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张太子早早醒来,唤醒了还在在篝火一旁沉沉睡去的我和暂时被认作大哥的猴子。
穿越而来,除了被二郎神击落,睡了几百年之外,提前醒来,从那小西天来到这黄风岭,还真就没怎么睡过安稳觉。我迷迷糊糊醒来过来,就想着去刷牙漱口,不知不觉间呼出口气清新如晨风,这才意识到,哥们现在是猪二哥了。
得向系统报个到了。“风灵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啊。”风灵小姐的声音听起来比我还要疲惫。
“风灵小姐睡了个好觉?”
“嗯。昨天听你们叽里咕噜讨论佛法,我没什么兴趣,就先去睡觉了。”
“风灵小姐,我就是好奇,别的系统都有什么签到解锁能力啊,或者完成什么成就解锁能力什么的设定,咱..有没有?”
“没有哦。”风灵小姐兴许是还没完全睡醒,声音听起来软软糯糯,好像一拳下去能哭很久。“那些都是小说设定。我这话都说的烦了,别太引人瞩目。不管你想在黄风岭做什么。”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风灵小姐,你陪我到了这黑神话的世界,到底想要达成什么?有没有个目标?”
风灵小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那是什么?”
“就是,你有没有什么使命?比如说协助我干嘛干嘛之类的?一个指标?”
“好像没有诶。”
“啊?感情您是社会观察来了?”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当初在那花果山顶,我不是介绍了嘛,你改了网络口癖,我给你老猪本领。现在本领给你了,我们两清。”
我意识到了惹她不快,赶紧讨好她道。“姑奶奶欸,是我说话不中听了,跟您道歉。您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风灵月影啊!就不想着跟我一起精诚合作,横扫黑神话世界?到时候我当县长,您当师爷,我出工出力,您出谋划策,如何?”
她没有回答。
“那怎么样您才愿意偶尔给我叮一下?”我顿感憋屈不已。人家用风灵月影想去哪就去哪,我倒好,得求着人家办事。
半晌之后,见我依旧死乞白赖等她开口,她这才说道。“...遇到阴间的关卡,比如先前的浮屠塔,我可以给你开。其他场合,免谈。”
“行了。有你这句话够了。”
赤面马猴摇了摇我,将我的思绪带回了六六村。“想啥呢。”
“没啥没啥。”
出了画卷,小张太子简明扼要,说明了他可以继承王位,但是得先跟着我俩一起解决了领土上的各种问题,这才愿意加冕成王。
“空有地而无民心,我这个国王,岂不是个笑话?”
老国王听了嘴角抽搐,似乎听出来了是在暗讽他。但他即刻绽放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当初变成了文武百官都变成了老鼠,也就无所谓区别不区别的,国王照样该他当。如今有了个“人样”的三王子终于回来了,那么王位,自然是要交给“人”去继承的。
这么看来这个矮小猥琐的老家伙,对待自己喜爱的三儿子,真的没得挑。
“儿啊,真不用带些兵力进去?”
小张太子摇摇头。“带兵进去就是武力镇压,得不到民心。就我们哥三个进去,遇到讲道理的就讲道理,讲不通的就讲武艺。这样他们才肯认我做他们的国王。”
沙国王没说话,最后看了三儿子一眼,转身就跳上了二儿子的肩膀上。
什么鼠校卫,鼠司空的,都列队在一旁,安安静静,目送我们,走入光线照不到的洞穴之中。
离得送行人群有些远了,我这才拿出地图来仔细看看。按照地图所绘,过了洞穴再往前些许,就是那卧虎寺了。我们三人都能夜视,进入黑暗洞穴中,与白昼之下并没有什么区别,也就没了举火把的必要。
我拉住了正要继续往前的两人,望见背后送行人群远去,这才鬼鬼祟祟的重新回到洞口。
“二哥,这是要干什么?”
我回答道:“想看看此方土地,是怎么工作的。”
黑神话里面,天命人到了土地庙就是存档点了,购买,回血,制造,炼丹等等,都可以在土地庙做完。若我老猪也可以,那岂不是事半功倍?
果然,在一个大石头后面,找到了游戏里应该是打完沙国王父子两人的土地庙,我攢出一柱香来,正想点上,却被小张太子给拦了下来。
“二哥这还要给本地土地上香?”
我挠了挠头。“有忌讳?”
他点点头。“有。王朝更迭,此盛彼衰。土地一属最是鱼龙混杂,说不得在几个王朝之前就是一方天地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二哥曾经是那天蓬元帅,如今证了佛果,成了净坛使者,具有了东西方双重加持。神仙之属,同一级别的神仙神将还忌讳相互烧香,就更不用提你这样身份特殊的了。保不齐你好意进香,在他人看来,就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懂了懂了。”得,看来这香,真只能天命人来上。
赤尻马猴此刻却夺过香,爪子捧着,插入那供碗当中。不见他任何动作,香自动燃烧起来,烟火袅袅而上。神庙大开,看样子算是接纳了上贡。
我和小张太子对视一眼。赤尻马猴是个猴子当中的异类之属,具有许多神通,我们两个这当过了神仙的,就自然把他视为同道中人了。
猴子朝我看来。“看样子这里提供货殖。要买什么?”
“都给我买了!”
小张太子不愧是当过神仙的,确认了我确有用途之后,豪气干云,直接宣布在场所有全部由小张公子买单。粗略买买买一番之后,赤尻马猴和小张太子正欲前行,又被我一脸尴尬的拦了下来。
“二哥,怎么了?”
我挠了挠脸。他娘的,怎么老是忘记事。“得去找找戌狗。答应了那老龙儿要去帮找他的。再者说,我们买了不少丹方,也得找了他来才能用得。”
于是我们又灰头土脸的往回走了。小张太子提议我们直接飞过去,我本来也没什么异议,但脑海里响起“嗯哼”一声轻咳之后,我只好“主动”改变了主意。
“还是走回去吧,也没多远。”
在一众鼠精异样的眼神当中,我们再次回到了它们的镇守的黄风岭外围。好在它们朝我们行礼之后就没再多问了。毕竟打出去的名头是巡视地头,往里走卧虎寺也是巡,往外了也是巡。
赤尻马猴突然用手肘戳了戳我。
man!我转过头看向他,他指了指周围见到我们就单膝下跪的鼠人。“注意到没有?先前站岗的,不是这批人。”
这就让我头大了。都是老鼠,这让我怎么分的清?“你是说原来那批对我们动手的,被换掉了?”
小张太子点了点头。“我也注意到了。现在外围的不少人,都是在宴会上或者昨日队伍里面见到过的。”
懂了,这是黄沙岭军中见到三王子回归,开始肃清党羽了。老国王闹了这么一出,是铁了心要把王位继承给三小子的,那么军中原来的大王子和二王子的势力,自然就以“袭击了三王子”为由撤掉了。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也不好专门找他们出来作对证,虽然说都是猜测,但真相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了。
赤尻马猴看向小张太子。“你们这里的风俗,我不懂。如此做,是沙国王的意思?”
小张太子摇摇头。“其实在我走之前,老爹他就不太能使唤军中将领了。”
我也点点头。“那就能解释为啥那老头这么火急火燎传位给你了。那黄毛鼠精来了之后,斯哈里国的官僚系统成了摆设,成了个强者为尊的大山头。如今军队也不能掌握在手里,那不如彻底放权。”
是了。不然那两头鼠精也不会在黑神话里急急忙忙去找小张太子。
说话间,我们就来到了村口。过了村子,来到了水滩边,我往里打眼一瞧。黄土墙壁围了个小水潭子,一两丛生命力旺盛的水草在里面随风飘摇,再无他物。
完蛋。浪里个浪没上班!
这下感受到了那蛙仙人没能见到浪里个浪的痛苦。没了它,我去哪给戌狗老弟找丹方?
“二哥莫急。”小张太子说话了。他朝站在水潭边,朝上方一指。“那个探头探脑的,可是戌狗?”
我跟着他的手指往上一瞧,嘿,这不是那戌狗是谁?
他见了我们,一惊,正想鞠躬,我直接拿出画卷,就想着当成麻袋往他头上套。“好老弟,正等着讨你的丹吃呢!”
“诶诶诶!元帅莫急,莫急。”他赶紧拦住了我。“元帅既然拿出了画卷,那么小仙自然信得过元帅。”
他话锋一转。“只不过...”
眼见三对大眼睛瞪着他,显然不给他卖关子的机会,他赶紧一缩脖子,赔笑道:“只不过小仙炼丹需要的丹炉,还在这黄风岭!”
“好兄弟,既然你与大圣相熟,就莫说些卖关子的话。丹炉,在何处?”
他叹了口气。“被一个提着长刀的刀客拿走了。他好像说什么为了救他的孩子。”
这不是虎伥嘛。嚯,世界线变动了?亦或者这才是石之门的选择?
无论如何,都得先走一趟卧虎寺了。
临走前,我转过头来,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戌狗老弟,你看这猴子,像吗?”
戌狗转过头来,仔仔细细盯着赤尻马猴看了一会儿,摆了摆手。“这套盔甲倒是威风,别的小仙瞧不出来。”
盔甲威风,仅此而已。得,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卧虎寺内。
虎先锋坐在由鼠人之血汇聚起来的血池一边,拔出背上长刀,细细用鼠皮擦拭着。卧虎寺开的敞亮,远处风沙之声不绝于耳。离得近了,还能听见虎弟的脚步声和他的低声嘟囔。这些声响,虎先锋充耳不闻。
“看看你,‘好兄长’。还尊你为‘虎神’,狗屁不是!黄毛畜牲打不过也就算了,不知哪里冒出来三个小妖也斗不过?”
有“疯虎”之称的虎弟,鼻子动了动,随后厌恶地用手捂上鼻子。“这般腥臭,你倒是真下的去嘴。‘好兄长’,不知道你吃下去的老鼠里面,会不会有昔日供奉你的小老百姓?”
虎先锋专注的看着手中长刀,脸上表情古井无波。“莫要用言语激老子。说起吃人,也没见你吃少了去。”他站起身来,将长刀收入鞘中。“道理你应该也懂。大王还在练功,对外界自然不闻不问。若真让那老瓜皮的三儿子登了王位,统领军队打过来,不被打死也得被耗死。眼下和他们约架,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那好兄长就能笃定他们一定会来?点了兵马直接打过来不是更逍遥自在?”
虎先锋眼神冰冷,目视前方。“所以叫你来。他们不来,我们就在他登基前直接杀进去,把所有能动的鼠辈全部杀光。”
虎弟笑了笑。“没想到你给那黄毛畜牲当了这么多年看门狗,倒也还剩些血性。”
下一刻,虎先锋拔出长刀,刀尖直指虎弟喉咙。“再这么不明事理,我先杀了你。”
争吵间,又走来一个拎着长刀的汉子,秃头,胡须雪白,左手指甲长可触地,明明是人身,却更像成了精的妖怪。他见到血池和争吵不休的两只老虎,眉头一皱,倒也没说什么。
他似乎身体抱恙,咳嗽一番过后,这才看向虎兄虎弟道:“两位虎神,今日来此与那沙国三王子一战后,真就有法子救我儿子的命?”
虎先锋看了一眼虎弟,后者有些心虚,看向了别处。
虎先锋叹了一口气。以谎言去弥补谎言,总是去犯这种口业,怪不得他落得个井中观天,枯坐练拳。
于是他开口对刀客说道:“我这弟弟顽皮,与你说了不少假话。但他想要救你儿子,却是真心实意,不然也不会把我给他的五鬼葫芦水,赠予你那病秧子儿子。此番赌斗过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保你儿子不死。”
他却不知,本来应该身强体壮的刀客,进了定风庄之后,也染了风疾,也被那三味怪风吹乱了精气神魂。
虎弟见他虽身傍武艺,但也是一副病秧鬼的模样,就哄他说五鬼葫芦的酒水,喝完就没,不如去把戌狗的炼丹炉鼎偷了,抓定风庄附近的居民,用人炼丹。人自然是被虎弟吃了去,丹炉自然也是被他收着,美名其曰替他们炼救命的丹药。
刀客也不傻,见了虎兄虎弟,一下子就分清了大小王。见虎做兄长的发话了,他自然领命,自愿提着自己的脑袋,换取儿子的一线生机。
刀客心存侥幸,虎兄暗自盘算之后如何,虎弟气的咬牙切齿,他们各自打小算盘的模样,被我们三人尽收眼底。
我拍了拍小张太子的肩膀,低声说道:“三弟,你这龟息法真是好用。”
小张太子有些惊讶的望了我一眼。“二哥是那天蓬元帅,我以为二哥也会得。”
总不能说我还得求着系统给我神通吧!我只能糊弄他道:“二次挣得佛果,原来的本领好些也忘了。这次见你使了,这才想起。”
反正风灵小姐也没说什么,我就当她默认了。
赤尻马猴指了指遍地尸骸的卧虎寺。“打?”
我摇摇头。“遇到事情莫要只想着打打杀杀。”
我们三人走入卧虎寺,眼见刀客,虎弟,虎先锋三人,站在血池之内,显然已经是等候多时了。
虎先锋勾起嘴角。“怎么不把那几个用弩的也带来?”
我直接冲上去就是一耙!
“二哥,不是要讲道理嘛?!”
我豪迈一笑。“是要讲些道理,我要同这虎头皮子,讲一讲‘抡语’!”
虎先锋见我如此爽利,反倒是吓了一跳,忙不迭用那变硬了的拳头来挡。拳头如花岗岩一般坚如磐石,与我那耙子交接,发出金石碰撞声响。小张太子长枪抡圆也打了过来,与那疯虎打斗起来,而赤尻马猴,则对上了同是使刀的虎伥。
挑虎先锋对打,我是有不少私心的。对面师徒三人里面,虎哥一眼万年,游戏里我与他纠缠最久,不知道被他拿去猴头下酒拿了几回。他一抬屁股我就晓得他要放什么屁,最不容易出错。更何况三人里面虎先锋是那上等马,而论实力,被风灵小姐封印的我可能还不如那赤尻马猴,所以我是下等马。下等马换了上等马,这不纯纯赚?
果然,虎先锋拳头打来,大开大合,看着倒是勇猛,但毕竟咱们把他的招式背的滚瓜烂熟,躲闪起来不算困难。他弓步冲拳砸来,我就侧身闪躲,反手给他一耙子。他向后拉开距离,我就贴着他的身形与他缠斗,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等到他变成了卧虎石,我就停了耙子,与他大眼对小眼。真是不容易啊!我不免有些热泪盈眶。终于也有了咱老猪的高光时刻!
我俩越打,他越发显得诧异,似乎他的百般变化,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昨天在那庆功宴上打斗,我阴戳戳的躲在后面偷袭,他没把我的招式瞧个真切,我却对他了如指掌。
眼见不对,他拔出刀来,以刀御风,卷了血池中的血水化作血龙卷朝我砸来。道道旋风砸了过来,被我一一闪开,我默默掐着时间,三,二,一。
“破!”他喊出声的瞬间,我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另外两边情况也如我所料,小张太子是我们的上等马,面对疯虎来势汹汹,倒也一一用大枪控制距离化解开来。赤尻马猴算是我们的中等马,但对上了有病缠身的刀客,也是稳稳压了一头。
眼见时机差不多到了,我往前一指,使了个定神诀,想着把他们都给定住。
结果虎弟和虎伥倒是不动了,虎先锋变成了卧虎石,躲了这次定身。他远远的站在血池最边缘处,也不出手,收刀入鞘,这么冷冷的看着我们。
他娘的!躲开定身法可是违法的!我上去就想踹那虎先锋一脚,还是被小张太子拦了下来。
虎先锋看着我们,缓缓踱步,不动声色地护在了虎弟和虎伥面前。“输了就是输了。既然不肯直接杀了我们,还要费尽心思使些把戏,那有何要求速速说来就是!”
嘿,怪不得说欠债的就是大爷呢。他这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反倒是让我们,成了那个听凭发落的。莫非是还有依凭?是因为连战模式,加入了新招,要等着时机施展?
我不动声色,将猴子和太子护至身前。“我们要找戌狗的炼丹的鼎炉。”
虎弟此时挣脱开了定身法的束缚,一抖身子,倒也显得风轻云淡。似乎是见大哥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自己也就不怕了。“那炉子就在井下,我带你们去就是了。”
“还有。你们得帮我做件事。”我可不敢跟着这疯虎,毕竟是玩过了游戏的,井在哪我门儿清。
“他娘的!大哥,他在耍我们,要教我们再次为奴!”虎弟咆哮道。
果然,谁心里有鬼,谁贼喊捉贼。这家伙果然信不得。
虎先锋按住了躁动的弟弟。“说说看。”
还行。那就是有的谈。
“都说那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的道理,我老猪且问你们,若可以有个法子,让那黄毛鼠精离去,三味神风停止,再让你儿子病好,你们当如何?”
虎先锋嗤笑一声。“空谈妄想。老子只活在当下,不去想什么假如万一。”
赤尻马猴一挑眉毛。“你觉得我们打不过那黄毛鼠精?”
虎先锋摇头。“难说。你小张太子本来就是泗州大圣座下弟子,黄毛鼠精出身也是类似。如今他仍未能炼化猴子六根,再说你们人多者众。能打赢我们,打赢他,自然有可能。”
虎先锋抱着手,眼神鄙夷。“但老子为什么要信你们?此地民心疲弊,黄毛鼠精难逃其咎。那看守他的灵吉,却身在千里之外,如今更是连头颅都被他弟子抢了去。老子凭什么信你们这上了天,当了神仙佛陀的,真就在乎什么‘未来’当如何?”
“那就与我一道,如何?”
一旁的刀客塔开口了。“此话怎讲?”
“就随我老猪走一趟定风庄。”话一说完,我抬了抬手指。三人再次被定了身形,不能动弹。我拿出了弥勒的那混了“身本忧”的先天袋,将他们都装入袋中。此物原先被辰龙保管,后来赤尻马猴从里面脱逃,辰龙递给我袋子也没再往回要,这玩意就一直在我手中了。
拿着袋子,眼见袋内挣扎的三人逐渐安静下来,我不由感叹。倒是有种抓了口袋妖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