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后山的寒潭腾起白雾,陆昭然的手指深深抠进结冰的岩缝,指节处渗出的鲜血在冰面上蜿蜒成诡异的纹路。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自觉。“林修远踩着陆昭然的手背,使劲碾了碾,腰间的玄铁令牌映着月光,“青岚宗外门弟子每月三块下品灵石,你配吗?“
陆昭然能听见自己腕骨碎裂的脆响。三年来,这位内门师兄总能在每月初七精准地截住他,就像鬣狗守着腐烂的猎物。但今夜不同,他怀中揣着不光有刚刚从宗门管理处领到的三枚下品灵石,更重要的是一枚从药王谷求来的九转续脉丹——妹妹小满还在等这枚丹药续命。
“求我。“林修远病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邪笑,用他沾着碎冰的鞋底,在陆昭然脸上蹭出一道刺目的血痕,“像三年前你跪在青石阶上那样,说你这条贱命连山门前的石狮子都不如。“
冰水渗进衣领的瞬间,陆昭然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黑云压境,遮住了正月十五那圆月。他一步步爬上青岚峰,抱着高烧昏迷的小满,“扑通”一声,从未给他人跪过的陆昭然毫不犹豫地跪在山门前,滂沱大雨中青岚宗宏伟高大的朱漆山门巍然不动,唯有林修远撑着油纸伞立在石阶上,伞沿雨水连成珠帘,遮住了他讥诮的笑。
胸腔里突然涌起灼痛,仿佛有人将烧红的铁水灌进经脉。陆昭然惊觉这痛楚并非来自外伤——在他丹田深处,那枚自出生便沉寂的青铜古镜正在疯狂震颤,镜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铭文。
“装死?“林修远看陆昭然静静地躺在地上,于是抬脚踹向他心口,靴底凝着筑基期的真元。
电光石火间,陆昭然看到镜中映出一只血色的眼睛。
寒潭突然沸腾。
林修远的惨叫声刺破寂静的夜。他踹出的右腿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可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然化作森森白骨。更骇人的是,那些血肉并未溅落,而是悬浮在半空,被某种无形之力撕扯成无数血珠,场面诡异至极。
陆昭然慢慢地从地上爬起,缓缓站直身子。月光透过蒸腾的水雾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让林修远终生难忘的脸。他左眼瞳孔变成诡异的暗金色,眼白处蔓延着蛛网般的血色纹路。他抬手接住一滴血珠,看着它在指尖凝结成冰晶。
“你方才说...“他的声音极其冰冷,带着金属震颤的嗡鸣,“谁是废物?“
林修远踉跄后退,本命飞剑刚出鞘就寸寸崩裂。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金丹正在萎缩——这个三年来被他肆意折辱的外门弟子,此刻周身涌动的灵力竟堪比元婴老怪!
寒潭四周的积雪开始逆流而上,在陆昭然身后凝成巨大的冰轮。青铜古镜的虚影在他天灵处若隐若现,镜中那只血眼忽然转动,看向东南方某处。
百里外的观星台上,天机阁主手中的龟甲轰然炸裂。老人白须染血,双手颤抖,但一双浑浊的双眼却亮得骇人:“贪狼吞月,荧惑守心...大劫将至!“
三日后。
紫微垣的星轨偏移三寸之时,青岚宗镇派之宝“两仪钟“自鸣七响。声波扫过七十二峰,正在炼丹的玉鼎真人眼睁睁看着炉中九转金丹化作飞灰,丹炉外壁凝出霜花。
“天枢峰地脉冻结!“巡山弟子惊恐的呼喊被北风撕碎。千年不化的云海翻涌如沸,露出下方漆黑的深渊——那正是三日前陆昭然觉醒青铜古镜的寒潭所在。
天机阁主拂开星盘上的冰碴,枯瘦的手指抚过龟甲裂纹。这位曾推算出九重天崩塌的老人,此刻额间渗出细密血珠。阁楼四壁的二十八宿灯同时熄灭,唯有北斗第七星在青铜灯盏里诡异地跳动。
“荧惑入太微垣,天狼噬月...“他蘸着额心血在虚空画符,符纹却在瞬间被一股怪力扭曲成瞳孔形状,静静地注视着天机阁主。
“不好!“天机阁主大骇。
话音未落,观星台地面裂开蛛网纹。冰晶顺着裂缝疯狂生长,转眼将整座楼阁冻成剔透的水晶宫。老人白须染霜,一拂袖,袖中飞出七十二枚玉简射向各峰,却在半空被血色的月光击成齑粉。
与此同时,刑堂地牢最底层。
陆昭然腕间的玄铁锁链正在渗血。他左眼的暗金色瞳孔不受控制地转动,将地牢墙壁看穿——那些看似粗粝的青砖内部,竟流淌着液态的星辰之力。更深处,三条被斩断的龙脉正发出悲鸣,身躯不断翻滚,将整座天牢山震得微微发颤。
“原来青岚宗建在囚龙之地...“他喃喃自语,忽然听见锁链发出琴弦般的颤音。青铜古镜在丹田震动,随即投影出刑堂上方正在发生的恐怖景象:
七十二柄斩魔剑组成的护山大阵,此刻剑尖全部调转向内。守阵的十二位长老七窍流血,手中法诀却仍在变幻。他们的影子在地面扭曲成九头蛇模样,蛇尾延伸向主峰大殿。
陆昭然突然剧烈头痛,前世记忆宛如毒刺扎入脑海。他看见云海之上有九重宫阙崩塌,无数仙人坠入血色漩涡。一柄刻着曼陀罗纹的青铜剑贯穿他的心脏,持剑人袖口的九瓣花宛如活物,对他张开血淋淋的花瓣。
地牢外传来杂沓脚步声。
“快!把那个外门弟子押往祭剑台!“刑堂掌事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意,“两仪钟又响了,这次是...是九声!“
陆昭然左眼突然流出血泪。透过古镜的视角,他看到青岚宗地底涌出黑雾,那些雾气凝成锁链缠绕着护山大阵。而所有锁链的尽头,都指向自己丹田中的青铜古镜。
九霄云外炸响惊雷,血色月轮边缘浮现齿状阴影。天机阁主咳着冰渣撞响警世钟,钟声却湮灭在突然降临的寂静里——整个青岚宗范围内的风雪定格在半空,连修士们的护体真元都凝成冰壳。
唯有陆昭然能听见那声叹息。
苍老的女声穿透时空,在他识海掀起惊涛骇浪:“昆仑镜主,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