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骏点头,目送男人离开并关上门后,他的目光落在两个箱子上,准备开箱。
左侧木箱的缝隙里渗出铁锈色的黏液,掀开箱盖时,三棱军刺与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最上层横着把锯齿砍刀,刀背焊接了半截汽车减震弹簧充当配重,刀刃上密集的豁口里嵌着荧绿色骨渣——这显然是从某种变异生物体内生生砍出来的。
压在底下的链锯匕首更令人心惊,摩托引擎连杆改装的握柄缠着带血痂的绷带。
按下锈蚀的启动钮,半截断裂的锯链竟在刀槽里疯狂空转,飞溅的机油里混着可疑的黄绿色液体。
最深处还有着生锈的液压千斤顶改造的左臂臂铠,肘部联动装置嵌着七枚带血槽的钨钢齿轮。
内衬垫着半截印有向日葵的布条,裸露的液压管上绑着条印有康乃馨的淡粉色手环。
唐骏的目光掠过箱子外围的武器,盯在了最深处的臂铠之上。此刻在他的眼中,这条臂铠正对他发出着呼唤。
唐骏将臂铠拿出,手臂轻抚臂铠,陌生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浮现:
地下拳场的声浪与婴儿的啼哭交织,他曾是诊所关押的“实验体“,直到与妻女被扔进实验用的角斗场。
在最后那场对决辐尸兽的死斗中,他主动要求诊所将关押妻女牢笼的电流机关连接到自己身上——每当辐尸兽撕咬他的血肉,妻女所在牢笼的电流就会减弱一分。
当最后一根肋骨被咬碎时,臂铠上的齿轮因过载燃起幽蓝火焰。
他眼中闪烁着泪花,带着义无反顾的气势撞进辐尸兽口腔,用燃烧的臂铠撑开怪物食道,最后时刻不是惨叫而是大笑。
被他血肉卡住喉咙的辐尸兽撞碎角斗场外墙时,正上方的喇叭正循环播放他女儿周岁时的笑声。
“呼……呼……”唐骏的手离开臂铠,来不及分辨自己得到的能力,这次【汲灵】的发动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负担。
记忆中那个男人的嘶吼仿佛在唐骏脑海中回响,他所散发出的情绪在颤动着唐骏的神经。
对诊所的愤怒,对自己无力的悲哀,和最后听见女儿笑声时所迸发的力量和对唐骏来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感。
半晌,唐骏堪堪回过神来,瘫坐在地上。
这两大箱只有这个臂铠满足他的能力发动条件,说实话,这比他想象的少得多。
拔出短刀叩响臂铠,齿轮震颤出断续的电子悲鸣。
煤油灯将血色齿轮的剪影投在墙上,恍若那实验体燃烧的肋骨。
“总得给这疯狗般的能力配个好名。”他抹了把溅到下巴的机油,突然挥刀劈向虚空:
“就叫烬骨迸罡——烧成灰的骨头炸出最后一嗓,够配得上那疯子的劲头。”
用短刀叩击的瞬间,通风管里垂落的尘埃突然凝成父亲托举婴儿的残像。
唐骏对着幻影举起臂铠,破烂不堪的向日葵布料在幽蓝火焰的映衬下猎猎作响。
【烬骨迸罡】:在面临创伤痛觉时增幅爆发力,痛感不灭则增幅不息,痛觉烈度越高增幅效果越强。
唐骏将臂铠戴上,齿轮咬合声混着手臂摩擦的脆响。
能力发动,唐骏猛地挥出一拳。锈红的罡风扫过墙面,拳风啸如利刃般彷佛劈开了光线。
“好强。”他盯着墙缝里嵌着的拳印轻笑。
齿轮缝渗出的蓝火映在瞳孔里,倒像是给这吃人的世道刻了道催命符。
“还有一箱。”在将臂铠装上后,唐骏偏头看向右边的箱子。
右侧木箱的霉味里混着铁锈与骨灰的气息。
唐骏掀开箱盖,皱着眉翻检着这些被时光腌渍的老物件。
铁皮拨浪鼓、齿轮怀表、拼图等,但却没有一件物品传来呼唤。
“没有吗。”唐骏心道可惜。
“砰砰。”敲门声响起。
确认没有危险后,唐骏打开门。精瘦男人这次拖进来的铁皮箱裹着防水油布,边缘凝结着冰碴。
他直接打开第一个箱子,防具箱里码着两套用皮革鞣制的护膝和护腕,还有一件夹克与两顶带着防风镜的简易头盔,最抢眼的则是一双布满灰尘但保存完好的黑色靴子。
当唐骏掀开第二个箱子时,霉变的纸味混着硝烟扑面而来,里面的物品也出现在唐骏眼前:
一个缺了一角的魔方,碎了镜片的单筒望远镜,缠满了鱼线的钓鱼竿和一个没有指针的罗盘。
“可惜,还是没有。”唐骏心中暗道。
假装扫视一圈唐骏后对着精瘦男人说道;“麻烦你了,我暂时还没挑好,等我选好后就通知你。”
精瘦男人点头表示理解,转身向门外走去,临走时递给唐骏一个管状物:
“唐大哥,这是头儿要我交给你的,他说聚集地没有什么能快速起效的药物,这是他以前留到现在的镇痛泵。
用的时候拔下针管对着手臂注射就可以,只要几十秒就能大幅度抑制身上痛觉,还能起到起到提神和恢复并强化身体的作用。”
唐骏接过来看了看,对着精瘦男人点头道:“帮我谢谢赵乾,这东西我收下了。”
关门刹那,男人突然转身深鞠一躬:“谢了,唐哥。“
唐骏怔了怔,挥手合拢门闩。二十二年来鲜少收获谢意的人,此刻心里却因一声道谢而五味杂陈。
怕死吗?唐骏扪心自问,转瞬间便得出了答案:当然。但正因怕死,才要贪生,才要活得像个样子——摧毁诊所不是救世主情怀,是偿还那嵌在武器里的亡魂债。
“逃得过追杀逃不过午夜梦回时,那锈铁里渗出的泣血嘶吼。”他摩挲着臂铠齿槽轻笑,之前些微的失落荡然无存。
如果自己这次放弃的话,或许能逃过一命,但肯定会后悔许久吧。
死亡他在穿越之时就已经面对过,而在他好端端活着的现在,死亡的那一瞬间给他的感觉已经远不如过往记忆中后悔的时刻清晰。
“横竖在穿越那时就该死了,何妨把这条命烧成火把,燎透这吃人世道的脓疮。”
短刀在掌心旋出银花,刀光切开通风管里落下的尘埃,像斩断某条隐形的绞索。
少有的,唐骏感觉自己现在充满了决心。
“就让我,闹个痛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