便道:“麻烦柴大官人了。”
“你这和尚倒是客气的紧,”柴教头被叫了几次大官人,心情也好了不少:“你随我来吧。”还使人帮薛进的手都解开了。
那马车停在路边,王大人却是还坐在车上没有下来。柴教头把薛进带到马车边上,拱了拱手向马车上言道:“王大人,那如进和尚带到了。”
薛进便也跟着作了一揖,道:“请王大人指教。”
马车上倒是静了一会,然后一个男人声音回道:“和尚客气了,指教不敢当,一路看你这和尚有点意思,眼看此路将尽,所以唤了和尚过来,看看是不是能结个缘法。”
薛进此时心中倒也是定了,如果要杀自己,之前也便杀了,现在光天化日,路边偶尔还有人经过,性命应该是无忧了。对方如此讲,十之八九倒是真话了。心定了以后,说话便是利索了许多:“王大人客气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席,此次林中相遇得王大人相助,贫僧与王大人已然结了善缘。”
薛进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席”这句话出来,车厢里却一时是没了声音,那柴教头也惊讶的转头看来。
隔了好一会,那马车帘子却忽然掀起来,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孔出来,白面无须,满脸激动,却是薛进来到这世界以来头回见到的没有胡子的人了。
此人一脸激动,一撩衣服跳下马车,慌得柴教头赶紧上前搀扶。他整了整衣袍,向薛进深深作了一揖道:“能讲出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席这等言语,如进法师必是佛法精深。此前是我等怠慢法师了,还请法师大人大量,宽恕则个。柴十九,你且赶紧过来向法师赔罪。”
且不提柴教头一脸无奈过来赔罪,薛进心中此时已然大定:“看来这世界挺尊重文化人啊,那就还好,我这大学本科水平应该不用担心混不开了,就是不知道还能记起几首古诗词?感觉都还给语文老师了啊!”一想到此,脸上不由得难看起来。
薛进这里脸色难看,对面两人还以为是他仍有不满。那王大人顿时来了火头,劈头指着那柴教头骂了起来:“你这个杀千刀,没得跟我说什么这和尚不似好人,怠慢了法师,真真该死”。那柴教头本来还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赔罪,顿时吓得跪在地上,给薛进磕起头来,连声道:“小的有眼无珠,还请大师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