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叶尘离开后,撑着头痛苦的男子只去眼前的画面,如玻璃般破碎,转眼便看猩红大地被他踩于脚下,漫山遍野的尸骸铺满世界。
他一手执诡谲破碎的水镜,一手揽着毫无生机的女子尸体,劈开前方种种障碍,将她带回了早早准备用于葬身冷冢。
“那又是多久前的事了,怎么又想了起来。”
他将女子的尸体轻柔地放在了棺材中,自己则靠着棺椁思量,不经意时还拨弄着她冰冷的手。
杀身成仁的尸山幻术,竟乎的让他看见了一些不久前的场景,他其实很担心他的孩子怎么样,但他不敢去确定,他怕自己因他而悬着的最后一颗心忽地落下来停止跳动。
“还是太勉强了啊。”
想着这些还是有些晕,他晃了晃头,将自己现在所想的无关事甩出脑外,然往下望着,那往那儿安静躺着的冰冷尸身。
他抽出一只手,放在女子的脸上抹撒了两下,将为清理好的血污,从她姣好的脸上抹去,又为她整理了一番着装。
“叶苏?”男子轻轻的捧着她的手,忽情绪上头,不禁落下几滴泪来,他也不知本一过眼云烟,为何能让他如此心痛,如同被剜心挖骨。
他正视起这一生难有的爱情,近千年万年的相处中,双方在不知中,渐渐给予了自己真心,他把她抬上了一个难以估量的价位,而她,许也把它当做自己生命中的唯一。
本余年间,他们没奢求一个孩子,可天意弄人,终年得子,哺育他的时间却不及十载。
原来…这便是我的弱点啊,心头肉,还有让我无意间重视起来的情,这都是可以击败我的武器。
我终于知道,为何他们那后辈威胁,为人父母,会如此心乱了。
他又凝神看向叶苏,一手抬起,点在她眉额间,空旷的心中是黯淡无光,代表意识的魂消散,再无转机。
男子的心仿佛一下坠落深渊,眼神空洞的望着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连自己孩子的那根稻草都吊不住他心那沉重的重量了。
“这么快吗?”他绝望的长叹,无风的冷冢让他觉得无比的寒冷,仿佛要被冻僵了般,一动不动的立着。
家系已销了她代表意识的魂魄,速度快到他都没办法想象,许在他得到消息赶回来间,便已注定,杀进杀出,在中心圈内所救出的尸体,还当真只剩这一个了。
他牙关紧咬,脑中涌现的愤怒从眼中溢了出来,自现在起,他便知道,一个灭家系的必然理由。
冷冢中凄凄凉凉,只看他手持利刃,毫不犹豫的往自己的心口刺去,他的眼神变得狠辣,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仿佛将自己当成了所仇恨的人,而现在就一下一下在砍着他们。
归去,只待沉淀一番,便踏破世界。
痴情者痴情痛,无情亦有无情苦,余生相伴若有你,短命又有何妨?
或许是使用天道起,我便不再是曾经的我了。
谁脱胎换骨,以死问道生?谁孤注一掷,独守伊人,孤苦白头。
救下他们后,叶尘只觉自己的清气快见底了,让他忽见一人躺在前方,熟悉的身影让他瞳孔缩小,开始对自己是否救下了他们产生怀疑。
但很快,他摒弃脑中所想,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实力,有时,也因自信一点。
叶尘凑上前来,感到了躺在地上的娃娃旁边,凝神一望时,便只瞳孔收缩。
地上的人身体碎成了几段,脑袋都被开了一个瓢,但却又以极其优美的弧度裂开,可却又未像往昔般的那些那些断肢一样破裂,散的到处都是,反而是整整齐齐,还粘在一起。
少年陷入了沉默,他蹲下来检查着,丝毫没有看到尸体的不适,反而十分熟练。
“看来他早就死了。”一阵时间过去,叶尘只看着手中提取出的青黑雾气皱眉,得出了一个这结论。
这些时间,也不知他靠着什么,一直维持着一活死人的状态,导致一些东西发生了变异。
他看手指向他的眉心,几道怪诞的线突兀迸射而出,想欲一鼓作气冲出来,可还没等异动,便一下被叶尘按了回去。
“没被销毁,这个也能救下。”
其实这并非无脑施救的圣母心,只是说,如果他真出现什么异动,他也可以一下给他按回棺材洞里边去,但若其他人都有第二次机会,而独独他一个人缺席,那往后,何谈均衡平等。
反正现在自己身上也背了一座巨山,何妨再加一个,不过只是更重了而已。
“南宫…南宫…”在施救的过程中,他也不断唤着他的名,让其一并传导进去,以巩固他记忆的点。
可才刚开始,一切都不见征兆,他的呼唤,也就只如一颗小石子落入了深海中传不出波澜。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作用便愈发明显了些,一根鎏金色线乎的从他眉心射出,与他正救助的南宫相融,穿过四肢百骸,将他那破碎的躯体连接起来。
此刻,他才终于放松下来,因为他知道,一切已然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等了一会儿,盘坐的他敏锐的捕捉到了稀稀疏疏的响声,立马退出入定,往声响处看去。
重石仿佛化为了涓涓细流,紧张的拼搏时刻已然离去,一切,在寂寞中仿佛渐渐离远,新的征途仿佛就要开启,旧时就要落幕。
“感觉如何?”叶尘对那似木偶一般,缓慢站起来的人询问关心,才终于回唤了他的一点神智。
“还可以…”他木讷的回答,脸上的表情在逐渐对自己复生的体味中丰富起来。
可他却更像个行尸走肉了,四肢僵硬,眉眼也尽是,颓废与茫然。
南宫静静的望着天空,沉默着,眼中的痛是是流了出来,与不可置信的迷惘交织。
“叶哥,我…是死了吗。”
闻言的叶尘却是摇头否定,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复杂,但很快便摒弃:“不,你还活着。”
“至少你要相信你自己还活着,我也看到你还活着。”叶尘这话说的比他自己还坚定一些,只希望能给南宫带来一些勇气。
可就算他说的如此肯定,也只能感受到眼前人的死气沉沉。
“可我记忆中,我…已经没了。”
天上的血红幕布,在经年大战后还未消失,暗黑的血浪在其中缓缓流动。
空虚的世界什么都不曾剩下,周围只于旷阔的荒野,一草一木,沙石断壁,轻轻一碰,皆化为细碎的流沙。
布有黑色裂纹的大地带有着腐朽的气息,这便是世界末日后。
拦天裂、天点都毁于一旦,如非他赶着时间去把那些同辈给救了回来,怕是这世界当真只剩一个空虚了,除自己外,一切皆为空。
对于南宫的死亡,叶尘已有猜测。
听闻南宫家有一可替死的黑玉,可保其系子弟免除一次死亡。
而他当时检查南宫的尸身时,便看到了那枚黑玉,是完好无损的,与主人的囧样全然不同。
当时他都怀疑这玉是个假的了,只是个被人替换了的普普通通之物。
可查了一番过后,才发现那里面所携的灵能都能吓死人,后面确定这是个真正的黑玉,可为什么没发生作用,这还有待思考。
幸他书看的不算少,脑中没一会儿就排出了自己需要的几个线索。
由此得出了南宫的死亡,应是直接针对意识体的,不然,能保魂意躯体的黑玉怎么可能作用不出来?
而且,袭杀他的人,可能知道,不要直接对意识动手,而是循序渐进,想与他融合,也指定不强,因为都是些小鸡崽子。
所以他有点怀疑,他这样可能是同辈被污染后袭击所造成的。
“接受吧,这是天定的命运,但你现已逃离掌控,这便是自己的人生了。”
吾命天定,只知终途是死,既如此,何必在意前世今生,遨游红尘一番,一观繁华落尽,再无怨死去,自己主宰的一生,也当无憾了。
盛世平安,夷临万户,我知我命,我赋我名:盛夷。
往后平平安安。
“既然你选择跟我走,那作风行事可就得收敛些了,我不喜欢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