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铭无聊的在课本上画着小人,安静的课堂上只剩老师的讲课声,但全都被他隔绝在耳外。
他画了五个小人,穿着各色的衣服,男男女女们脸上洋溢着幸福地笑容,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好似一张全家福。
他沉浸在自己所创造的世界中,忽然额头刺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他环顾四周,同学们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老师不悦地瞪着他,而他的脚边躺着半截粉笔。
他明白了,尴尬地低下头去,右手扶着额头,脸撇过去看着墙面,即使这样,他仍能感受到无数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把头转过来看我,墙上有美女吗?”
老师怒喝了一声,吓得黎铭一惊,将书本打落在地,一个同学忍不住笑出了声,接踵而至的是更多的,刺耳的笑声。
就像食人鱼那样,一旦有一个率先咬了上去,血腥味从水中飘散到其他鱼的附近时,就会宛若看到山珍海味般,一窝蜂地冲上来撕咬着猎物,转眼间就变成一具白骨。
“咱们的黎铭同学,期中就给我打了58分,真是给我长脸啊,上课还好意思发呆,看看咱们的雷兵同学,全班倒数第一,还给我考个52分。”
老师在讲台上仿佛演讲般宣泄着不满,黎铭将头埋进臂弯里,再后面的话他没有再听,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喂,你又在看什么呢?”
一只娇嫩的小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发丝垂在黎铭的耳朵上,一股奇异的痒痒感传遍黎铭全身,挠又挠不到,仿佛在另一个图层,让他十分难受。
他坐了起来,仿佛做了一场大梦,窗外的夕阳已经垂落,伴着归家飞鸟的长鸣,形形色色的路人走在街头向着未来进发,而影子像过去般紧紧咬在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你每次都这样,想什么呢,年纪轻轻就痴呆了?”
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女坐在了黎铭的前面,胳膊肘顶在黎铭桌面,双手托腮,气鼓鼓地看着他。
黎铭挠头道:“没什么,没想到一发呆就过去这么久,怎么了?”
他一尴尬就会挠头,仿佛成为了他的设定一样。
少女原先气鼓鼓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得有些阴沉,低头看着桌面,夕阳的余晖此刻正好打在她的脸上,棕色的齐肩短发映出别样的光辉,白皙的皮肤透出一抹粉红。
少女支支吾吾地没有说话,耳朵却变得通红,“你…放学有空吗,一起回家?”
少女名叫白禾,是她的同班同学,她原先是黎铭的初中同学,家都住在一个方向,上下学都能碰面,所以关系十分要好。高中又凑巧考进了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关系便更上一层楼了,经常有同学八卦他们是否在一起了。
黎铭有些疑惑她今天怎么了,但还是礼貌地说:“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脸红个泡泡茶壶,搞得跟要和学长表白的清纯学妹一样。”
这时一张大脸突然出现在黎铭的视线内,满脸贱兮兮的笑容,“什么第一次啊?细说。”
黎铭脸一黑,抬手将他推走了,“一边玩去。”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完那大脸的主人屁股一扭一扭地回到了座位上。下课后同学90%都不会选择留在座位上,周围也恰到好处的全是空座,这个小圈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白禾双眼微眯,以一种不悦夹杂着威胁的眼神盯着他,“不要打破这么美的氛围好不好,我明天要转走了,以后就不顺路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洪水般淹没了黎铭,他的耳旁再次听不到声音,被耳鸣声所替代,离别,是他从未想过的。
黎铭腰间忽然吃痛,他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此时的天色犹如泼了墨般的黑,一弯月牙孤独地挂在天空上,耳边萦绕着蚊虫的嗡嗡声。
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唯有黎铭和白禾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旁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依稀有几家仍亮着灯光。
“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一直在发呆。”白禾不悦地瞪着他。
自从白禾说他要转走了,他仿佛坠入了一滩死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唯有永恒的冰冷刺激着他,痛苦让他知道自己仍还活着。
他不知道晚课都上了什么,也不知道是怎么走的校门,仿佛都在一瞬间。
他的心情很复杂,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不舍,只是很难受,就像发烧了那样。他的性格很孤僻,白禾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如果她走了的话,想必会很孤独的吧。
“我就要走了,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白禾背对着黎铭,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这时只是一弯浅浅的月牙,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散发的光都不如路灯。
黎铭低着头看向地面,她今天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白色长筒袜上系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他一紧张就会乱想,完全靠不到主题上,脑海宛若发生了海啸般翻腾。
好好告个别吧,以后就不顺路了。
一个声音在心底告诉着他。但听了无数情歌和看了很多情感故事的他,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凑不出来,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每一秒他都在煎熬着,他感觉这几分钟比他的一生都要漫长,他痛恨这样无能地自己,到离别的时候连句“塞呦娜拉”都说不出来。
白禾扭过头,在清幽的月光下,不知是光的反射还是什么,黎铭觉得她的眼角带着泪珠。白禾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倔强地“哼”了一声。
“走吧,今天好冷啊,冻死本姑娘了。”白禾也不管黎铭是否跟上,只是快步地走着。
黎铭也机械地跟在他的身后,他多么希望现在时间能够静止,给他足够的时间来在脑海里撰写离别信。
他们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过了这里,白禾就要到家了,她的脚步声停了下来,黎铭一个没注意撞了上去。
“扑通”
黎铭揉了揉脑袋,挣扎着起了身,睁开眼发现白禾被他压在身下,同样痛苦地揉着后脑勺。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你咋突然停下来了。”黎铭在短暂的恍惚后,连忙站起了身,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
她的皮肤十分光滑,手腕纤细,黎铭仿佛轻轻一掰就能折断,她的身高仅仅到了黎铭的肩膀。她太瘦了,黎铭都没有受到什么阻碍就将她压倒了,浑身上下没有什么肉,骨头仿佛要突出来,硌的他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