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小子们,起床了!”
诺曼不情不愿的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这么困?”芭芭拉挑了下眉。
“困就困呗,还不让人困了……”
芭芭拉依次把男孩们都叫醒,然后穿上衣服,准备工作。
伊迪丝在黑暗中看到一个轻快的步伐从门口跑了出去,在晨光中忽隐忽现。
男孩们接二连三的晃悠着脑袋,把困意晃出去。
“接下来怎么办,还去沙滩上吗?”杰尔卫迷迷糊糊的说。
“沙滩上啥也没有,去什么?”诺曼不爽的说。
“那你说去哪里?”
“当然是去大河河床哪里!那个地方能捡的东西多。”诺曼冲他挤了挤眼睛。
“河床?那个地方……哦哦。”杰尔卫明白了什么。
“那我去大棕榈树那条街了,不然会被别人占走工作的。”奥利弗已经穿戴整齐,他现在就好像一个小绅士,和昨天破破烂烂的形象截然不同。
“好嘞,我和杰尔卫去捡宝啦。”诺曼笑嘻嘻的送走了奥利弗。
所谓捡宝,不过是去捡破烂,把有用的东西都拿出来卖掉,不过干这一行的管它叫“捡宝”也未尝不可,因为他们时不时能捡出一些硬币,或是银汤匙。
杰尔卫走到一边,用一种自认为极小声,但会被伊迪丝听的一清二楚的声音说:“我们要不要带着她?”
“带,看看她到底带来好运还是厄运。”诺曼点点头。
他们用几根破布条把伊迪丝绑在身上,跑出了门。
诺曼和杰尔卫走了很远的路,他们长途跋涉,从黑暗的小巷子里一直走到开敞的砖石大道上。
“你果然不打算去河床那里!”杰尔卫笑嘻嘻的看着哥哥,“要去干什么?”
“你看看我这件衣服,还不明白吗?”诺曼拉了拉衣服的领子,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洗都洗不下来的污渍。
“嗷,你要去扫烟囱!”
“没办法,在那里捡破烂能挣到几个钱?还是这个工作稳定,而起没有大人和我们抢!”
诺曼笑着说:“那些大人一进去就会被卡住!”
“嘿嘿,有道理,……你等等,伊迪丝要掉了。”杰尔卫把松了的布条拆下来,把伊迪丝抱在手里。
等忙活好了,他才又抬起头,说:“你现在真是胆大了,姐姐不让我们去干的!”
“她?……她可得了吧,不过就是比我们多读过几本书,就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说到底,不还是钱最重要?”诺曼说。
“嘿嘿,那完事以后你去洗衣服吧~”
“滚,你不干活啊?各洗各的!”诺曼白了弟弟一眼。
他们说说笑笑的走过街道,诺曼看看街道的路牌。
“我们要到奥利弗的工作区域了,要不要去看看他?”
“要!我们偷偷去看看。”杰尔卫提议。
他们悄悄的穿过街道,看见奥利弗拿着清扫工具站在大街上。
“你瞧!奥利弗的生意来了。”诺曼一指街道的远处,有几个人影走过,奥利弗立刻迎了上去。
几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挽着漂亮的女人,正从这里经过。
“先生们,小姐们,你们好!”奥利弗先是行了个标准的礼仪,接着卖力的干起活来。他一刻不停的擦地,把他们前面的地擦的铮明瓦亮。
可惜,这几位绅士并不领情:“可没有让你帮忙,赶紧走,小鬼!”
等到他们远去,还听见远处传来声音:“爱莎,你可别觉得这几个孩子可爱,我听说有的小鬼把垃圾扔满街道,只为了像这样勒索路过的有钱人呢……”
“唉!”
“又泡汤了!”
诺曼和杰尔卫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替奥利弗感到深深地失望。
他们走来安慰失落的奥利弗:“没关系啦!下次肯定有人愿意付钱的。”
“还下次……”奥利弗显然很难过。
他突然说:“你是要去扫烟囱吧?带我一个。”
“咦?你以前不去扫烟囱啊。”杰尔卫惊讶的说道。
“这个工作太难挣到钱了,还老挨骂!”奥利弗说,“况且现在天气也不好了,我必须赚的更多一些,去买个外套,不然要在下雨的时候冻感冒的。”
“可是,你以前没做过这个工作,有点危险的,况且你已经十二岁了,对烟囱来说已经有点大了。”诺曼说。
“那有什么?有的人成年了也还能去扫呢!我长得又瘦。”
“可是你的衣服这么干净,粘上烟灰了怎么办?”杰尔卫说。
“我可以把衣服脱了。”
“好吧,别露馅儿!”
他们又走过了两个街区,手上拿着工具,一边走,一边喊着“烟灰!扫灰!”之类的词语。
当有几个人从窗户里探出头的时候,他们就会停下来驻足观看,看看有没有工作给他们。可惜他们就只是随便看看,甚至有一个人骂了一声:“瘟猫!”
终于,一个女人叫住了他们。杰尔卫打算自己去干活,临走前他把伊迪丝交给了奥利弗。
诺曼和奥利弗继续走着,吆喝着。
“嘿,看看是谁?抢生意的来了!”
一个尖利的童音响起。他们看见一个有些塌鼻子的小孩头戴贝雷帽,向他们出言嘲讽。
“别嫉妒了,约翰,你就是比不得我们!”诺曼嘲讽回去。
小男孩的旁边又走出来两个孩子,他们都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手里拿着清洁工具。显然他们是专业的清洁工。
“哎呀,你又叫了人来?怎么,要打架吗?”诺曼摆出战斗的手势。
“你真要打?我们不先去工作吗?”奥利弗有点紧张的说。
“不管打不打,现在不能丢了气势!放心,他上次打不过我。”诺曼给奥利弗对口型。
“哦,那么,你是真要打咯!”约翰摆出架势。
“霍,哈,来吧!”
“臭小子们,别在那傻站着!”一个声音怒喝,把那几个孩子吓了一跳。
约翰挥起拳头:“嘿!这不是我怕你了,我师傅叫我,我们改日再战!”那几个小孩立刻跑远了。
………………
他们又走过了一个街区,终于又一次听见了女人的声音:“那个小孩,快过来!”
“好嘞,来活了!”诺曼伸展双手,活动关节,就要拉着奥利弗过去。
“喂,是扫烟囱的吗?”
旁边的房屋里又有一个男人在喊!
诺曼一时间犹豫不决,奥利弗说:“你先去那一户人家吧,我可以自己去扫。”
“你?你第一次,还是算了吧,万一卡在烟囱里,不还得我来救你?你第一次先去旁观就行了。”
诺曼向男人喊了一声:“我们先去旁边那家,一会儿再去您那里,行吗?”
“你们要工作多久?”
“一个小时就成!”
“太慢了,别让我等那么久!”
诺曼有一次犹豫了。女人的声音又传来了:“你们到底来不来?”
奥利弗安慰道:“没事的,让我自己来吧,扫烟囱不难吧?”
“倒也不是很难,就是容易摔下来,碰的头破血流。”
“那我小心点!再不去的话,生意就要被约翰他们抢了。”
诺曼真不想听到这几个名字。他说:“好吧,你小心点!”立刻跑到女人那里去了。
奥利弗带着伊迪丝走进男人的屋子。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几个蜡烛照明。奥利弗把伊迪丝包在衣服里,对男人说:“7便士一次。”
男人用粗哑的声音说:“一般不是6便士一次?”
可是我听他们说都是7便士一次……奥利弗张了张嘴,却又不敢反驳,只能说:“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把干净的上衣都脱下来,顺着烟囱管道爬了进去,把里面堆积的烟灰都打扫出来。管道里黑的什么也看不见,相当狭窄,而且全是灰,奥利弗一进去就不停的咳嗽。
这对奥利弗的身体来说已经有点小了。伊迪丝看着他钻进去。
“等你出来的时候,记得不要弄脏我的家具!”男人喊着,他已经拿着大块的布,把东西都罩上了。
奥利弗手脚抵在管道上,尽力让自己保持平衡,同时用工具把灰尘和杂物弄下来。里面的空气非常呛人,他只能尽力屏住呼吸,祈祷这一段管道不算长。直到这一段的管道弄干净了,他才爬到下一个区域,这时候他非常不想清洁了:烟灰会弄得他满脸都是,呛得他直咳嗽。但是他知道时间太长主人会生气的。
可是向上爬行一段距离以后,他发现一个让他完全没想到的事:烟囱的管道出现了分叉,似乎几个管道连接在一起。
这些管道要不要清理呢?奥利弗犹豫了,他根据方向判断这个管道通往别的房间。他不确定这个但是又不敢问,担心被雇主看出来他是个新手。
犹豫一下后,他小心的向下爬过去,悄悄的清理起管道,他宁愿多做一点。
这里的管道堆积物比刚才那一条要多,这让能通过的距离也更狭窄。
他不知道的是,像这样老式的房子虽然坚固,管道却造的狭小而曲折,有时候为了省事,会把几条管道合并到一起,从同一个烟囱出去。这样让清洁带来很大难度。
奥利弗用手摸索着,判断是否可以进入,他先尝试把脚放下去,摸索可以支撑的地方,然后慢慢向下行进。
行进到第三步的时候,他脚底的支撑突然碎了,那是一大块活动的石块!奥利弗脚底一滑直接掉了下去!
“啊!”
下面的男主人听见了,走到烟囱口,说:“发生什么了?”
“我掉下去了,我掉下去了!”
奥利弗死命撑住自己,没有直接掉到底。他的手肘和脚底、膝盖都被蹭破了,皮肤火辣辣的疼。
更麻烦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脚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卡到了下面的弯道,现在脚一时间抽不出来,另一只脚找不到支撑点,他只能用这种姿势把自己卡在管道里。
“你说什么?”管道太过曲折,下面的人根本听不清。
“我卡住了!”
“小孩,我看你是想偷懒吧!快点出来,不然我在炉子里生火了。”
“不!先生,求你别放火!”奥利弗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他现在浑身都疼,还累的很。
“我马上,我马上就出来!我就是卡住了!”
卡住了?伊迪丝贴着地面,仔细听了听,判断这些细小的震动来自哪里。
“这个人怎么卡到另一个烟囱去了……”她感觉奇怪。
奥利弗尝试移动,但是他发现不管再怎么移动,他都会掉到更狭窄的地方去。黑暗和充满灰尘的环境让他害怕起来,他想起来很久以前听说的可怕传闻:扫烟囱的孩子卡死在烟囱里的传闻。
没关系,诺曼待会儿就会来救我,他很快就干完活赶来了……他不会扔下我回家的。
他会来救我……
在沉默的黑暗中,他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曾经有孩子卡在烟囱里,另一个孩子来救他,结果两个人都卡死在里面,主人把墙砸开才把两个人的尸体放出来……
奥利弗一直不出来,伊迪丝借着黑暗的掩饰,悄悄靠近壁炉。
管道里传来细弱的抽泣声:
“先生,先生,我的腿卡住了,我动不了了!等我一会儿,等我一会儿……”
真倒霉……伊迪丝无语,她决定悄悄帮一把,免得他卡死在里面后把原因推到她这个所谓的诅咒人偶上。
奥利弗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放松,跳下去。”
啊?奥利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谁会在这里说话?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头重脚轻,以一个违反常态的姿势掉了下去!
“啊!”奥利弗感觉自己的脊背狠狠地撞在管道上,感到头晕目眩。
主人终于意识到了问题:“你怎么了?受伤了?”
“额,有点。”奥利弗揉了揉头,突然意识到自己坐在刚才经过的管道分叉口!
怎么回事?分叉口不是在上面吗,还能反着掉?奥利弗茫然了。
“现在还好吗?”
“还好,我出来了。”奥利弗从烟囱里钻了出来,他全身都是脏兮兮的灰土,身上蹭破了好几处,缓慢渗着血。
“你卡在里面了?”男主人问。
“对,刚才真的好危险……”奥利弗一边咳嗽一边说。他还是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你没事就好,工作做完了吗?”
“还没……”
还进去呢?伊迪丝无语。她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让烟囱产生了震动。
轰轰!
没清洁完的烟灰全都掉了出来。
奥利弗和男主人目瞪口呆。
“坏了,不会是地震吧?”男主人明显慌张了,他急急忙忙掏出六个便士给他,扭头跑到屋外去了。
“今天真奇怪……”
奥利弗抱着伊迪丝走了出来。
他看着小小的人偶,轻声问:“不会是你做的吧,是怎么做到的?”
不难,把你身上的重力换个方向就行。伊迪丝想着。
夜深了,扫烟囱的孩子们不得不洗了个澡再回家,他们还得假装伤口是路上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