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雨后初晴,东方微红。
浩浩荡荡的车队正式从长安出发,去往清河县。
车队大约五十人,几乎全是男性,其中除莫凡外全部手持兵器。
这些人是许正担心莫凡安全所聘请的,全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按理说这些高手不会为莫凡所用,可架不住银子太多。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一刻得到了具象化。
至于钱哪来的,开玩笑,作为户部侍郎的独子自然是不缺的。变相来说,作为许正“干爹”的莫凡自然也是不缺钱的。
本来许正只是打算送莫凡一些银子,可莫凡为了安全考虑,还是让许正换成了打手。
毕竟清河县可不是一个世外桃源,死过一次的他,看命看得比谁都重。
清河县在大玄边陲州雍州的边境上,与大乾接壤。如今天下三分,分为大玄,大乾,大金。其余的便是些不入流的小国。
其中大玄、大乾由汉人组成,大金则是蒙古人。
而由于历史原因,大玄和大乾可以用世仇来形容,双方边境时常爆发摩擦。
作为双方接壤处的清河县自然常年处于战乱当中,可以说是自古以来的穷乡僻壤之地。
…………
“武先,长安到清河县有几日的路程,干粮可备好了?”
出发不久后莫凡朝着一个青年男子问道,这已经是路上的第三次询问。
“差不多六日吧,大人放心,全部都弄好嘞。”
回答的青年男子看着比莫凡年长几岁,大概到了而立之年,身穿黑白练功服,脸颊两侧长满了络腮胡,脸型轮廓分明,双眼炯炯有神。
从他手掌和关节处的老茧可以看出是一个常年练武之人。
此人正是吴大安,字武先,是莫凡心腹,更是贴身护卫。
吴大安是长安辖区一个村子里的人,父母早年间因饥荒去世,只有一个妹妹与他相依为命。原本靠着在山中打猎倒也能勉强维持自己与妹妹的生活。
可随着妹妹的年龄增大,容貌也愈发的清秀,村中的地主就趁吴大安打猎时强占了其妹妹。
吴大安回来时相当震怒,据当时村民所说,吴大安听说这个消息时就像一头发怒的野兽,带着家中打猎用的长刀一人一刀就杀入地主家中。
要知道地主家中都多少会有些护卫,可结果就是,其全家三十五口人,全部惨死,而吴大安却仅受了点皮外伤。
莫凡收到送上来的卷宗时也是相当震惊,可更令人震惊的是,莫凡动用所有关系,甚至求到了许正身上,硬是把吴大安保了下来,最后在死牢里找了个替罪羊补了上去。
从此吴大安死忠于莫凡,用吴大安的话来说,“俺前半辈子为我妹而活,莫大人救了俺命,俺从此就为他而活!”
而在马上的莫凡听到这话也是稍微安心了一下。
不怪莫凡,实在是他对这片古代的世界实在没安全感,毕竟这一上来就入狱三年,刚出狱就被派往清河县,加上原身对边境的记忆,实在是让莫凡惶恐不安。
所幸接下来五日,并无意外…
…………
大玄三十七年,雍州边境,冬。
冬日的荒野,一片肃杀死寂。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如鬼哭狼嚎,卷起漫天沙尘,让人睁不开眼。
放眼望去,大地干裂,一道道沟壑纵横交错,像是被巨兽撕裂的伤口。原本翠绿的草地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枯黄的、稀疏的荒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
“娘亲,我饿……”
在一棵老树下,一个只剩皮包骨的小女孩正拉着自己母亲的衣角,可母亲却并未搭理她,或者说无法再搭理了。小女孩的声音也被周围嘈杂的脚步声、哭喊声所掩盖。
然而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个人的死亡而停止运行,在这个人命如草芥般的年代也没有人会在意这些死去的难民……
在同一天,雍州清河县,县衙。
几名身穿锦服的男人在县衙大堂两侧对立而坐,而上方公案后则是坐着一个身穿官服之人。
在本该处理公务的地方,此时却是充满丝竹管弦之音,舞姬们随乐而动,身姿妖娆。
“郭大人,咱这朝廷给的赈灾款咱真的要全吞?这新县令可马上要来了。”
说话的男子左手握着一个块状糕点,朝着右手边另一位男子说道。
“诶,老陈,怕这怕哪儿的作甚,再是县令,不也是个新来的吗。”
“哈哈也是,也是!”
端坐公案的官服男子并没有注意到这番对话,只是挪了挪皮革,似乎是有点醉意,侧身动了动身子后,背后若隐若现显露出四个大字——“清正廉明”。
…………
出发第六日,莫凡所在车队又赶上了行程,此时已进入雍州地界。
“武先,前面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走了些时候,莫凡突然看到三三两两衣衫褴褛的行人,在他认知中,这显然并不正常。
“大人,俺也不知道,刃竹姑娘应该知道。”
吴大安挠了挠头,把目光看向一个身穿黑色练功服,手拿长枪的女子。
“那是雍州西部来的流民。”
“难民?朝廷为何不管?”见女子回答,莫凡接过话茬。
女子沉默,似乎并不想与莫凡交流太多。
莫凡见状也意识到自己蠢了,这种封建王朝,哪怕是长安城平民百姓的死活朝廷都不会太关心,更别说这些边陲之地。
“刃竹姑娘,我们可以去前面看一下吗?”莫凡看向女子。
刃竹就是许正所聘请江湖人士的首领,因此莫凡行动前都会问问她的意见。
“不建议你这么做,可能会有危险。”
刃竹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回答。
“就去看看。”
刃竹没有回答,莫凡知道是默许了。
随着车队的前进,莫凡的脸色愈加难看,作为生长在现代社会的他,何曾看到过这些。
只见衣衫褴褛的难民,眼神空洞,脚步蹒跚,他们艰难地向前走着。有的怀中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有的相互搀扶着,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宛如一个人间炼狱!
“武先,我们还有多的粮食吗?”
“大人,还有一些。”
“分给他们吧。”
或许这时,莫凡才深刻认识到了封建社会的黑暗。
而听到他们对话的刃竹并没有太多的动作,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莫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