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晏疑惑地站在城墙前。
斑驳的墙面上有许多兵器留下的痕迹,掉渣的砖缝明显已经很久没有维护过了。
徐晏仰面望向头顶的蓝底金字招牌。
泰安城!
苍劲有力的笔迹确实是上个月自己留下的,可看其表面厚重的灰尘,似乎是有人故意将尘土扬到上面。
徐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异常,眼前的所有细节都表明,泰安城已经存在了数百年之久,甚至很有可能已经荒废掉了,所以才没人来继续修补城墙。
但在徐晏的记忆里,泰安城是上个月竣工,头顶的那块牌匾也是上个月才挂上去的。
短短一个月时间,一座崭新的城池竟然变得千疮百孔,怪异极了。
泰安城的修建,是为了响应徐晏开发十万大山的计划。
作为大梁的开国皇帝,徐晏力排众议敲定建设方案,并且全程监工。
可以说,泰安城就是在徐晏眼皮底下由工人们一砖一瓦盖成的。
徐晏还记得竣工那天,他在城楼上的那份喜悦。
为了开发十万大山,徐晏斗志满满。
先颁布了一系列减税政策,鼓励商贾前来开市,又设立了许多奖励制度,邀请全天下武者前来建功立业。
一个月前,徐晏将随身多年的虎啸龙吟枪留在泰安城,随后在文武百官以及三千民间武者们的共同见证下踏进十万大山。
徐晏就是要向那些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人证明一件事。
没有神兵利器,也能开辟出一片新的天地。
以此印证开荒十万大山檄文中的一句:
“用双拳,打破家徒四壁!”
只是徐晏没想到,他只是在十万大山里待了一个月,外面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比,徐晏心里有很多个疑问,必须得找个人问清楚。
为什么自己在十万大山里待了一个月,外界却好像过了许多年?泰安城为什么荒废了?如今的天下是谁的王朝?自己消失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徐晏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走进泰安城,一路上,沿街破旧的房屋都在与他的记忆相悖。
此时偌大的泰安城内,竟然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甚至连一只野猫或者野狗都没有,奇怪极了。
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当徐晏踏足这里时,只要他想,就能听到整座城内任何一处发出的声音。
这就是武神,武道一途的顶峰,凌驾于无数武者的无敌存在,眼能观千里,耳能听八方,奔袭十万里而不知疲倦,怒推三座大山而不落一滴汗。
徐晏称帝的那两年,全天下就这么一位武神。
在此之前,天下群雄割据,各地豪强都是武神,但那些武神全部死于徐晏之手。
是徐晏硬生生杀到天下武者无人敢再称天下无敌。
锁定了声音,徐晏很快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以及对方嘴里的碎碎念叨。
是人!
徐晏眼前一亮,心说此人定能为自己解答一些疑惑。
他轻轻一跳跃上房檐,锁定目标之后,便在高低不平的屋檐上健步如飞。
很快,徐晏便赶到了目的地。
是座酒楼,名叫鹤归楼,他对这里印象很深。
是因这儿的老板是泰安城第一个商户,当时徐晏心情大好,便说可以满足对方一个心愿,问那身材臃肿的掌柜的想要什么?
那掌柜的想都没想,只让徐晏给他写了一副牌匾,并盖上皇印。
徐晏没有拒绝,只是后来听说因为这块匾,鹤归楼成了泰安城所有武者的心中圣地,也让那个掌柜的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贾变成了泰安城最有名的大老板。
又因为鹤归楼的名气大,徐晏将虎啸龙吟枪留在这里鼓舞人心。
一来二去,让这家酒楼的老板赚得盆满钵满。
可惜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鹤归楼的牌匾不见了,酒楼上的破砖烂瓦肉眼可见得多,显然这里也没能幸免于岁月,曾经发生在这里的英雄故事也已经埋进了历史之中,如今无人问津。
徐晏听到酒楼里面有人,跃下屋檐后径直推门走入。
“有人吗?”他跨过门槛时喊了一句。
一个中年男子从后院伸出一个脑袋,与徐晏对视之后明显一愣。
“客官,您有什么需要吗?”中年男子说着,身体完全暴露出来。
徐晏这时才看清他的全貌。
男子虽然穿着丝绸做成的大褂,但大褂上有好几处都打着补丁,补丁是布的,在丝绸大褂上十分显眼。
至于这人的面相,徐晏一看到他就想到了当初那个要牌匾的掌柜,心想面前这人和那掌柜的一定有血缘关系。
两个人长得太像了!
徐晏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包,瞥了一眼后扔到桌上。
“你是掌柜的吗?”
中年男子点头:“我是。”
“姓季?”徐晏又问。
“免贵姓季。”季掌柜警惕地看着徐晏。
徐晏冲桌上的小袋努了努嘴:“那正好,季掌柜,给我上两坛你家招牌的琥珀仙酿,年份要老的,顺带问你点事,桌上的除了酒钱,剩下的就是你的报酬。”
季掌柜狐疑地拿起桌上小袋,打开一看,顿时金光扑面。
只见小袋里满是金珠,指甲盖大小的金珠整整大半袋子!
季掌柜惊了,心说这究竟是要问话,还是要兑店啊?
他将一袋金珠放回桌上:“客官,想问什么就问吧,酒就别喝了,也没时间喝了。”
徐晏一愣:“如今正午刚过,为何没时间喝酒?”
季掌柜道:“您有所不知,三天前,我收到家里传信,说是李余一的部队在白鹿口吃了败仗,已经开始往泰安城转移了,明显是要将泰安城当成新的据点,准备东山再起。
家里教我快些收拾东西,趁早逃命,我劝你呀,也快些走吧,省得到时候李余一的部队到了,你若走运,他李余一叫你充军,兴许还能留一条小命,若不走运,恐你身首异处呀。”
闻听此言。徐晏眉头微蹙:“现在国内在打仗?”
“国?”季掌柜苦涩一笑:“哪儿还有国啊,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每天都有武者揭竿而起,占个一亩三分地就开始称王称霸,当然死的也很多,武者们互相争夺嘛,打生打死很正常的。”
徐晏听了,沉吟片刻问道:“照你这么说,这天下又乱套了?”
季掌柜长叹了口气:“是啊,可惜千百年来只有烈帝能打服天下,奈何他英年早逝,若是他还活着,我家肯定不会没落。”
烈帝,便是徐晏的英名,自从徐晏进入十万大山之后再未出来,这个名字又变成了他的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