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城的白天,中心的光球渐渐亮起,遮蔽了白天频繁的闪电。劳动的人们成群结队的走在路上,有说有笑。
戴里克走在路上,一路上有不少人向他打招呼,他都笑着一个个回应。
“神使,早上好!”
“今天天气很棒啊!”
白银城终于详细讲解了这位外界之神的由来,以及祂对白银城的帮助,现在戴里克作为带来消息的神使风光无限,甚至有些超出他自己的预料。
“神使,我们听说你可以和外界联系,你知道外界是什么样子吗?”
“神使,那个太阳为什么和书上画的不一样?”
“戴里克你是啥时候当上神使的啊……”
戴里克先前还耐心解答问题,后来却只能落荒而逃: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我还有急事!
终于逃出了人群的包围圈,戴里克满头大汗:“做神使真不容易……”
“他们现在不会避开你了,这是好事。”他的大脑里突然有声音说道。
戴里克无奈的笑:“您就别笑我了。”
他总是拒绝不了人们的热情,可是如果不拒绝他的工作这辈子都做不完。
教皇先生总是在他特别尴尬的时候散发出愉悦的情绪,根本掩盖不住!
“这是你的责任。”又是一阵淡淡的愉悦,祂显然是被逗乐了。
戴里克无奈,他作为神使,目前唯一的工作就是和教皇先生保持联系,而教皇先生要求他要每天去视察居民。“让他们每天充满喜悦,保持身心健康。”教皇先生如是说。
因此戴里克这几天已经转遍了大半个白银城,如果遇上心情不好,或者长期不与人交流的人,他就会和他们聊聊天,或者动用“歌颂者”的力量,带来光明和快乐——让他颇为内疚的是,他一开始竟然没有意识到他是个公鸭嗓,旁人又不敢告诉他,于是在有一天他准备高歌一曲时,教皇先生让他离开,在没人的地方严厉谴责了他无视对方情绪的歌唱。戴里克顿时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为此辞职一天,向教皇先生学习了歌唱的方法,才让歌声好听些。
“戴里克!”
和他一起探险的约书亚热情的向他打招呼,他显然晾晒了不少杜姆果,抱在怀里,向他挥手。
戴里克微笑着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以示友好。
“好久不见,最近很忙啊!”约书亚热情的往他手里塞了几个杜姆果。
“确实挺忙,但是也很开心。”戴里克下意识要推回去,又觉得没必要,就都吃了。他在嘴里嘎嘣嘎嘣嚼着,说:“你最近在干嘛呢?”
“给萝拉帮忙啦!她上次不是把腿摔坏了吗?”约书亚说。
“哎!我给忘了,我该去看看她的。”
“用不着!她早就好了,现在能走能跳的,你看,这一堆杜姆果就是她送我的。比起这个,不如你去看看苏菲,她很久闷在房里不出来了。”
“我这就去看看她。”
约书亚笑着转身挥挥手,带上了墨镜,离开了。
戴里克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愉快。
白银城有了“太阳”以后,大家都很高兴,但是不少人都适应不了这样有稳定光源的环境,针对这个问题,白银城专门组织一批人制作了特殊墨镜,帮助大家适应这个环境。
他走向苏菲的居所,心里更觉愉快。这段时间他去陪伴孤独的人,交了不少朋友,他以前从未感受过帮助别人是这么愉快的事!尤其是在已经迎来阳光的今天。
邦邦邦!
“苏菲大姐,你在家吗?”
“进来吧。”
苏菲微笑着打开了门,戴里克有点意外,因为之前的许多人都没有这样良好的状态。长久以来,因为缺乏阳光与恶灵与怪物的袭击,抑郁在白银城屡见不鲜,甚至和衰老一样成为常态,即使日子变好了,许多人也不能从往日阴霾中走出。这让很多居民的性情变的古怪,戴里克本来已经准备好被赶出去了。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有什么好消息吗?”
“也没有什么,就是今天太阳很好,觉得开心罢了!”苏菲眉飞色舞,“你瞧,阳光多么灿烂啊!艳丽蘑菇和夜香草也长得更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戴里克开心的说,看来他不用陪伴,苏菲也能自己适应新生活了。他记得,在白银城刚刚告知“教皇”的来历时,可是有不少居民因为畏惧“来自外界的邪神”而不敢去看太阳。一直闭门不出。看来,苏菲已经能很好地接受阳光了!
“当然!不用神使大人操心,既然已经来了,可以拿点东西再走。”她热情的把一把夜香草塞到戴里克的手里,“不用推脱!您不想要的话可以送给别人,就当是一个小小的礼物吧,替我去看看别人,祝福他们!”
“也祝福您!”戴里克感激的在胸口画出十字,苏菲笑眯眯的看着戴里克离去,画出十字为他送行。
“苏菲大姐原来已经痊愈了!”
戴里克嘴角上扬,细细嗅闻夜香草的香气。
“一定是她看到阳光让花草长得这么好的缘故,是不是,教皇先生?”他难得兴奋的主动和教皇说话。
“不是哦。”
啊?戴里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不对?哪里出了问题?他仔细回忆着苏菲的言行,想找到她高兴的证据。
他猛地站住,一个细节像警钟一样,铛的在他的内心敲了一下!
“她的十字画错了,她画的是下上右左的顺序,是逆十字!”
他顿时感觉浑身冰凉,冷汗浸湿了衬衣。逆十字!堕落造物主!
达克死去的面容和带血的头皮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戴里克拔腿狂奔,气喘吁吁的回到苏菲的门口,这一次,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要先告诉长老们异常现象,还是自己先做调查?正常情况下,当然是先报告,但是万一她只是不小心画错了呢?岂不是冤枉好人。
戴里克犹豫一下,还是敲响了房门。
苏菲又打开门,她看起来还是笑眯眯的,并不像有什么事情。
“抱歉打扰了,苏菲大姐,我……可以看看您家里的圣徽吗?”戴里克过于紧张,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我、我,刚刚突然觉得想要忏悔,能不能……”
什么破理由,他就不能想一个好点的理由吗?戴里克被自己尬到了。不过他也只是要看看苏菲的反应,其余的事也不重要了。
“那当然,我的圣徽可是刚刚擦拭过!来吧,孩子!”苏菲显然一点都没有拒绝的痕迹。
戴里克跟着苏菲来到僻静的祈祷室,这里确实刚刚做过清洁,烛台和圣徽被擦的闪闪发亮,迷人的香薰气味在这里弥漫开来。
厚重墙壁的上方,小窗户里透出明媚的阳光,正好照耀着赞美诗的语句。空气的流动带起飘飘然然的灰尘,在阳光中闪耀,缓缓下落。
戴里克进入这里,越发感觉自己可能看错了,这里没有丝毫堕落的痕迹。光辉与圣洁从未离开这里。
他闭上眼,脑内忽然闪过一句话:“我已经是教皇先生的神使了,还能这样祈祷吗?”但是教皇从未表示过反对,所以他跪下来,在心里忏悔,并且偷偷观察苏菲的表情。
他整整呆了一个小时,苏菲平静的站在一旁,凝视着圣徽。
在万籁俱寂的时刻,她忽然叹了一口气。
她的叹息中充满了怀念,还带着欣慰。
“虽然你把外界的神带到这里,可是你仍然记得祂的荣光……真好啊。”
她向前走了几步,修长的手指仿佛要触碰到一尘不染的圣徽。
“我无心打扰你,年轻人……我也想要忏悔了。”
戴里克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苏菲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苏菲大姐,您怎么了?”
“我只是想说,我们在黑暗中度过了这么多年,白银城的人们度过了多少苦难啊……”
“我们迷失在黑暗里,承受着永生永世的诅咒……这片大地承载着多少苦难,伟大的造物主又为此流下多少鲜血?”
“主啊,为何如此?”
苏菲仿佛经历了撕心裂肺的悲哀,她缓缓跪下,双手环抱十字,她的脸紧紧贴着圣徽,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为什么,您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遭受这诸多痛苦?”
她抓住十字的手指扭曲变形,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祂抛弃了我们,祂离弃了这片大陆!”戴里克霍然扭头,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苏菲,他并不想真的念出这个残忍的事实,但是这件事早已成为白银城居民心照不宣的共识了!
如果她不承认这个事实,她就有可能被外来的邪神腐化,扭曲心智。
“不,祂没有,祂还在看着我们……”
她还没说完,戴里克就吟唱出声:“愿您的意志行走于大地之上!”
纯净、灿烂的光芒倾泻而下,苏菲的身体莫名冒出很多黑色的雾气,像是阳光下被蒸发的寒冰。
“抱歉,苏菲大姐,你已经堕落了!”戴里克双手高举,明亮的净化之火在手掌中燃烧。
“那不是堕落,那是事实!”苏菲表情变的异常狰狞,她竭尽全力的嘶吼着,双目中流下淋漓的鲜血,“祂才是唯一真实的神!祂仍然在背负着罪恶,庇佑着我们!”
这是堕落造物主的说法,戴里克终于死心,明亮的净化之火扔到了她的身上,在苏菲痛苦的声音中,火焰烧尽了她的身体,以及她吐出的内脏碎片。
戴里克仅仅看着她的身体被拖走。苏菲甚至不用经历白银城的传统弑亲——因为她的灵已经被强烈净化过了,不能再形成恶灵,面对重度污染者的时候,这是被允许的。
晚上,戴里克照常在蜡烛下面看书,学习神秘学知识。
“教皇先生,你说为什么那么多的堕落造物主的信徒会认为祂是造物主呢?明明祂们差异那么大。”
戴里克自言自语的说着。
“你为什么认为祂们不是一个神呢?”
“根本就不是一样的啊!堕落造物主有那么浓重的堕落气息,虽然我没有真的见过造物主,但是根据记载,造物主拥有的力量和智慧,都不是那个邪神可以相比的,而且,伟大的主有太阳的权柄,祂只需要一抬手,就能让白银城从黑暗中解脱出来……”
“最重要的是,祂那么神圣、光辉,把光芒播撒在大地上,如果是祂,一定会拯救白银城的,又怎么会让达克他们变成怪物?把祂们相提并论,简直就是对主的侮辱!”
戴里克说着竟开始咬牙切齿。
教皇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了:“假如是呢?”
“什么?”
“假如,祂们真的是同一个神,你先前所信奉的造物主,因为某些原因堕落了,抛弃了你们,变成了血腥残暴的邪神,你会怎么想?”
戴里克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他仿佛看到了极端可怕的场景,脸色越来越灰暗,一颗心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怎么会?祂绝不会这样做的,祂是亿万光辉的主宰……”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如果是那样,如果祂真的,变成了堕落的邪神……”
戴里克的拳头紧紧握住:“我就不再信仰祂,我会去寻找新的神灵,我会成为白银城的太阳!”
“好,你有着朴素的正义观。”脑内的声音说。
戴里克垂下了手:“我还是不相信祂会这样做。”
“我也不能确定。我只能认为堕落造物主和你们信奉的主有着深层的联系,只是不确定是什么。”
“之前我猜测堕落之神可能是造物主的分身,或者子嗣。总之绝不是同一个神,因为堕落明显比造物主弱太多了。可是这又引出另一个问题:祂的本体在哪里?或者,祂的父亲在哪里?在神弃之地外是有太阳的,但是那个太阳绝不可能是造物主,真正的造物主在哪里?”
“我不知道……”戴里克陷入呆滞,这些大胆又亵渎的内容已经超出了他的思考范围。
“你确实不应该知道。”教皇幽灵般的声音隐隐传出,“不过我好奇的是另一件事:十字架上死去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