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诚一行大多是卡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卡车都是空的。粮站的栅栏大门上了锁,几个士兵在门口查看,发现粮站里有人,一些脏兮兮的男人躲在各种建筑后不时探头探脑。一个小军官朝里面喊道:“我们奉命运粮,把门打开。”回应他的是锅铲敲击不锈钢盆的刺耳声,几千个脏兮兮的身影从周围残破的建筑中冲出来,手持棍棒或砖头,把孟诚等人的吉普车和车队最前面的十几辆卡车围住。后面的卡车见状,马上有士兵跑下来,往后方叫人。孟诚等几十人被几千人围住,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谢营长伸手就要拔枪,被孟诚一把按住。
“你干啥!不运粮啦?鸣枪示警,实在不行杀鸡儆猴。”
“就咱们几十个人,人家一人一板砖就能拍死咱们,任务也完不成,您先冷静,我和他们谈谈。”
孟诚大声说道:“各位街坊邻居,我知道大家受苦了,可咱们运粮食也是为了建设新的居住地,咱们建得越快,大家就能越早搬过去,是不是这个理儿?”
“呸,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你们当兵的就是狗腿子!”
“对,不干人事的狗腿子,我们才不信你的鬼话!”
“赶紧滚!别逼我们动手!”
四面八方的灾民齐声辱骂。
孟诚心说,这帮人咋这么偏激,完全不讲道理。
他不知道的是,粮站被军方控制后,就近设了救济站,可负责这儿的官员不仅不执行齐司令优待难民的命令,还趁机大肆勒索,发国难财,强迫灾民用高价换质量差分量少的食物。第一次小规模反抗被其麾下士兵武力镇压,灾民又组织第二次大规模抵抗,结果有人被失手打死,群情激愤,彻底爆发。灾民合力赶走了那队士兵,却没抓住那个可恨的贪官。
这时突然有人高喊:“是老孟家的小子吗?”
孟诚在人群中寻找,想看看是谁认出了他。那声音又喊:“没错,就是老孟家的孟诚,我是你徐叔啊!”那人显得很兴奋,朝孟诚挥舞着手臂。孟诚自然顺坡下驴,喊那人徐叔。众人见己方有人和对方相识,都不再出声,观察着事态发展。
孟诚啊,你不是在江大念书吗,咋穿上军装了?
徐叔,您受苦了,我爸妈呢?
“哎,你爸之前挨了一棍子,差点断了腿,你妈在家照顾他,这两天都是我给他们领大米,你们楼上那个泼妇汤蛤蟆,都这时候了还天天找你妈麻烦......”
孟诚看着滔滔不绝的徐叔,连忙打断:“徐叔,多亏有您,大恩不言谢......”
“徐土豆,你 TM叫谁蛤蟆呢,一天不收拾你,你就翘尾巴是吧!”这声音极大,沙哑又刺耳,孟诚一回头,一个满脸疙瘩的悍妇正拿着一根擀面杖挤出人群,要打徐叔。
孟诚不清楚这些邻里恩怨,但也不能眼看着小老头挨打。一把将徐叔拉到身后,瞪着悍妇那不忍直视的脸。萧峰等人见状,向孟诚靠拢。悍妇知道自己也就会撒泼,真动手肯定吃亏,暂且偃旗息鼓。
老徐,你认识这个当兵的?有人问道。
老徐:“江鹤小区的谁不认识,这可是咱们小区第一个博士,小区大门横幅挂了一整年。”
不少来自江鹤小区的灾民,有的认出了孟诚,有的想起了这个名字。
此时上演这出“孟诚认叔”的戏码,灾民们既不好再骂人,又不肯放弃保卫粮站,都愣在原地,像一片死寂的枯树林。在后方集结的 300多战士也不知该不该冲进人群。
孟诚说道:“我是江城人,在场有不少长辈看着我长大,乡里乡亲的,孟诚不骗大家,更不会害大家。新居住地正在建设,没饭吃,就干不了活,晚一天完工,大家就要在这多遭一天罪,你们说是不是!”
江鹤小区的灾民开始有人声援孟诚,但其他人仍心存疑虑,意见不统一,众人又变成了一片枯树林。
这时,粮站里的人靠近栅栏,对外喊道:“要我们信你,光凭一张嘴可不行,你得做点啥!”
附近一共五个小区,每个小区推举了 10人进驻粮站,每天给大家发大米。说话的是当时组织反抗的头儿。
谢营长看事情有转机,大大咧咧地回答:“要咋着,划条道儿吧。”
那人把之前救济站官员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提出必须严惩狗官,才能开仓放粮。
谢营长拉孟诚上车商量:“这事儿咱们管不了,别说不知道那人跑哪去了,就算知道,咱们凭啥抓人,就凭这些刁民的一面之词?要我说先假装答应他们,把 400人集合,再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别看人多,真挨了揍,跑的比兔子还快。”
孟诚斜眼看着谢营长,看得谢营长心里发毛。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刚才那个矮个小老头说过,孟诚的父亲差点被打断腿。
孟诚说道:“我觉得这事儿最好先上报,这儿离水电站远,离江城军部近,咱们试着联系军部,实在不行我去跑一趟。”
谢营长想到孟诚跟肖督军那暗藏的关系,也不再反驳,心里却想你又不怕得罪人。
孟诚让萧峰用车载无线电联系军部,军部通信人员一听是水电站来的部队,马上上报,先是报到了江城驻军第三师师长贺寒那里,贺师长觉得这支部队不归自己管,接着上报,最后孟诚竟然直接跟齐岳通上了话。孟诚把情况原原本本汇报,齐岳大怒,按他的安排,全城最初设了一百个救济站,几天下来,只剩一半还能正常运转。汇报都说灾民哄抢,维持不了秩序,只能关停,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帮畜生、蠢猪,齐岳恨不得把这些人都毙了。齐岳叫来副官,让他查一下,是谁之前负责粮站的救济站,又派人打听这人目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