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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秘:我在源堡蹲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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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绝望之渊(上)
    爱葛莎打开门板,走到了甲板上,耀眼的阳光和海风略微减轻了她的不适。



    天仍然是那样的蓝,太阳耀眼刺目,就好像还是她小时候的那样,没有任何的变化。



    那一阵阴湿的悲哀像是寒冷的海风,侵入了她的内心。或许那样的感觉从来没有离开过,短暂的人生啊!这个少女的眼泪从脸上流下,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剩不下多少时间了,她被强掳走,来到这艘船上,一天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能够来到甲板上,看到蔚蓝的海洋和天空,海洋波涛汹涌,看不到陆地的痕迹。



    或许她马上就要在这里死去,随意的葬身大海,再也见不到她的亲人,她的兄弟……想到这里,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陌生的恐惧一次又一次的击败她。她还是15岁的少女,但是面容已经没有光彩,头发也干枯,手指瘦的像鸡爪,就好像已经行将就木。



    “别哭了,别哭了!”旁边的水手不耐烦的挥起鞭子,“别大白天的在这哭,唱歌!”



    不知道这些人出于何种心理,却要逼着极端绝望的可怜人去唱歌,爱葛莎声音颤抖的唱起歌来,她的声音原本很好听,就像清脆的鸟叫,现在却被抽泣的声音糊作一团,变得嘶哑难听了。只不过这些水手并不在意她唱的如何,只是强迫她去唱,仿佛要粉饰太平,那欢乐的调子已经跑的不成音,像是不知所谓的石头砸在地上,没有什么弹性,也绵软无力,渐渐的只剩下嗡嗡声。



    爱葛莎也知道眼泪永远救不了自己。她只能呆滞的坐着,看着海洋被船划出一道一道的波浪。她向风祈祷,希望把船吹回自己的家乡去,但是风没有理会。她向太阳祈祷,希望能晒化了这船,太阳也没有反应。



    她只能静静的感受着温暖的阳光晒热了她的皮肤,让她的眼泪干在脸上。



    来到甲板上的时间过去了,她被摁着塞回了那个阴暗潮湿的船舱。



    不只是阴暗潮湿,那里还臭气熏天,假如静静的听一会儿,能听到有老鼠走动的声音。爱葛莎烦闷的蹲下来,她并不想走,也不想再去工作了。她的脚上带着沉重的锁链,能把她的脚腕磨掉一层皮,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她在那里短暂歇息了没多久,内心的恐惧就像无形的鞭子一样,驱使她去工作。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痛苦像是两种力量,互相拉扯着,不停的折磨着她,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如此痛苦,恨不得一死了之,却又不敢停下来,唯恐自己真的死去,永远的沉睡在黑暗的大海里。



    这艘船上奴隶的数量是船员的10倍,给这些人吃饭是个大问题,显然船员们并不想去做这么繁重的工作,他们从奴隶中挑选一些瘦弱又听话的女人,叫她们去煮饭,然后分发给奴隶吃。这些人同样是被看管的,每天干着大量的活,爱葛莎在最忙的时候一天要干十四个小时,累的恨不得晕过去,却又不敢真的晕了。所幸她的体质还算不错,并没有死在这漫长的航程上。可能是因为身体瘦弱,她没有成功卖出去,但是干活很勤奋,所以奴隶贩子把她留下来,让她继续在这艘船上工作。出航一次的时间大概是一个多月,而爱葛莎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月,她顽强的在这里生存了下去。



    现在距离出航还没有多长的时间,还在幽暗船舱里的奴隶目前还尚能交谈,还没有被漫长的晕船和坏死病折磨。爱葛莎观察着新来的奴隶们,他们大多数都比较健壮,身上被套着锁链,一个个挤在幽暗狭小的船舱里,有十几个小时动弹不得,几乎要把人逼疯。当然,确实有的真疯。爱葛莎不愿意再去想这些事情,她观察着那些人的面孔和语气,希望能够把他们的特征记下来,这些努力没有任何作用,奴隶等到船一靠岸就会被卖掉。但是爱葛莎希望给自己的大脑找点事做,不要再去想那些不好的事。



    这些奴隶的长相和语言都各有不同,恐怕来自世界上十几个地区,聚集在这里也是一件奇特的事情。爱葛莎只能听清楚其中的一部分,大部分来自拜朗南岸,小部分可能是罗斯德群岛或者千岛群岛,角落里有几个来自北大陆,只有一个小孩不知道从哪里来,爱葛莎仔细听他说话,试图用手语交流,最后根据他的发音,爱葛莎推测他来自厄德拿,或者勒德拿的一个地区。



    过了一个小时,她煮好了饭,把这些饭送到奴隶那里,大多数人都饥饿的大吃起来,少部分人因为晕船或者别的原因,吃的相当缓慢,但是这个时候那些船员会拿着棍棒下来,如果有谁想要绝食,就会遭到毒打。



    爱葛莎听见那个凶悍的水手正在大发脾气,教训着一个奴隶,那个人吃饭实在是太慢了。爱葛莎小心的抬头望去,看到那个人蹲在角落里,看不清楚脸,只有头上的几缕白丝落下来。他的头发是白的,兴许是个老人呢!



    通常来说,老人是不会送到这里来的。爱葛莎对此感到疑惑,因为她发现自己刚才并没有发现那个人,他一动不动的靠在墙角,就像是死了一样。等到那个水手走了,爱葛莎小心的靠近那个人,从他的发丝下看到了脸。那确实不是个老人,但是也没那么年轻,紧紧的闭着双眼。爱葛莎能感觉到粗大的手指里是风霜的痕迹,他脸型有点像北大陆人,但又没那么像,他的脸上全是平静和麻木,就好像刚才并没有人持着棒吓唬他一样。



    “先生,你还好吗?”爱葛莎小声问道。那个男人慢慢的睁开了眼,像是刚才没意识到面前有人似的。



    “嗯…………”他发出一声长长的鼻音,空气从鼻孔里喷出来。



    “你是谁?”



    “我是这里送饭的。”这个人的精神不太好,但并没有什么事,爱葛莎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



    每天晚上做梦的时候,她都期待自己梦到她的家乡,但是她的梦里却总是出现这艘船,总是出现幽深的无情的大海,循着血迹的鲨鱼,一动不动的吊死的尸骨。有时其他人会听到夜里发出小声的哀嚎。



    有时候她的梦里终于出现了她美丽的家乡,她会在那里享受温暖,爱意和拥抱,等到她苏醒过来,她会呆呆的坐在那里,待上那么十几分钟,回忆那种美好的感觉。



    她感觉这些美好的回忆就像是一根线,拉扯着她的身体,使身体里充满活力。



    几天之后,在爱葛莎又来送饭的时候,她意识到那个男人终于站起来了,他似乎对其他的奴隶产生了兴趣。



    在她把饭放到他面前的时候,男人突然说:“右边第七个的那个女人叫什么?”



    爱葛莎愣了一秒,才想起来是那个30多岁的女人,她总是脸色苍白,看起来不健康。



    “她叫爱玛。”



    “她快要死了。”这个男人平静的说着,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爱葛莎怔怔的看着,男人深蓝色的眼睛就像是深海般让人畏惧。



    她走到爱玛面前,仔细看了看,她仍然和昨天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过了几天,她眼睁睁的看着爱玛的身体被拖了出去。



    “你怎么知道她会死?”再一次经过那个男人的时候,爱葛莎惊奇的询问道。



    “她已经丧失了对生活的希望,她想要死,而且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是,你们隔得这么远,你怎么知道的呢?”



    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



    “如果你走到这个船舱的尽头,会看到一个红色头发的男人,他也要死了。”



    在夜里,爱葛莎专门没有睡,走到了船舱的尽头,果然看到一个红发男人,他才20多岁,他藏着一节绳子,想要上吊自尽。



    他看到爱葛莎,只是语气颤抖的说:“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让我安静的去死吧……反正我只是要死的。让我的灵魂回到故乡吧。”



    爱葛莎知道,有很多人忍受不了这里的压抑和绝望,悄悄的自杀了。她没有阻止,只是扭过头,不敢再看那样的惨状。



    第二天,又有一个人被拖了出去。



    经历了这样的事,她莫名对那个神秘的男人多了几分敬畏,有时,她甚至在恍惚中怀疑那个男人是死神,手里拿着将要死人的册子。然而男人不过是个人类而已,她有时还会听到他的咳嗽声。



    压抑的氛围在这里传播,她不止一次的听见奴隶崩溃的哭泣声。爱葛莎对这种现象很熟悉,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但是,她小声对自己说,她不会死的。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死了就会化为灰土,死了就会成为鱼口中的食物。死了,她就再也见不到她的哥哥和弟弟。



    她的父母在前几年过世了。爱葛莎现在还能想起来她的哥哥给她做的木薯糖水,甜甜的,甜甜的……她把糖水一勺一勺的喂到弟弟嘴里,故意拿着糖水在他的面前晃,然后又塞到自己嘴里。弟弟露出不开心的眼神,让她嬉笑起来。



    那样甜蜜的幸福,让她永世不忘。



    这个神秘的男人似乎很快就对这里的人了如指掌,知道哪个人性格坚强,哪个人性格软弱,甚至那些很少来到船舱里的奴隶贩子,他都能知道他们有什么样的性格,什么人做事谨慎,什么人做事马虎。



    爱葛莎对于这种事越发惊奇,不过这也没有改变什么,日子还是在一天天过去。



    她工作的越来越勤奋,自愿去甲板上干活,她不停的在地板上扫垃圾,小心的把某些小小的破烂收集起来,不管是多么细小的铁丝或者铁钉。她把这些尽量藏在没有人的角落,有时候去看看那个神秘的男人,听他讲话。



    她听说这艘船即将要靠到一个港口,内心欢欣不已。



    有一天,爱葛莎看到天边出现了绿色,这样的快乐让她从头到脚战栗不已。陆地!那一点点绿色就是生的希望,是自由的希望,在大海上看到绿色,不意味着他们离陆地已经很近了,但是她已经想象出摆脱了这个地狱的未来。爱葛莎紧紧的抓着手腕,免得自己露出马脚,她细心的观察那几个奴隶贩子的习惯,看着他们开船,调整船帆,吃饭,喝酒,暗暗的摸索行动规律。



    摆脱这个地狱是要付出很多努力的,为了这一天,她已经努力了三个半月。在一切能看到海平面的地方,她都专注的观察海上的所有能见到的标注来记住位置,希望记住航线的渠道,经过两个月的观察,她已经知道了船的大致方向。



    当然,她最大的成就是这个。



    爱葛莎欣喜的看着被打开的脚镣,一种喜悦的狂热在她身上迸发出来。热热的血流淌过她的全身,仿佛要变成一团火,在她的腹腔内烧起。



    终于成功了,终于成功了!她兴奋的简直要大叫出声,但是她紧紧的咬着牙齿,把脚镣又合上,她知道只要掌握了对应的方法,她迟早要自由。现在只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机会!



    借助工作的名义,她在船舱里活动的时间也多了,现在只需要等那个机会来临。



    “安妮,你累就休息休息吧,我可以帮你送完。”在另一个送饭的姑娘经过时,爱葛莎小声说道。



    “啊,真的吗?那谢谢你!”安妮惊喜的看了她一眼,她早就累的不想动弹了。



    安妮的工作范围可以看到更多的海洋。



    爱葛莎吃力的抱着大木桶,一边送饭,一边频频的看着窗外的海洋。



    她手里拿着一大盆饭,要分发给众人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爱葛莎?”



    爱葛莎惊愕的扭过头去,却发现一个奴隶有着她熟悉的面貌。那是她的邻居,也是她幼年时的玩伴,他们已经分别了很多年!



    “啊…啊,是你!温德!”



    爱葛莎惊呼起来,她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伤,最终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等到发完了饭,她赶忙跑到温德旁边,问他:“你怎么也来到这里了?”



    该死的奴隶贩子。爱葛莎在内心咬牙骂了他们千百遍。怎么就不能直接死,还世界一个清静?他们死了,就可以驾船回去了……不,应该留一两个开船,等到回去再杀了!



    “原来你几个月前失踪了,是来到这里……”温德低声说。“这些该死的人贩子悄悄的劫掠人口,又是骗,又是抢的,只要去了那些荒无人烟的地方,经常就一去不回,他们手里有枪,人又多……”



    爱葛莎没想到家乡已经遭遇如此劫难,一时间沉默不语。



    “那我的家人呢?”她说着,没注意到嗓音的颤抖。“他们怎么样了?”



    “哎呀,你的兄弟……”温德说,“在一个月前,你的兄弟们都失踪了,不过,我被掳来的时候,看到你弟弟好像在另一艘船上……”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轰的炸开,嗡嗡的耳鸣声掩盖了所有的声音。



    他们也被抓走了,他们也被抓走了……那她回到家乡还有什么意义呢?她再也见不到他的亲人们了!也许以后永远永远也见不到,她这一条命已经全部托付给永恒的神啊!再也不受自己的掌控了!



    她的逃跑有什么意义呢?她的希望有什么意义呢?生命中所有的乐趣,对自由的向往,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了。她所有的畅想都已经被碾碎,化作泥土,她感觉神在嘲讽她,“你还在想那些事吗?放弃吧!”



    爱葛莎恍惚的离开了那里,她不知道自己在怎么走路,像是喝醉一般,左摇右晃。她走进船舱的黑暗,感觉这黑暗要杀她。她去看大海,海也要杀她,她去看天空,天空也要杀她,太阳也要杀她。而那被视为希望的陆地,只不过是虚无的海市蜃楼。



    爱葛莎回到自己的小角落,悲痛的大哭起来,她的声音那么狠,那么凄厉,在幽暗的船舱里回荡,只是奴隶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的双手紧紧握着,想要抓住什么,她已经被磨平的指甲摁进手掌心。爱葛莎胡乱的抓住那一小堆破烂,死命的抓着,直到她的手心里渗出血迹。



    她摊开手掌,看到一小块刀片在她的手里。



    爱葛莎感觉到死亡在向她招手。



    “…………”



    “……爱葛莎!”



    “爱葛莎!”



    爱葛莎从耳鸣和对死亡的幻想中醒过来。



    她听到那个神秘的男人在喊她,这个人从来没有主动说起话,这样的举动让她很惊讶。



    “先生,你要做什么?”



    “爱葛莎,你想要逃跑,是吧?你应该已经学会了解锁。”他压低声音说。



    爱葛莎迟钝的点了下头,她知道这个人几乎无所不知,也许他曾经是一个巫师吧!



    “但是,我的亲人,也都被掳走了,我见不到他们了……”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的说着。



    “你的亲人在哪里?”



    “在……温德说在另一艘船上,也许不远处就是……”



    “那就好,我有办法让你们都回到家里。”



    “什么?”这样突如其来的惊喜几乎让爱葛莎哭出来,她的嗓音有点破音,急忙用最低的语气说:“你有什么办法,……您有什么办法?”



    “我们可以暴动,把这些船员都杀了,然后把船开回去,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还可以攻击其他的船,把所有人都带回去。”



    “什么,那怎么可能?”爱葛莎觉得自己头晕目眩,“我们怎么能打得过那么多船员?他们还有枪,我听说还有魔法……”



    “我们这里奴隶的数量是他们的10倍以上,你已经学会了开锁,是吧?”



    “对,对,可是……”



    “你别看我现在戴着锁链,只要解开了,他们就算是十个一起上,我也不会怕的。我相信这里和我一样的还有不少。”



    爱葛莎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些船员计划过在大后天聚餐,喝的酩酊大醉。



    “可是,就算我们能抢到船,也不会开船啊!我们都不是临海的居民。”



    “我可以教你,小姐。”这个神秘的男人笑了,“我可以教给你们怎么操纵桅杆,教给你怎么布置风帆,甚至教你们怎么使用炮火。我曾经在海上生活过,和海盗们在一起生活过。”



    “难道你愿意就这样永远作为奴隶活下去吗?还是默默无闻的死在自己手上?”



    爱葛莎没有做出什么回应,狂热的情绪燃烧着她的内心,那一团火就像炸弹,马上就要爆发!最终,她紧紧的抓住男人的手,迫切的询问:



    “我该怎么做?先生,我该怎么做?”



    “照我说的做就可以。”



    男人微笑着回握她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我叫萨兰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