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薛进晃了晃脑袋,忽然清醒过来。然后他发现自己正坐在高铁上,然后一脸懵逼。
“我不是记得我刚刚还在喝酒喝多了,为啥现在在火车上?”
薛进一脸呆滞了一会,然后居然就淡定了,默默打量四周和自己,嗯嗯,手机还捏在自己手里哩,那没事了。现在这社会,有了手机就在哪里都不怕了。
一切好像很熟悉的感觉,呃。。。仿佛,仿佛是和昨天坐的从甜城到咸城的高铁一模一样啊,位置啦旁边的旅客啦什么的,都一样。
“呃,是我昨天做了预示今天旅程的梦?”薛进不由得心里嘀咕:“有时人在现实中碰到某个场景,仿佛梦中见过,这事也不稀罕。不过感觉昨天的梦真的好真实啊?”
“不管了,该咋过咋过,又不是啥重要的事,估计是昨天的梦太真实?可惜了,早知道就梦里先刷刷手机看看有没有福彩号码啥的。”薛进心想。
刷了会手机,没啥新闻,哪怕有,仿佛也看过。薛进更后悔了。有这种神奇的梦,没能利用起来,真心好后悔的感觉。但反过来想,人生中无数的机遇,有时反复碰到,也没有抓住,薛进便也淡定了。他一直是这么个安逸的性格。
这次从甜城去咸城,薛进是去参加高一20年同学会来着,或者说,应该是20年吧?薛进心思一向大条,倒也没数。其实薛进对同学会倒也一直不热心,基本从来不参加,只是这次一不小心言语上被发起人杠住了,倒也不好意思不参加了,所以也就有了这次出行。之所以之前一直不热心,主要还是薛进感觉自己混得不好,感觉去参加同学会看见某些同学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便有点难受,就不太参加了。越不参加,就越不想参加,然后一晃,就好多年过去了。
最主要的是,高一以后就分班了,自己去了一个文科班,和原来的同学们关系就淡了,估计很多人见面不相识了啊。
薛进想想叹了口气,把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往上又提了提,又是一阵子胡思乱想。自己马上都50岁知天命的人了,参加个同学会而已,想那么多干嘛呢,混得好混得差又如何呢?想着大学同学都去世好几个了,自己上有老下有小的俱在,虽然偶有矛盾,总体还算和美,工作上虽然没做成啥领导,收入也一般,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人啊,不能太贪心。。。想着想着,又朦胧睡去。
不多时,咸城便到了。
咸城是薛进的故乡,虽然叫咸城,但这个城市的菜倒并不是很咸,只是因为这个城市历史上曾经特色出产盐,所以得名咸城。这和薛进现在住的城市甜城不同,甜城的菜,那是真甜。
其实某种程度来说,薛进对咸城的印象,却是带着一股甜味的,不光是在这里有他美好的儿时回忆,也是因为他家里是甜党。即将过期的麦乳精煮三角饼(一种烤面饼)的味道,糖水煮水铺蛋撒上京果的味道,开水泡油条加糖的味道,在薛进的记忆中挥之不去,也是他现在天天磕血糖药的由来。
“有了高铁,的确就是方便,一小时也便到了。”薛进下了高铁,没一会就坐上了回家的网约车。薛进属于极少数的那种教工子女,他的老妈在学校里做老师,家原来就在学校里,后来哪怕搬家了,家也还在学校边上。家和学校一体,有方便也有麻烦,薛进小时候可没少被同学说,你妈妈好可怕之类的词语,相应的朋友也就少了不少。
回家以后扔下行囊,薛进按惯例和母亲一阵唠叨,父亲则惯例在一边看体育节目。他们都是在甜城呆不习惯的人,刚刚才从甜城回来咸城不久。听闻得薛进马上就要去参加同学会,母亲倒是比薛进还要兴奋些,毕竟薛进的老师当年都是她的同事,她是比薛进更熟悉这些老师的。薛进是很喜欢聊天的人,虽然好像梦里刚刚聊过,但这并不妨碍今天聊天的热烈。或者说,有了梦里的铺垫,今天的话题迅速的就深入到了这些老师的子女如何如何。和当年听到这些别人家的优秀孩子的情绪不同,薛进现在已经可以和母亲坦然讨论这些八卦,并能够乐在其中了。虽然不是老师,但长年在教育系统的父亲虽然严肃,也情不自禁插了几句嘴。
话题转向这些孩子的孩子的时候,吃饭的时间到了。一家人意兴阑珊的结束了话题。
饭后休息了不久,薛进便慢慢往学校晃过去。
“记得梦里是没能顺利进学校,因为暑假期间,同学会的发起人和保安没协调好。然后我绕另一个门绕了一半的时候,又通知我走这个门来着,”薛进忽然想到。于是为了验证梦的预测性是否真实,薛进便耐心在校门口呆了一会,等着同学会的发起人通知。
每一个同学会,都离不开一个甚至多个热心的发起人。这个同学会也是一样。发起人姓单,其实在他联系薛进之前,薛进对他的印象已经相当模糊,毕竟,已有20年没见了。
居然真的很快就收到了单同学的通知,保安也开了门,薛进慢慢往学校里晃进去。作为自己的母校,虽然记忆中昨日已经来过,但不妨碍薛进慢慢地再次欣赏,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当年。
单同学和几个同学还在一幢办公楼前聊天,看到薛进过来,便走过来寒暄几句。其实梦里薛进有很多同学都不认得了,还要假装熟悉,最后只能一个一个乱打听名字,非常尴尬。但现在薛进就已经如鱼得水了,基本上见人都能叫出名字,让同学吃惊不已,一个个佩服起他的记忆力来。
单同学现在在上海某国企担任高管,正在西部边疆省份交流挂职,估计是要大用的,所以情绪很好,声音很大,笑声基本可以说是百步穿杨了。。。
“兄弟你记性是真好啊”单同学招呼道。
“哪里哪里,主要是你们给我印象很深,优秀啊”薛进顺水推舟道:“你去边疆呆几年?厉害的哇。我们要去蹭你饭吃的哇!”
“随便来,小事小事”单同学笑眯眯的,烟都递过来了,薛进不抽烟的,赶紧一个转身,迎面是一个气质很佳的小阿姨,一个愣神以后反应过来是自己初中的同桌,春夏。
春夏当年就属于小美女了,就是肤色有点黑,所以有个外号叫黑珍珠。她现在可了不得,在帝都政务院上班,几年前就已经是副厅级别的干部了。她正常都不回老家的,偶尔回来一次,也是前呼后拥,见见咸城一把手也就是等闲。春夏化了淡妆,标准黑色干部OL装束,由内而外的大气扑面而来,弄得薛进感觉都有点晃眼,甚至于有点不敢抬眼。
“啊,让我想想,你是”小阿姨努力地回忆中“难道你是。。。。”
“我是薛进啊”尴尬中的薛进勉力抬头,恢复了状态“20年没见啊,你没咋变化啊,还和初中一样呢!”一边心里嘀咕:“还好梦里见过,和梦里真是一样啊!”
“哪有哪有,都老啦”春夏顿时笑开了花:“你是薛进啊,你也没啥变化啊,就是头发有点变白了啊,这么一说,真有20年没见啦!”
“别人我可能记不得,你我可不敢忘记”薛柏心内暗暗吐槽,不过表面上仍然如沐春风:“岁月不饶人啊,我这是正常人水平,你劳心又劳力,还能保持这样,真心佩服啊!”。。。
大家好一阵水话说来说去,人便渐渐多了起来。还来了几个老师,气氛顿时起来了,激动的女同学们还有几个抹起了眼泪。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上楼开会”单同学看看差不多了,就招呼大家上楼。
同学会借用了学校一个会议室,大家排排坐在下首。班主任刘老师也来了,他是个数学老师,这个班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所以刘老师也并不太老,现在还是一个学校的副校长。
接着自然是刘老师开始讲话,从学校的变迁一直讲到自己的儿女。这些话梦中薛进仿佛听过了,仿佛又没有听过,就跟自己公司领导开会似的,仿佛听了,又仿佛没听,再听十遍,好像也还是同样的感觉。
听着听着,薛进仿佛有点恍惚,一会儿又换了其他科目老师上台讲话,大家伙情绪都挺好,不停地鼓掌,还发了每人一个的纪念徽章。大家一个一个上台领,一个一个的拍照留念。薛进也跟着上去了,就是感觉还是好恍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但明明纪念徽章捏在手里还是那么真实,面对着相机,一阵灯光闪过。
“怎么样,再喝几杯呢!”有人拍了拍薛进的肩膀,薛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坐在酒席上,筷子上还挟着一块红烧肉。往边上看过去,郭大正拍着自己的肩膀,明显已经进入状态了。
“不是,这事?”薛进感觉有点懵:“这是我又恍惚了,时间过得这么快吗?”薛进记得梦里同学会的流程是先开会,然后大家游览学校展览馆,还去校区里逛了操场,最后坐大巴去酒店吃饭。为啥今天这就直接跳格快放了?
“你咋了,喝啊喝啊,没想到你酒量可行啊,回头到港城来找我,我们继续!”郭大继续劝酒。
薛进定定神,赶紧一口闷了杯中酒,心中又纳闷:“话说为啥是郭大坐在我边上,我跟他也不熟啊。”
郭大具体叫啥薛进已经忘记了,就只记得他姓郭,块头又很大,所以大家都叫他郭大。毕业后郭大去了一个遥遥领先的企业,40岁不到就和双职工老婆双双退休,每个月还能拿到一笔分红,绝对是同学圈里大家羡慕的存在了。这么可劲的劝酒喝酒,估计郭大平时也是闲得很了。
“但是,为啥又在喝酒了?难道刚才我在做梦,这啥情况?还是说现在我一直就在昨天的酒席上,那今天的高铁是做梦?”薛进想了一会,觉得脑仁疼。头疼的事,就别去再想了。薛进果断放弃思考,又狠狠吃了一块红烧肉。不管梦里还是现实里,红烧肉是最实在的。
又喝了一会,薛进发现自己又喝多了,咦,为什么要说又呢?一个典型的症状就是,他拿着一个壶,开始全场乱窜,看到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敬一杯。没多时,一共五桌人,他已经敬了个遍,开始晃晃悠悠了。
朦胧中,他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边上的同学们笑闹声不断,间或夹杂着某同学拿着麦克风的嘶吼“朋友一生一起走。。。”
“刚刚是不是没有和春夏单挑,等下再搞一壶?对了,这次咋地兰兰没来?那可是班花啊,忘记问了。对了,为啥也没看到小明?”薛进闭着眼坐在那里胡思乱想,忽然间又想到今天这奇怪的事,猛地一个激灵:“我不会还在梦里吧?”
周围忽然安静了,然后熟悉的嗡嗡声和呼呼声在耳边回响,然后传来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薛进听不清楚,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高铁稳定地前进中,有人在不远处打着电话,隔壁的旅客不在。
他抬眼看向车厢前部的显示屏。
“Next Station: Xian C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