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驾驶的是卸货机甲,也是一般矿舰的备用机甲,比采矿用机甲小一圈,更为灵活,小巧却有矿用机甲一样的动力,在射出预先锁定小光那架机甲的钩锁。机身一沉,锁绳崩直。机甲操作杆往回拉满,左机甲动力喷气口三个阀门同步打开。机甲仿佛往湖面抛飞出去打着水漂的圆石,点开水面又往天空飞去一样。
机甲在绷直的绳索拖拽下,一震,机身也回弹了下,一台拖动三台,全动力拽行,卸货机甲到底自重不足,略显吃力,唐昊从屏幕上看到不远处大小不一飞速靠近的岩体陨石群,大脑也是从未有过的冷静。
“光哥,正推满额,动力阀全开。”小光耳边此刻传来清晰的声音,滋滋的干扰声完全掩盖不住。沉底的心咚咚的狂跳,手上完成了操作,借着唐昊机甲的拖拽,只是机甲半边擦撞。身子在刚才的碰撞下,被安全带勒得难受,想吐。
飞舰控制舱内,盯着这一幕的小胖激动的大喊,“小昊,好样的,昊哥牛鼻”,语无伦次道,都没有察觉已经站在旁边扶着原来飞舰主驾驶座椅的唐糖,一只手在椅子边缘抓着,雪白的手背略显青筋。
“小昊,小心,小昊,”小胖弹身欲起,被安全带拽回椅子上,瞬间大喊脖子都显得张紧通红。
“昊昊,快躲,快躲开。”唐糖此刻也破音大喊,小脸苍白。
屏幕上,一块黑色哑光的巨石,原本远远离着唐昊机甲飞出的,却在不远处和几块大小不一的岩体碰撞,它们静止了瞬间,又四散,黑色哑光巨石以一道带弧的V字轨迹,加快的追向了唐昊机甲,靠近中也显出原来的体型,就好像汽车撞向了自行车。
唐昊也看到屏幕上动态捕捉轨迹和显示的即将撞击提示,他脚稍稍蹬紧背往机甲驾驶椅贴紧。这场景就像曾经玩过的机甲模拟游戏一样,不同的是今天他操作的机架还拽着同伴们,从他有记忆开始便围绕在身边的同伴们。
唐昊大脑内此刻无比清晰,他大学主修动力学,脑海里仿佛计算机一样,跟随着屏幕前面三架连线的机甲,也预判着它们的运动轨迹。随着即将到来的巨石,他甚至感觉到一丝兴奋和刺激,和唐糖一样白皙的脸上,异样的红润。
“光哥,反推满额,右助推全部打开。”唐昊看着小光机甲惊险擦撞而过的瞬间大喊。而他自己也操作机甲做着规避动作,并且控制机甲抛下了刚锁定牵引小光机甲的合金绳。
无声的撞击,在连线的三架机甲不远处绽开了,好多碎石,甚至夹杂着机甲撞碎的残骸,抛射出去,有的追上了往外飘去的机架,里面的驾驶员都感受到了零碎的拍打声。
猴子此刻已经昏迷了,过量的辐射在有限的防护下已经损伤到身体了。童赫相比稍微好些,但是在头晕目眩的呕吐感中,他看着感受着,什么都说不出来,或者也没有力气说了。
小光听着耳边的声音,控制舱内小胖和唐糖的声音,惊呼声,带焦急带着害怕的声音。随着远离那片危险的区域,明显开始减弱的辐射,随着机甲基本的防护和屏幕的警告值不在飙升甚至小幅下降。
明显的恶心呕吐感稍有缓解,脑袋也清晰了,小光看着有些模糊的屏幕,大声喊着,“猴子,猴子、童赫,你们怎么样了。”
没有回答,突然想到最后那机甲身影,“小昊?”,还是沉默,“小昊?小胖,给我小昊那边画面,快。”
“小光,小昊他,他…”小胖有点害怕,这一切太快了,他组织不了语言,不知道怎么说了,手上给小昊机甲内早已断续转成信号中断的画面和飞舰实时捕捉的小昊机甲画面拖送投放给小光机甲。
小光看到头盔内屏上的画面,胃中翻涌。呕吐物溅射的到处是,心里稍微一松,可是手脚却冰凉,即便已经恢复大部分功能的机甲和保温的舰服,都挡不住机甲舱内驾驶员体温实测显示的体温下落,小光感觉到有点冷,感到眼睛好像有点涨,头盔内屏看不清了,他努力在机甲屏幕上,点着紧急返航,使出全身力气,按下返航确认,垂下了头,好像听见了小昊的声音,可是他努力想睁开眼,听清楚,手从驾驶面板上滑落。
“姐…星星…想听…我想…”
小胖和唐糖看着控制舱大屏上面几架机甲各项糟糕的数据和警报,都没有注意到唯一有画面的那架机甲舱。
大屏上唐昊机甲在自己好多倍巨石的撞击下,飞入了那片暴乱星环带,机甲亮着的引擎光也闪烁了几下,灭了。
“满天…都是…小…星星。”耳边断续传来小昊的声音。
唐糖苍白的小脸上,泪珠抛落,声音颤抖哽咽,“小昊,你怎么样了。”
随着“一闪一闪亮”声戛然而止,在滋滋声中没有了任何,回答。屏幕上的机甲在陆续的撞击中,翻转,转向,翻滚…
“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许多,许多小…”唐糖哽咽着,努力的唱着,希望听到弟弟的声音,直到唱不下去。
“昊昊,回答姐姐!”声音颤抖着,还是没有回答。
“弟弟,姐姐唱小星星,”唐糖期望着,“一闪一闪…昊昊!”少女看着弟弟机甲又被一块岩石撞飞出去,机甲碎片的抛洒和一些液体漏出爆燃熄灭的画面,控制不住哭泣地大喊。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直到屏幕显示机甲身份识别通过,提示机甲无法正确驶入,需要打开舱门手动控制。
小胖咬着牙,抹掉眼边的泪,看着旁边的唐糖坐入了主驾位,“糖糖姐,小昊他,小光他,他们…”
“给我权限。”唐糖的声音很轻。
“好,好的。”
“你去接小光他们,”说完唐糖开始了操作。
小胖起身,往外奔去。
一滴泪,在略失重的舱内缓缓滑落。
一会儿功夫,看着外舱门打开和三架机甲的拖入,少女蜷缩在椅子上,略显疲惫的双手抱住膝盖,埋下头。而大屏幕上,紧急求助信号跳动着。静谧的太空、宇宙中,那道信号无声远去。
很多不起眼的小事,或者平淡平凡。就像我们在各种媒体上看到载人飞船一次次起飞,到达曾经触不可及的地方,我们为他们欢呼祝贺。可是无论多少次前赴后继的成功,却都是每一次的生死较量。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生与死。
两个字,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