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眼中只剩下那些飞舞的钞票,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
起初,人们还沉浸在捡拾天上掉馅饼的喜悦中,但随着钞票雨的势头愈发猛烈,那份最初的惊喜逐渐被扭曲成了近乎疯狂的渴望。一些人开始红了眼,他们不再满足于自己脚下的“收获”,而是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他人手中那堆叠得厚厚的钞票。人性的阴暗面,在这突如其来的诱惑面前暴露无遗。贪财好利之心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驱使他们迈出了那一步——直接抢夺。暴力,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野兽,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肆虐开来。
拳头与尖叫交织成一首混乱的交响曲,血污如同不祥的印记,玷污了那些本应象征着希望与财富的崭新钞票。它们躺在地上,无助地见证着这场因贪婪而引发的浩劫。
城市的脉搏在这疯狂的掠夺中变得微弱而紊乱,昔日的文明与秩序在钞票雨的洗礼下变得支离破碎。人们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迷失了自我,他们不再是那个在阳光下微笑、在夜晚安然入梦的普通人,而是被贪婪驱使、被暴力裹挟的野兽。
十明望着眼前疯狂的人群,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每一张飘落的钞票,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锁,将人们的心灵紧紧束缚。它们在空中翻飞,仿佛在嘲笑人类的贪婪,而地面上的人群,则像是一群被欲望驱使的野兽,疯狂地追逐着这些虚幻的财富。
“那些微小的善意,难道真的只是基因的伪装吗?“十明在心中默默问道。
他无法确定。血罗刹的逻辑看似无懈可击,但十明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强烈的抗拒感。他不愿意相信,人类的存在仅仅是为了基因的延续,而那些看似无私的行为,不过是基因自私性的伪装。
可是,眼前的场景却让他无法否认血罗刹的观点。人群在钞票雨中疯狂地抢夺,甚至不惜伤害他人。他们的眼中只剩下贪婪,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
场景更迭不息,宛如全球各大都市共同上演的一幕幕戏剧,人类在这舞台上,不经意间暴露了深植于基因中的贪婪本性。无一例外,每个人都在追逐,步履不停,心中总怀揣着那份多拾取几张钞票的欲望。
纽约新泽西露天体育场,人声鼎沸,喧嚣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里汇聚。
这座巨大的体育场,原名大都会体育场,平日里是米国国家橄榄球联盟纽约巨人与纽约喷气机的主场,也曾举办过“霉霉”泰勒·斯威夫特的演唱会。
然而此刻,这里却成了一片混乱的修罗场。原本正在举行的橄榄球比赛早已中断,座无虚席的八万人因为抢夺从天而降的钞票,陷入了疯狂的踩踏事件。鲜血从牺牲者的尸体中流出,像一条条小溪一样蜿蜒汇聚,最后流入排水沟,染红了这片曾经充满激情的土地。
十明跟随着不断变换的场景,连眨眼都顾不上了。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疯狂到了极致的人群,在利益面前,自己的同类竟然如此丑陋。他心中充满了绝望,颓然地低下头,用力闭上双眼,不忍再看这人间地狱。
突然,新闻转播的声音响起,将十明从绝望中拉回现实。他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放着米白色的宽大沙发,茶几上热气腾腾的咖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血罗刹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块提拉米苏蛋糕,他用叉子叉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微眯着眼睛,好似在享受蛋糕的滑腻甘甜。
他前方是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分屏着各国报道钞票雨的新闻,统一谴责着还未查清楚是何人所为的始作俑者。
“看看他们,十明,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文明。钞票从天而降,贪婪便如瘟疫般蔓延。他们从未反思,总是将罪责推给他人。钱是无辜的,但贪念却是你们与生俱来的诅咒。哈,喝杯咖啡吧,这可是苏门答腊曼特宁咖啡豆,味道很好,况且好戏才刚开始。”血罗刹一边说一边示意十明坐过来。“正如你们人类的历史——短暂的甜美,终究被永恒的苦涩淹没。”
“这,你想说明什么,这是你干的吧。”十明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果然很纯正,浓郁醇厚,微酸回甘。
“继续看下去,你可别单纯地说是我屠杀了世界的人口,难说是你们自己干的呢,哈哈。”血罗刹语气愉悦,指指正在播放的新闻画面,示意十明看下去。
十明专心看着新闻报道,因为各国大型城市都发生了钞票雨及其带来的悲剧结局,各国都对此次事件进行了严密的查询。随着镜头的变换,世界各地的新闻最终都落在一个网站页面上。
“HAPPY WORLD”网站的界面简洁到近乎冰冷。
巨大的墨绿色标题占据了页面顶端,字体棱角分明,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标题下方是五项选择,每项都用阿拉伯数字标注,旁边是各国文字的详细说明。十明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停留在第三项:“在(城市名)下起为时三小时的钞票雨。”选项旁的黑点表明它已被选中。
十明注意到,每个选项下方都有一个进度条,显示着投票的实时进展。第三项的进度条已经填满,旁边标注着“已达成:10%人口投票”。他点开详情,发现每个选项都附有一段简短的说明:
愿望投票规则:
每三天开放一次投票,随机从许愿池中选取五项愿望。
每个愿望需获得目标城市(或国家)10%人口的投票支持方可实现。
投票结果实时更新,最先达到10%的愿望将立即生效。
十明再细看其他四个选项,分别是:第一项:“最知名的各五名男女明星在周日于(城市名)中心广场十点进行裸奔。”第二项:“撒谎者在公众场合表演倒立吃屎。”第四项:“用‘某知名网游名字’替换现实世界。”第五项:“UFO降临本市。”
再往下还有许愿区,各种各样合理不合理的愿望背一个个虚拟名字提出来,这里刷新的特别快,不断的向上滚动着,也有一行墨绿色小字,写着:每三天随机选择五项愿望进行投票,特别优秀的愿望会引起神的重视。
不用说,这里是个许愿池一样作用的板块,表明那些匪夷所思的愿望,其实都来自人类自身的许愿。
再往下,是个类似即时留言板一样的板块区域,这里刷新的速度是最快的,不停的有各种发言者发表各种言论。
随着新闻播报的深入,十明逐渐拼凑起事件的全貌。钞票雨并非孤立事件,此前已有多起类似的怪事悄然发生,只是未引起足够关注。直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钞票雨,以全球大都市为震中,引发巨大伤亡和舆论风暴,各国政府才如梦初醒,开始全力追查。而那个神秘的HW网站,也借此契机,悄然浮出水面,闯入大众视野。
“这就是你所谓的杰作吧!”十明口中苦涩,心中五味杂陈,不得不承认血罗刹对人性的洞察之深,精准到令人不寒而栗。
“‘杰作’?这个词从你口中说出,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是讽刺,还是你终于看清了真相?”血罗刹举着咖啡杯,向十明虚敬了一下,然后慢慢啜饮一口,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地说道,“所有的愿望,都源自你们人类自身的欲望。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记录者,只是依据不同都市的人口比例要求进行投票,将你们的贪婪与疯狂转化为现实。你们的想象力从未让我失望,每一个愿望都是对你们本质的揭露。看看吧,十明,这才是你们真正的模样——被欲望支配的野兽,在自我毁灭的道路上狂奔。”
话音刚落,十明周遭的景物瞬间破碎重组,他再次置身于繁华的大都市之中。但这次,街头的景象与往常截然不同,人群密集到几乎寸步难行,拥堵得水泄不通。
十明抬头望去,整条街道被一排排巨大的钢铁巨树占据。这些树并非自然生长,而是由冰冷的金属铸造而成。主干粗大笔直,每一根主干都如钢铁巨龙般直插云霄,顶端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分叉上悬挂着一个个鸟笼般的装置,每个笼子都由漆黑的金属条焊接而成,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笼子上刻着编号,数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笼内堆满了钞票,纸币从缝隙中溢出,随风飘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街道两旁的建筑被巨树的阴影吞噬,阳光透过笼子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在为这场荒诞的仪式增添一丝诡异的庄严。
这些钢铁怪树沿着城市的主干道排列,一眼望不到尽头,无数个“鸟笼”悬挂在上面,密密麻麻,如同现代社会的另类图腾。
地面上,人群挤得摩肩接踵,纷纷抬头仰望着那些鸟笼,还不时掏出手机操作着什么。
现场噪音震天,十明根本无法听清人们的交谈。他走近最近的一棵钢铁大树,鸟笼里堆满了纸币,四壁被钞票塞得满满当当,只能从缝隙中窥见笼内的人影。那人如同被困的野兽,在笼中焦躁地游走,嘴巴不停开合,似乎在声嘶力竭地呼喊。
“这是……”十明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想,但亟需证实。
“自己看,这愿望人们可喜欢了,每次被选中都早早通过了投票。”血罗刹笑的诡异,扔给十明一部智能手机,十明顾不得赞叹这种自己从未见过的高级货,连忙点开HW网站,查询这到底是什么愿望被实现了。
“占有自己不应该得到的财富,被处以光耀之刑。”十明小声念了出来,网站这次贴心的有个查询专版,可以根据笼子上的编号查询被塞进笼子将要执行刑罚的人都如何占有了自己不应该得到的财富。
“原来如此,确实算是人类喜闻乐见的愿望。”十明叹了口气:“我有些懂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况且是不应得的财富,的确是最让同类恼火的事,但你如何判定他们就该受统一的刑罚呢,我估计在这种投票惩罚里,应该没有活口吧!”
“嗯,很好的问题,我是不会随便一刀切的,规则也很简单:当地年度平均报酬的一万倍,也就是说,被处罚的人占有了应该其他一万人本应得到的财富,超过这个一万倍,就会作为焚烧他们的燃料,这个规则可是得到你们人类极大的认可哦。”血罗刹说着,在HW网站上的一处指给十明看。
“竟然有这么多。”十明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巨树和上面的铁笼,不禁喃喃自语。
太阳越升越高,炽热的光线被钢铁巨树的笼子聚焦,形成一道道刺眼的光束。笼内的温度急剧上升,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混合着钞票燃烧的刺鼻烟味。惨叫声从笼中传出,像是被困野兽的哀嚎,却被地面上人群的欢呼声淹没。
火焰在笼内窜起,将钞票和人体一同吞噬,黑烟从笼子的缝隙中涌出,像一条条扭曲的蛇,盘旋上升。钢铁巨树在高温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仿佛在痛苦地呻吟。
火焰就是贪婪的毁灭者,它将一切吞噬,无论是财富还是生命。黑烟如同贪婪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是人类无法逃脱的欲望牢笼。
地面上,人群的情绪达到了顶点。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狂热,眼睛死死盯着笼中的火焰,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表演。欢呼声、尖叫声、掌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乐。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和人群的汗臭,令人作呕,却又无法逃离。
十明望着眼前疯狂的人群,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贪婪、自私、暴力——这些似乎已经成为了人类的代名词。然而,在他的记忆深处,仍有一些画面挥之不去:母亲在寒冷的冬夜为他披上外套,陌生人在街头为流浪者递上一份热饭,孩子们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奔跑……
这些微小的善意,是否也是人类的一部分?还是说,它们只是自私基因的伪装,为了换取更大的利益?十明无法确定。但他知道,如果连这一点点希望都被抹去,人类的存在将彻底失去意义。
血罗刹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嘲讽。“看吧,最后的旧人类,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文明,这些才是你们真正的模样。“
十明抬起头,望向血罗刹,血罗刹的脸上只有冷酷和嘲讽,仿佛在宣告一个无法逃避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