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法,何为道。
何为天理?何为江湖。
天底下有这么一类人,手里没钱没权却又不服管教,比之乞丐也只是多了一身还算体面的布衣而已。
在北边有一个边陲小镇阳邑,地界儿虽然是小但因为距凶狠残暴的蛮族仅一山之隔却是重兵囤积之地。
镇上有个饭店在边防不禁时常有边军光顾,军队里有些文化的人把这儿唤做食为天。
食为天的烤羊腿儿远近闻名只要哪天有人来这儿点上一条烤羊腿,那香味蔓延十里都不见淡的,就比如此时这位军爷,一个人把着一整条羊腿在那儿狂啃时不时提起一边的酒坛灌上那么一大口,羡慕死了周围食客。
“客,不像是边军。”老板又端来一只羊腿放在桌边烤炉上,填碳火只余和那军爷闲聊起来。
军爷是长安来的,兄弟四人有三人被拉来戍边全部死在突厥狼骑之下,作为老四他伺候走了年迈老娘,变卖了全部家产购马买刀来了边陲投军,这好汉此时已无牵挂只等再开战时多拿些突厥人脑袋到时候去兄长门陵前有个好交代。
一旁一直有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认真听着两人的交谈,这孩子是吃镇上百家饭长大的,十六年前一次长城失守中突厥狼骑长驱而下,有一股子突厥人游荡到了阳邑镇,这孩子的父母为拖延时间让镇上百姓撤离,双人二马两杆枪硬是拖着突厥几十狼骑从天黑战至破晓待突厥人撤去夫妻二人也折在山上,夫妻二人死后戍边军大将追封二人凤将凰将,凤凰山也是由此得名。
二人遗孤被镇上百姓家家宠爱,可这数不尽的溺爱却让这孩子顽劣成性整天游手好闲闯祸做恶。
军爷啃完一只羊腿剩下那只打包好了带走,一出门却找不见了栓在门口的马:“我马呢!?”店家听到军爷呼喝匆忙赶了出来,他也知道那马本来是在拴马柱上栓的好好的,现下无端丢失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那死孩子偷了去!诶,屋里汉子们帮帮忙!”
食为天掌柜的一声呼喝店里食客们接踵而出,有马的跨马没马的靠跑竟也都不觉得麻烦,直当是陪孩子玩儿捉迷藏做游戏。
“诶,陈老您就歇着吧这么大年纪了和那孩子折腾干嘛。”店里最后走出来的是位七旬老者,拄着拐棍嚷嚷着:“捉拿少将军!捉拿少将军!”
长安来的军爷气呼呼地坐在店门口石墩儿上满口骂娘,这下换掌柜的不乐意了刚才还相谈盛欢的两人扭打在一块儿:“你娘的!骂人还不骂娘咧!那孩子的娘你晓得是谁不!”
“你这杂碎老子就该想到你开了家黑店,老子马丢你店里了你倒帮起了贼人!老子今天非剁了你不可!”长安来的军爷话音落下一脚踹翻掌柜,从腰间抽出横刀叫骂。
阳邑近蛮地这儿的人本来就尚武好斗,掌柜的也不惯着这厮看到这厮腰间还挂着把弯刀便伸手去抓,长安来的挥刀就砍不留情面,要不是掌柜的反应迅速及时抽回了手这手就该和他说再见了。
“呦,懂行啊,懂行。”掌柜的抹抹鼻头弓着身子依旧寻找夺刀的机会。
长安那位也看出他的意图,扯下弯刀狠狠朝后扔出十来米双手紧紧握着横刀严阵以待,食为天掌柜乐了两只手一叉腰:“这还打屁这还,你这事忒不地道。”
那人依旧挑衅:“来啊,来啊。”
就在两人纠缠时屋后传来“噗嗤”一身笑,掌柜的借机喊了暂停摸过去查看转角就看到了那个偷马孩子正躲屋后坐在地上喂马一根儿一根儿吃狗尾巴呢。
“哎呀你个死孩子,这是要上战场的军马你也胡搞?!”掌柜的揪住男娃耳朵揪到屋前,那长安人也不着急责骂他,匆匆跑到屋后去检查自己的马确保无误后才牵马走到掌柜的和男娃面前。
男娃害怕挨揍伸手遮挡,掌柜的也是袒护道:“他还是孩子饶他这回吧,况且马好好的又没出啥岔子不是。”
长安人收回挥在半空中的拳头刚要说算了,那孩子夺过马跨上就跑,这下是真跑了。
“碎怂!你完咧!”长安人边追边骂跑了两步拾起地上弯刀越追越远。
翻过一座土丘汉子就累的哈哈直喘粗气,而夺马的少年却没逃走而是坐在马背上等着他。
长安人紧跑两步追了上去就要开骂,少年人到先开口了:“你是来送死的么?”说话的语气沉稳冷静没有一丝孩子气。
“啥子意思?你,你要动手?”长安人气喘吁吁,跑的这两步已经是他这辈子运动量最大的一次。
少年人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若真动起手来还真能轻而易举做了他,只是没必要。
少年人翻下马把马绳递给长安人:“就你这样的上了战场,除了送死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用。”见长安人无话可说孩子继续嘲讽:“哦对了,听说突厥人拿人肉喂战马,你还可以当马料。”
本来极其气愤的长安人听了少年人的嘲笑后反而呵呵一乐:“小孩子懂什么,突厥人杀我三名兄长我世上已无亲人,此去我就算是白白送死又如何?”
少年人认真答话:“不,我很懂,我的父母至亲皆亡于蛮族之手”
“那你就应当像我一样戍边出战!我大唐男儿何惧生死?!”
少年人呵呵一笑:“若大唐男儿都跟你一样,突厥,薛延陀,回纥铁勒,契丹高丽吐谷浑甚至南诏及各种蛮,獠小国皆可来犯了。”
长安人不信:“一派胡言!我朝圣人受天下朝贡乃万邦来朝天可汗!蛮夷怎敢来犯!”随后便觉话说的欠妥接着辩驳:“突厥历来猖獗我大唐铁军迟早灭他族羿。”
“吹,你接着吹。”少年人眯着眼睛笑嘻嘻看着长安人。
长安人气愤地丢下一句狗屁不懂的小孩儿后跨马奔北边大营方向而去,像他这样赶着送死的人每天也见不少,少年人手里还剩些狗尾巴草,往嘴里叼了一颗剩下的便都撒在地上,来年这儿又是一大片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