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意识边缘挣扎了许久,男人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视野模糊,景物在眼前摇曳不定,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作对。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希尔科,一个在毒气弥漫、废料堆积的矿坑中挣扎求生的瘦小男人。
希尔科的工作沉重得如同压在他肩上的整个世界,而他所得到的报酬却只有臭水沟里的脏水和少得可怜的食物。在这里,生存本身就是一场无尽的战斗,每一口食物都可能引发一场生死搏斗。他呼吸的空气,充满了致命的毒气;他的住所,不过是上城人随意丢弃的垃圾堆。
然而,苦难并没有摧毁希尔科的心智,反而使他变得更加坚韧。
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他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范德尔——一个高大壮硕、性格憨厚而又温柔的男人。
范德尔在矿场中以他的力量和善良帮助着每一个人,是大家心中的守护者。他们互相扶持,共同忍受着生活的艰辛,直到矿场的炼金男爵无情地增加了他们的工作量。这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压垮了他们忍耐的极限,激发了他们内心深处的反抗火焰。
范德尔有着过人的力量,而希尔科则拥有敏锐的智慧。他们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领导着矿工们发起了反抗。他们的斗争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胜利,不仅打败了底城所有的炼金男爵,还推翻了他们的残酷统治,与矿场的伙伴们一起建立了一个新的秩序。范德尔将这个新生之地命名为黑街,以此纪念他们曾经那段黑暗的岁月。
黑街的建立,为底城人带来了短暂的安宁。人们终于能够吃饱饭,恶性斗殴事件也大幅减少。但生活的本质并未改变,他们依旧呼吸着毒气,生活在垃圾之中。范德尔和希尔科都无法忍受下一代继续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他们将目光投向上城的贵族,想在他们那里讨个公平。
然而,他们严重低估了上城的力量和冷酷。范德尔天真地认为一次武装游行就能解决问题,却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无情的暴力镇压,最终演变成了一场血腥的战争。
那一天,大桥上堆满了尸体,河流被鲜血染红。在上城人眼中,底城人不过是野蛮的野兽,不值得任何同情。他们引以为傲的肌肉和拳头,在执法官的枪械面前显得如此无力。曾经并肩作战的老伙计们纷纷倒下,熟悉的面孔被血污覆盖,无数家庭破碎,孩子们成为了孤儿。
战争结束后,范德尔和希尔科之间的矛盾达到了顶点。范德尔主张妥协,他无法忍受更多的生命损失。
但若就此止步,之前所有的牺牲都将白费,不再会有人记得那天在桥上倒下的为了底城奋战的英雄,这种行为是对已逝之人的背叛。
两人之间的争执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激烈的冲突,在一个充满有毒物质的水塘边,两位曾经的兄弟为了各自的信念大打出手。
希尔科不是范德尔的对手,他的左眼被重重击中,整个人被摁进水塘,有毒的污水侵蚀着他的伤口,窒息感让他几乎失去了意识。在绝望中,他拔出了范德尔的匕首,划伤了对方,然后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
在逃亡的过程中,希尔科意外结识了辛吉德,一位技艺高超的炼金术士。在辛吉德的帮助下,他们研发出了一种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人体素质的药物,甚至能让老鼠拥有与猫搏斗的力量。
希尔科把这种药物取名为微光,象征底城的希望。
希尔科暗中联络了那些不愿屈服于上城的人,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他在暗处观察着范德尔,等待着时机。终于,在范德尔最脆弱的时刻,希尔科出手了。他成功地推翻了范德尔的统治,成为了底城实质上的领导者。
视线逐渐清晰,男人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眼前是一张陌生的办公桌,他熟练地打开抽屉,拿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
“噌”打火机点燃了雪茄,他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混乱的思维逐渐清晰。自己应该是穿越了,穿越到了这个叫希尔科的人身上,他从没想到这么奇幻的事情居然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听说穿越的人,大多是有强烈的执念,有没做完的事。但他已经没什么留恋的了,大仇得报,此生无憾,唯一想的不过是再见女儿一面,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看着眼前弥漫的烟雾,他很迷茫,他上辈子就是习惯了扛把子,早已厌倦刀尖舔血的生活。如今竟又重操旧业。自己穿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他想不明白。失去女儿之后,他早已失去了活着的动力。
这样想着,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画满了涂鸦的手枪。
“我不知道是哪位神仙让我穿越的”,他缓缓说道,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但我想你一定是选错了人,这样的生命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不过还是谢谢你,让我临死之前还看了场电影。”
说完,他嘴角动了动,好像对自己的幽默很满意,手指缓缓扣动,他闭上了眼睛。
“思思,爸爸来晚了”。
就在这时,大门被一脚踹开,一名蓝头发,烟熏妆的少女冲了进来,两步就窜到了他的面前,眉飞色舞地说:“嘿,希尔科,你一定猜不到,我刚才干了什么,老鼠帮的杂碎想动我们的货,被我全都炸上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没看到他们的表情,真是太逗了。我猜他们一定吓尿裤子了。”
说着,她一把抢过手枪,歪着头问道:“你在干什么,这是什么新游戏吗,带我一个。”
她把眼睛凑到枪口,看着里面的结构。
而他,此时已经愣在了椅子上。在记忆里,这个女孩是希尔科的一个老朋友的女儿,也是范德尔的义女。希尔科在推翻范德尔的那个雨夜,收养了这个被抛弃的女孩。
而在上一世的记忆中,他清楚地记得,那天,女儿说要参加一个漫展,穿的就是这身衣服,还染了一头蓝发,化了烟熏妆,用纹身贴印了好多纹身,被他臭骂了一顿。
女儿笑着说她这是金克丝,会给坏人带来不幸。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笑。
六天后,她被装在箱子里,放在他家门口。这时,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不幸。
他刚开始混黑道的时候,曾听老人讲,干这一行,早晚会遭报应。却没想到,这报应会落到他女儿身上。
他用了六年,将伤害他的混蛋,一个一个亲手剁碎,那是最后一个。不经意间,一滴眼泪从那只坏掉的眼睛中流了出来,正巧被金克丝的余光看到。
“希尔科,你怎么了,眼睛又疼了吗?”说着,她丢掉手枪,捡起桌上的眼药水,坐在了他的腿上。
那张刻在他心底的脸庞好像出现在他的眼前,就几十厘米,近的连金克斯脸上的绒毛他都能看得见。
毫无疑问,眼前这人的眉眼和他女儿并不相像。女儿的五官更平淡些,眉毛不像这样凌厉,鼻梁不似这般高挺,眼睛也略小些。
但莫名的,从对上那双眼睛起,他总觉得这就是他的女儿。
他颤抖地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脸颊,却被一把打开。
“别乱动,这可是个精细活”金克斯有点不耐烦。眼药水滴入眼睛,一阵剧痛,他捂住左眼,眼泪越流越多。
“不是吧,希尔科,滴个眼药水还哭鼻子了,太逊了。”金克斯大声地嘲笑。
他也笑了,他好久没真正的笑了,有点僵硬。
此刻,他确定了,眼前的一切不是梦,他又有了一个女儿,他突然明白了他穿越的意义——保护好眼前的女孩,把世界上最好的给她。
他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将她搂紧,眼泪滴落在女孩肩膀。金克丝有些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随后放松下来。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轻轻蹭他的脸颊。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金克丝轻声问。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说道,“刚才做了个噩梦,梦到我失去你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答应我,别离开我,好吗”?
金克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点点头,嗯了一声。
“嘭”,阁楼上突然传来爆炸声。意识到是自己的小猴子炸弹爆炸的金克丝有些慌乱地从他身上跳下来,揉了揉眼睛,丢下一句“我会收拾好的”后,便逃也似地跑开了。
金克丝走后,他掏出了一面镜子,审视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脸庞。他轻轻拂过左眼丑陋的伤疤,火焰状的疤痕覆盖了他的左半张脸。这是范德尔送给希尔科的临别礼物,原先的希尔科无所谓,但现在他不太喜欢——他怕吓到那个女孩。
“希尔科,”他默念着,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不错,我喜欢这个名字。”
这一刻,异世界的灵魂终于接受了他的新身份——希尔科——底城的无冕之王以及金克斯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