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待会我们要不要去找蘑菇?”诺曼一边走一边问。
“嗯……”奥利弗神游天外,没听清楚他说的话。
“奥利弗?”
“你待会再问他,他现在不想听你说话。”杰尔卫插嘴。
“什么啊!”诺曼抱怨着,但他现在也不是很专心,两只眼睛都忙着看着路过的白色飞鸟。
过一会儿,他又说:“奥利弗?”
没人回应。
“奥利弗现在肯定……咦?”杰尔卫奇怪的扭头看去,“奥利弗呢?”
“他跑哪去了?”诺曼不明白的看着身后的小路,天色已经晚了,他很难看清路的尽头是什么。
“刚刚还在的啊,哥哥,前面好像有人过来了!”
“什么?”诺曼回头一看,他突然惊呼起来:“不对,快跑!”
两个孩子扭头就跑,前面却被几个成年人挡住了去路。
“芭芭拉!伊迪丝!”
“救命啊!”
“呃……”
“放开我!”
黑暗的小路上传来一阵混乱、撕扯和尖叫声。
几个成年人和孩子都消失了,只留下伊迪丝被随意的抛弃在路边,小路上留下挣扎的痕迹。
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芭芭拉才在一旁的草丛里找到了伊迪丝。
她满脸是灰尘,脖子里都是汗液的反光,眼睛周围青黑,气喘吁吁的说:“你怎么在这里?其他人呢?”
“被带走了。”
“被谁?”芭芭拉声音提高了八度。
“成年男性人类,不知道是谁。”
芭芭拉脸色变得灰白,她反复追问伊迪丝,可是得到的答案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把伊迪丝带回家,向周围的所有人询问男孩们的踪迹,伊迪丝不止一次的听见她在大声和警察说话。但是没有效果,不管在哪里都找不到那些孩子。
在又一次失败而归后,芭芭拉疲惫的回到家里,她双目无神的看着沾满灰尘的人偶。
“你看到了全过程,对吧?”
“对。”
“你为什么不阻止?”芭芭拉的嗓音一下子变得极高,甚至变得嘶哑。“你明明就有这个能力!”
她的眼睛死死的瞪着这个人偶,牙齿紧紧的咬住,双眼仿佛要喷出火焰。
“你为什么不帮助?你……”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误区,长久的相处让她误以为这个人偶成为了他们的一部分。一个人偶怎么会像人一样有感情呢!
最终,她只能愤恨的说:“你真是残忍啊。”
“你可真是残忍啊,看到这些,却没有一点动摇吗?你就这么看着他们离去,没有一点动摇吗?你明知道你动动手指就能帮助他们,只需要那么一下,他们就可以还在这里,他们就可以看着我,他们还可以像昨日那样发出笑声……你理解我,不是吗?你以前一直暗中帮助他们!你对我们就没有一点情感吗?……你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呢?我们也爱你啊!”
直到最后,她已经无力愤恨,眼里只剩下悲哀和疲惫。
她听到了一阵笑声。
那是怎样的笑声?听着在笑,却不像笑,那其中没有一点喜悦的意味,像是一连串冷淡的哼声,并不像是近在咫尺,而像是从遥远的荒野而来,她听着那笑声的尾音,那是隐藏在荒原上的孤狼,远远的用绿光眼睛看了她一眼,嘴里吐出冷淡的气音。那一时间,她僵在原地,不敢有动作,此时她对眼前的情况已无能为力,只能静静等待祂的宣判,然而狼平静的走开,既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更没有丝毫的情感。
芭芭拉从恍然中清醒,她仅仅是在笑。
无情的笑声过后,那金属一般的声音重新出现:“我为什么要帮助你?那不是我的责任,也并非我所爱护的。”
“你以为获得我的感情,就能真正的得到帮助吗?你不应该向别处祈求,应该向你所信奉的神祈求,你应该求助于应当照顾你的,应当保护你的。”
“你让我去求助警察?”芭芭拉愣住了。
“对,这是你应该懂得的规则。难道你不知道向邪神祈求,只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吗?”
你说的没错,像这样简单的事情,我只需要一抬手就能做到——
但是,肆意插手不属于自己的信徒,只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假如我真的对你们负责,就不应该做出这样的行为。
这是祂依然是世界本源动力时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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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为什么要寄希望于一个人偶?
难道不是因为,她以为她们是朋友了吗?
芭芭拉嘴角弯了弯,但是她既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她放下伊迪丝,把她平稳的放在床上,然后离开了。伊迪丝从早上等到晚上,芭芭拉始终没有回来。
“她离开了……?”
伊迪丝想着,她是不是自由了?
不对啊,她怎么和达尼兹一个心态了?她就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啊。伊迪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随时可以离开。
那她现在要去哪里呢?
伊迪丝想起,她最初是遵循自己的命运来到这里。现在她要不要再给自己做一个预言呢?
可以,但是她丧失了做预言的欲望。根据未来安排自己的现在实在是非常无趣的一件事,即使预言要求她去帮助芭芭拉,她也不想再去做了。她现在只想遵循自己的意思。
可是她自己又想做什么呢?
三天的时间里,芭芭拉始终没有回来,伊迪丝尝试离开那里,但是她意识到自己也丧失了旅行的欲望。她来到这个世上,最初的目的是解放她的本体,但是现在不管做什么都很难快速达到目的。
所以伊迪丝没有动,她回到自己的原位,开始无所谓的等待。
在第三天的晚上,芭芭拉回来了。
她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憔悴和疲惫,显然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三天的时间不足以让她找到人,却让她领悟了一个事实:光凭自己的力量是做不到找回男孩们的。
她去找了警察,警察也没有线索。
芭芭拉回到自己的床上,看见伊迪丝还在身边,红色的月光让一切都染上了绯红的色彩。
她抱着膝盖,脸埋在自己的手上,深夜的小屋充斥着死寂。
她绝望了吗?伊迪丝突然想到。
其实,找到孩子们应该不算难,因为从那几个警察的表情来看,他们应该处理过类似的案件,只是不敢去找罢了。
说到底是没有能力。
“伊迪丝。”
芭芭拉突然开口说话。
“你真的不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我不知道。”这是实话。
伊迪丝全程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当然也不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芭芭拉叹了口气,她把伊迪丝抱起来,在绯红的月光下行走着。周围熟悉的景物都变得极其昏暗。
“你看,我们曾经无数次来到这条路上。我和奥利弗,诺曼和杰尔卫。他们很喜欢走这条路,因为道路两旁种满了树,有着成片的树荫。”
芭芭拉抱着伊迪丝,绯红的月光被枝叶切割的支离破碎,隐隐约约的撒在地上。
她们看到远处教堂的窗户还亮着,信徒们都已经走完了,只有神甫还在慢慢的擦着桌子。
此时,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摩擦声。
“你看,教堂里的是巴伯大人,他应对恶灵非常有经验,我曾经亲眼见过他给别人驱魔。”
芭芭拉突然说。
她把伊迪丝举起来,正对着教堂的彩窗。
“而这一面窗户很脆弱,非常轻松就能砸开。”
“你说,假如我现在把你扔进去,你会怎么样?”芭芭拉的脸色忽然变得狰狞。她死死的瞪着伊迪丝。
“你会被封印起来,被关到教堂底下,对吧?你不会想要那样,所以现在,告诉我诺曼他们在哪里,你可以做得到!”
人偶面部出现轻微的动作:“你在威胁我。”
“你不畏惧死亡吗?”
芭芭拉紧紧的掐着伊迪丝,几乎要把她抵在彩窗上。她咬着牙说:“这几天来,我已经尽到了我的一切努力,我到处去找,但是怎么样都找不到……”
她的语气变得低沉:“旁人都告诉我,我绝对不可能找到他们,就算找得到,也不能救他们……”
“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警察,我已经发动了一切人去找他们,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接下来的一切都不能再由我控制了。”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悲凉的笑容:“当然,如果我继续找下去,确实有可能找得到,但是那个时候,他们还活着吗?我不能保证,现在我能依靠的也只有你了……”
“你威胁不了我。”人偶说。“在你把我扔出去之前,你就会死。”
“你说的对,但即使那样,他们也可能发现我的尸体,他们也可以通我的灵,最起码我的死亡能让他们发现这里还有一个邪灵!”芭芭拉冷漠的说。“实话告诉你,我没有任何把握能够威胁到你,假如你会被威胁到,那我就能知道他们在哪里,假如不能,那我就会死。”
“在做出这个行为之前,我就预想到我的所有结局——假如你真的就像你说的那般强大,可以在顷刻间杀死我,所有人都意识不到我的死亡,就这样消散在天地间,再也没人知道……”
“那你就能看到一个愚蠢的、不自量力的凡人在威胁你,为了别人的生命威胁你!为了虚无的、不值一提的感情,白白送掉性命,我可以告诉你,这一切的结局,我都能接受。”
“现在,告诉我——”
芭芭拉狠狠的把她摁在彩窗上。
“要试试吗?究竟是你被抓住封印,还是我为我的愚蠢付出代价?”
伊迪丝仿佛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人偶,没有对外界有任何反应。
几秒钟之后,她突然微笑了一下:“好。”
芭芭拉顿时感觉一股莫名的恐惧压在心头,她感觉浑身发软,松开了手。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不过……”
伊迪丝悬浮在半空中,她的眼睛内闪出幽蓝的光芒,像是鬼魂般漂浮着。她说:
“如果你真的对黑夜女神如此虔诚,那你为什么不向祂祈祷,求祂帮忙解救呢?你自己也知道祂不会回应的吧?”
“想让我帮忙的话,就念诵我的尊名吧,我将眷顾于你。”
芭芭拉感觉自己不受控制的张开嘴,念诵道:“本质的动力,万物的化身,一切感性力量的源泉,守护世界的至高之神!”
她自己都听不出自己到底念了什么。
“好,现在我们去找他们吧。”伊迪丝满意的落下来。
…………………
数万年之前,诺兹星域。
“主。”
“伟大圣洁的主啊,您还在那里吗?”
曲折的光线和朦胧的雾组成了阿苏玛的身体,祂沉默的汇聚在此。
“主,已经处理完毕了。您什么都知道。”
阿苏玛看着那些受过神眷的信徒,他们拼命想要靠近自己,拼命的想要靠近主神。
信徒的死因是神眷……可能没有比这更可笑的死法了吧?
祂随意的给这些信徒赐福,给自己偏爱的信徒太多的欢愉,以至于他们沉迷其中,疯狂的想要再次靠近自己,想要永恒的沉睡在快乐的幻境中。
祂这样做了很久才意识到这对于社会的破坏性,此时已经有无数的信徒因为神眷失去理智。因为祂给信徒们的幸福远不是在现实中可以找到的,他们的家人和朋友都无法给他们这样的幸福,这让信徒们抛弃一切追求神灵,最后在对神灵的求而不得中死亡。
直到最后,他们不得不把这些信徒杀死,才能终结他们的痛苦。
“主啊,求你听我这样说吧。”
直到死了很多人以后,一个信徒突然这样说道。
“您给我们赐福,自以为是对我们好,信徒们也确实这样以为……可实际上呢,就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求您不要再这样赐福了,像这样混乱随意的恩惠,只会给我们带来越来越多的痛苦!”
直到那时阿苏玛才突然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
“你说的没错,你的名字是什么?”
“主啊,我名为佐拉提斯·普罗法。”
“很好。你其实并不信仰我,对吧?”
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信徒,阿苏玛笑着说。
“没关系,我授予你这样的特权,也许只有像你这样的无信者,才能够限制我,让你们的民族找到真正的幸福。”
“从现在开始,我赐你名为斯卡莱斯特,意为银琴,去寻找更多的人吧,我会授予你们无信仰的权利,从现在开始,你们将成为世界的规则制定者。”
后来,斯卡莱斯特创造了秩序神殿,他们的执行者也被称为天巡者。
从此以后,他们规定了世界的秩序,即使神灵都不能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