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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主不死于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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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亡在敲门
    明明是上午,天空却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风掠过墓园,发出微弱的“簌簌”声,仿佛四周林立的黑白遗像在悄悄叹息。



    一座新立的墓碑前,洛兰俯下身子,用手帕擦掉上面已经干涸的鸟粪。



    他的父亲罗莱特·路易斯,一周前于此地安眠,死因是家族遗传的衰竭症。



    而他同样要步入父亲的后尘,住进里格公墓那阴暗逼仄的单间。



    最近几个月以来,洛兰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头痛,厌食,眩晕,连清晨醒来时的孛起都显得无力。



    好像一列生锈老化的蒸汽火车,在通往报废的道路上,义无反顾地前行。



    将脏污的手帕叠好,他从怀里取出一瓶里伯斯烈酒,结果怎么用力也拧不开盖子,只好双手托住瓶底,瓶口朝向石碑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巨响,浅绿色的酒水倾洒在草地上。



    这是罗莱特生前最钟爱的美酒,现在,他拥有更漫长的时间来品尝。



    做完这一切,洛兰把手帕平铺到墓碑旁,并用空酒瓶压住一角,防止它被风吹走。



    万一父亲喝醉后想找些东西擦嘴呢?他心里想道。



    注视着遗像里中年男人那张瘦削冷硬的脸,洛兰眼神坚毅,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誓言:



    “我不会选择与你一样的结局。”



    【嗯,你也许会更悲惨。至少,还有人为他收尸。】



    他沉默着并未回答,转身离开了里格公墓。



    刚走出去没多远,雨点悄无声息地落下,丝丝缕缕的凉意抚过脸颊。



    小镇的夏天便是如此,不是在下雨,就是在下雨的路上。



    洛兰没心情来一场雨中漫步,赶在衣服被完全淋湿前,气喘吁吁地闯进了附近的菲尔德照相馆。



    照相馆内,那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正靠在椅子上打着瞌睡,柜台里站立一位绑着麻花辫的陌生女孩儿。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她放下手中修理了大半天的银饰项链,昂起脑袋望了过去。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克里丝向女神发誓,她在说出这句话时,嗓音肯定温柔到了极致。



    面前这个黑发红瞳的美少年,绝对是她一生中见过最好看的男孩子。



    “我来取一周前拍的相片,署名是洛兰·路易斯。”



    洛兰向后退了一小步,被少女灼热如火的目光死死盯住,实在有些可怕。



    他担心对方下一刻就会扑上来,将自己重重推倒在地。



    “好的,请稍等。”



    想象的画面没有发生,克里丝红着脸回答一声,弯下腰从柜子里抱出了一摞照片。



    “洛兰,洛兰,洛兰...找到了!给,你的照片。”



    经过一通胡乱地翻找,一张包裹着透明塑料布的黑白相片递了过来。



    洛兰点头刚准备接过,手却被对方轻轻攥住了。



    他给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用力将手掌抽回,把钱放在柜台上,拿着照片匆匆走出了照相馆。



    克里丝的神情立刻垮了下来,看着那张孤零零的帝国币,转身对椅子上眯眼假寐的老头儿叹气道:



    “唉,爷爷,我长得有那么丑吗?”



    “怎么可能,我孙女可是里格镇最漂亮的姑娘。”



    老人抖擞精神,吹胡子瞪眼睛,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



    “那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女孩儿追着问道。



    “嗯...可能小洛兰是个容易害羞的男孩儿。你应该更矜持一点,想当年你父亲恋爱时,可不像......”



    “对啊,他一定是害羞了。刚才他还对我笑了,心里面肯定有我!洛兰先生真是粗心呢,竟然忘记带伞了。我要出去送送他!”



    菲尔德目瞪口呆地望着少女冲出房门,不由得摇头失笑,走上前捡起被撞落一地的相片。



    ......



    幸运地赶上了一辆路过的电车,洛兰坐在靠椅上,脱掉湿透的外套。



    或许在以前,他还会担忧因为受凉而感冒,但在今天,感冒带来的麻烦,远没有午餐吃什么重要。



    【我要吃黄油煎牛肉,再来一大杯维利亚香橙汁。】



    寄宿在灵魂里的无能神明诉说她的口味,这个家伙从照相馆那里就开始喋喋不休,讲着“交配”“欢愉”和一些下流的话语。



    洛兰面无表情,苍白的肌肤微微泛红,他尽可能用平和的语气在心里说道:



    “只要我能活下去,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以路易斯家族的名誉保证。”



    【怎么?你还在纠结这件事。倒不如放轻松些,反正烦恼也毫无意义。另外,路易斯的名誉——你是指赌徒,酒鬼还是某个骗子。】



    “你说得对,但是伊丝莉娅,要死的人又不是你,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家伙。”



    洛兰对她使用了道德谴责,可惜收效甚微。



    【呵,大不了等你死后,我再沉睡百年千年。醒来时,一定往你的坟头浇桶狗屎,权当是祭品了。】



    明明是清冷悦耳的声音,但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却宛若刀子般直戳心房。



    洛兰脸色涨得通红,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良久之后,他慢慢张开手心,鲜艳的血如同玫瑰于掌中盛放。



    察觉到电车上其他乘客投来的异样目光,他不动声色地合拢手掌,想从外衣口袋里摸出手帕,忽然记起它被留在了父亲那里。



    【人啊,渺小又脆弱。】



    伊丝莉娅吟唱了一句诗歌。



    洛兰的拳头攥的更紧了,“到家前,你要再说一句废话。我就去曙光教会自首,说身体里藏着个邪神。”



    【伊丝莉娅错了,伊丝莉娅再也不敢攻击洛兰大人了。】



    “闭嘴。”



    世界总算清静下来,洛兰疲惫地靠在车窗上,视线越过不断滚落水珠的玻璃,将小镇街道变换的景色收入眼底。



    商店的橱窗里陈列着热气腾腾的面包,来往的行人不时驻足观望;路边的电话亭内,年轻男女紧紧依偎在一起,躲避不知何时才能停下的小雨;路旁驾车的马夫猛地一甩鞭子,得意洋洋的马儿打了个响鼻,轻松超过全速行驶的电车。



    “他妈的。”



    秃头司机发出一声怒骂,车上的人们都笑了起来。



    洛兰站起身,他要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