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已过了两个时辰,天边已经微微透出些红光。
乌老头的脸色更白,也映得他的酒糟鼻更红。
他快到极限了。
追来的尊府剑士一共有六位,按衣服颜色来分辨,有三黄两蓝一紫。
李乌鸡眼看六位死神越靠越近,心里反而异常平静:“乌老头,要是你没受伤,能打过他们六个吗?”
乌老头的喘息越来越重,可他仍旧故作轻松地笑道:“小子你记住,尊府黄衣不过是凝气、尊府蓝衣不过是筑基、尊府紫衣嘛,也不过是同老夫一般的结丹!”
李乌鸡失笑道:“你也是个结丹境,怎么还瞧不上别人的结丹?”
乌老头咳了咳,故作深沉道:“结丹修士之间,亦有差距!”
“不信。”李乌鸡摇头。
乌老头顿时急了:“昨晚!昨晚就是三个结丹带着一群人追到李家,我眼看不敌,本想暂时苟且,却不想他们这些人杀光了李家还不够,还要对你哥用刑!我再也无颜躲下去,只好冲出来拿拳头说话!结果你也看到了,他们三人全死在我拳头之下,我……我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就是了……”
李乌鸡脸色复杂,一时间没有接话。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不太能接受乌老头的逻辑,仿佛只有李经李大少爷的命是可贵的,他受不受刑是重要的,而李家其余上百口人的死活,则全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不过李乌鸡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这个世界,最愚蠢的事情就是说“应该如何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事实已是如此,自己要做的,就是顺应规则,利用规则,最后才会有机会改变规则!
当下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李乌鸡忽然道:“你那时候能搏杀三位结丹期修士,现在伤成这样,对上他们六个有几成胜算?”
“零成。”乌老头斩钉截铁地说。
“他妈的。”李乌鸡说。
这句脏话同时表达了两个意思,第一层是对窝囊废乌老头的失望。
第二层,是那位尊府紫衣,已经拦在他们身前了。
乌老头脚下的飞剑也停了下来。
再往前闯,只怕会把脖子送到别人剑下。
“我是……”李乌鸡双眼微眯,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不想身下的乌老头忽然使力,将自己整个人当条破麻袋一般朝身下的深渊甩去。
“乌太行,窝草你大爷!”
李乌鸡初一张口,山间的冷风就一股劲往嘴里钻,喊出来的话自然含混不清。
乌老头没怎么听清,只是苦笑道:“不用谢你乌大爷,我害惨了你们李家,现在扯平了。”
尊府紫衣朝一位尊府黄衣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下去确认李乌鸡的死活。
可那位黄衣刚一动,乌老头腰畔的酒葫芦迎风便涨,化作小船大小,恶狠狠地朝他砸去。
紫衣冷笑:“阁下未免太小看我了!”
一时间三人齐动!
黄衣想逃开大葫芦的下砸;
乌老头想要迅速打出气势,尽快消减对面人员,避免陷入自己最不想面对的持久战;
紫衣一剑刺向乌老头颈部,逼他回身!
“轰——”
黄衣正正挨了结丹修士这么一砸,七窍迸血,整个人化作一道黄色流星急速下坠,眼看是活不成了。
乌老头手捏法印,大葫芦浮在他身侧,哈哈大笑道:“下一个,是谁?”
尊府紫衣脸色铁青,刚才他那一剑的时机、威力、角度都绝无问题!
只是这该死的乌太行,只是微微侧身躲过了要害,任由自己自己这一剑削去他肩头好大一块肉,也要拦住那位黄衣!
想到这里,尊府紫衣不禁也有些埋怨那位黄衣太过不中用!自己那一剑明明已经逼得乌老头变招,那一砸的威力已经十不存一,可他还是死了!
他死了不要紧,关键是他的死震慑了别的人!
现在队伍不好带了啊……
就算刚才那一锤换做筑基期的蓝衣能躲,可谁又能担保这老疯子不会舍弃一条膀子或者舍弃一双眼睛也要杀人呢?
再怎么重伤,那也是一名结丹境修士啊!
剩余几人面面相觑,无论紫衣修士如何示意,都没有人肯再做出头鸟了。
紫衣修饰朝山下打量了一眼,同为结丹修士,他看出了乌老头那一抛用了巧劲,似乎还贴了一道符,那位李家的余孽不知道许了这老头什么好处,竟能让这老头如此舍命帮他?
想到这里,紫衣修士不禁叹气,心中暗道:“那李家小子能给出一个结丹修士都心动的条件,放他逃命只怕又是为我尊府埋下一宗祸患啊!”
紫衣修士转头看向乌太行,皮笑肉不笑道:“既然你要一起玩,那就让我们五人看看你的实力!”
乌太行挥动葫芦,笑声震天!
……
李乌鸡悠悠醒转,却发现自己正在一件布置得……极为别致的洞府。
因为到处都塞着各类酒坛子。
不用想,肯定是乌老头留在临江城的又一处后手……
只是,既然有了后手,他为什么还没下来呢?
李乌鸡想着想着,脸色忽然有些变了:“不对!若没有他牵着那位尊府紫衣,再多的后手也是纸糊的!”
“如此看来,只怕乌老头已经凶多吉少了……”
李乌鸡眼睛有些发酸,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情,精明冷漠的哥哥把最后活着的机会让给自己,乌老头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老头,不然以李乌鸡欺软怕硬的性格,是绝不敢在一般结丹修士面前造次的……
李乌鸡忽然感到胸口发热,似乎有什么东西。李乌鸡伸手去摸,居然摸出来三张布片。
第一片看不出什么材质,似乎是什么兽皮做成的,其上的字李乌鸡倒是勉强能认全:
“大——日——经——”
“卧槽!”李乌鸡念出大日经的名字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惊呼出声!
惊喜过后,李乌鸡很快又难过起来:“乌老头知道他要死了,所以连本命功法也托给我了吗?”
拿出另外两张布片,李乌鸡地脸色渐渐有些古怪。
“好熟悉啊……”
“这玩意……该不会……是趁我睡觉扯的我的衣服吧?!”
低头看去,自己的衣服下摆果然缺了很大一块!
这老贼!
第二张布片上写道:“你能看到这块布,证明天亮前我们已经赶到了离魂岗,你也已经被我送进了我在此处留下的一道洞府之中。洞府隐蔽度有限,你要注意隐藏,自己找机会脱身。此后,你就是我的第一位亲传弟子,大日经,连带我所想到的,可以让你这个废物人干也可以修炼的特殊法门,都会一并给你。”
“修行之路难且艰,多多保重!”
尽管自己也有一些猜测,但真正看到乌老头的亲笔,李乌鸡还是有些动容。
“既然大日经和师徒信都已看过了,想必第三块布上,写的就是修炼之法吧!”想到此处,李乌鸡的心又火热起来。
可真当他拿起第三块布片,只看了一句话,他就一脸便秘地放下了。
因为开头第一句就是“神功逆练,超凡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