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饭店包间内气氛剑拔弩张,严冬嘴角浮起一抹不屑冷笑,食指直直指向陶威,一字一顿说道:“我劝你好好跟我说话,别逼我在客户面前把你的丑事抖落出来,这已经是我给你留的最后一丝体面了。”
姜晚微微一怔本以为局面已失控,没想到严冬在这剑拔弩张时刻,还能顾全大局说出这番话。
她不禁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格局有了全新认识,心想若不是被逼迫到绝境,他怎会在这重要场合索要报销款?姜晚眼中满是好奇愈发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严冬如此愤怒。
陶威只觉额头一阵发烫,细密汗珠瞬间冒了出来。
他心里清楚无论如何回应都如同踏入陷阱,若强硬反驳,逼得严冬爆料,那这近三百万的大单必定泡汤;
若当场妥协给钱,又显得自己惧怕严冬威胁,客户定会质疑公司内部管理。
一时间,他只觉骑虎难下,陷入两难困境。
包间内陷入短暂冷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陶威长叹一口气,再次看向严冬故作惋惜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本想在你身上多花些心思栽培,可没想到你如此不争气。看你今天这态度怕是也不想在公司干下去了。唉,我个人挺惋惜的,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公司也有自己的规章制度,明天你来公司办理离职吧,你的报销款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陶威迅速转头面向姜晚,满脸堆笑,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在我们公司,客户永远是最重要的。您大老远从大理赶来昆明,本应得到最周到的接待,可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请假,还摆出这副消极怠工的态度这不是故意找事嘛。”
姜晚嘴角挂着一抹尴尬的微笑,目光转向严冬关切问道:“今天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严冬对姜晚一直心怀敬重,毕竟当初是姜晚给了他介绍产品的机会,给予他足够的信任与耐心。
此刻面对姜晚的关心,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仿佛漂泊许久的孤舟,突然听到温暖的呼唤。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悲伤,认真说道:“陈一行去世了,这几天我一直在忙着操办他的后事。今天好不容易凑够钱买了个骨灰盒,打算找个地方把他的骨灰安葬了。我跟公司请了一天假,结果陶威却拿不给我报销款来威胁我……”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呢?”陶威脸色骤变急忙打断严冬的话。
严冬怎会轻易放过他,目光直直盯着陶威,嘲讽道:“装,你接着装。我在电话里明明跟你说了请假原因,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让我有本事带着骨灰盒来给你看。”
刹那间陶威的脸涨得铁青,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将严冬生吞活剥。
严冬不慌不忙,伸手将骨灰盒从黑色塑料袋中取出,轻轻放在圆桌的转盘上缓缓转动,当骨灰盒转到陶威面前时,他猛地将手按在桌面上眼神挑衅地看着陶威,说道:“你不是想看吗?行,现在就送给你,说不定哪天你就能用上。”
“噗——”孙惠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反应过来后,急忙用手捂住嘴低下头。
有了她带头部门里另外几个同事也跟着偷笑起来,笑声在包间里此起彼伏。
姜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从严冬怒怼陶威开始,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陶威说话,甚至没人愿意出面打圆场。
由此可见,陶威这个部门领导当得有多失败,其人品之差也暴露无遗。
严冬微微转头看向姜晚眼中满是歉意,诚恳说道:“姜总实在对不起,今天是我冒昧了,我向您和您的团队道歉。”
说罢他深深弯下腰姿态谦逊而真诚。
转身走到门口时,严冬突然停下,重新转过身,手指再次指向陶威大声说道:“我出来打工是为了赚钱,为了改变自己的生活,不是来受你压榨、看你脸色的。我没钱、没背景,但这绝不是你可以肆意欺负我的理由。我每一分钱都是靠自己努力挣来的,你要是敢克扣我这 1292块钱的报销款,试试看!明天我就去公司办离职手续,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言罢严冬潇洒转身,大步离开,关门的瞬间,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心疼,这骨灰盒可不便宜,明天还得重新买一个,心想这次“装酷”可真是有点失策了。
严冬一走陶威顿时将怒火全都撒在了孙惠身上,冲着她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晦气玩意给我扔出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哦。”孙惠委屈地应了一声,起身抱起骨灰盒,偷偷瞥了一眼陶威,或许是受严冬刚才那番勇敢反抗的感染,她心中压抑已久的不满瞬间爆发,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你喜欢这款么?”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憋着笑,脸憋得通红,有两个人实在忍不住假装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躲在桌子底下狂笑,身体因笑声剧烈颤抖,连带着桌子都跟着晃动。
陶威嘴角剧烈抽搐,双手用力拍在桌子上,额头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孙惠一巴掌,孙惠吓得吐了吐舌头,抱着骨灰盒匆匆溜出包间。
陶威强压怒火转头看向姜晚,满脸堆笑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接待不周,还请您多多见谅。关于我们的合作……”
姜晚抬手打断陶威的话,语气平静却透着决然:“我们的合作恐怕不能继续进行了。”
陶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严冬今天来捣乱,就要否定我们这几个月的努力?这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利,还请姜总收回刚才的话。”
姜晚嘴角浮起一抹微笑,缓缓说道:“我们公司希望找一个靠谱的合作伙伴,进行长期深度合作。
深度合作看重的并非一时的蝇头小利,而是彼此的做事风格与企业文化。今天这件事,让我觉得陶主管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并不符合我们对合作伙伴的期待。
所以,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非常感谢您的接待,关于合作的事,我们稍后再重新对接……”说着,姜晚站起身,主动向陶威伸出手。
陶威握着姜晚的手,还想再做最后的挽留,嘴里说着各种好话,可姜晚去意已决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这场本应是商务洽谈的接待,就像一场闹剧,还没真正开始便匆匆落幕。
陶威只觉尴尬至极,在姜晚一行人离开后,他将所有的闷气都发泄在了身边的下属身上,对他们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质问他们在严冬挑事时为何不制止,为何不帮自己反驳。
总之陶威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将所有责任都一股脑推到了下属身上。
孙惠像是被严冬的勇气附身,不但没有理会陶威的责骂,反而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起东西来,头都不抬一下,专心挑着自己喜欢的食物。
这可把陶威气坏了,他用力拍着桌子怒吼道:“你还有脸吃东西?”
孙惠赶忙放下筷子小声嘟囔道:“浪费可惜。”
其他几个人再也忍不住,又一次偷笑起来。
陶威气得差点翻白眼,大吼道:“都别吃了,赶紧想办法把这单生意给我挽回!”
孙惠小心翼翼地说道:“陶……主管……我记得在跟客户对接行程的时候,姜晚开玩笑说过,一定要严冬在场,她才会和我们签合同。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认真的,要不……您再打电话问问?”
陶威一听顿时气得暴跳如雷,差点真的翻了白眼,怒吼道:“什么事都要我亲自去做,那要你们有什么用?都别吃了,赶紧给我想办法!”
离开饭店的严冬,难得奢侈一回,打了辆车直奔酒吧。
康语汐一直在酒吧等着他,一方面想跟他详细聊聊选秀节目的具体安排,另一方面也想帮他照看一下生意。
酒吧的生意向来冷清,有时候一整天都来不了两桌客人,根本谈不上什么暴利。
要是真能赚钱,陈一行也不至于穷困潦倒到那个地步。
今天的酒吧更是格外惨淡,连一桌客人都没有。
康语汐本以为严冬会很晚才回来,没成想才七点半,他便推门而入,康语汐一脸惊讶,问道:“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严冬随口应了一声,接着问道,“嗯。你吃了吗?”
康语汐摇了摇头,又赶忙说道:“我在减肥,晚饭一般就吃点水果,你不用管我。我就是想跟你对接一下选秀节目录制的事,说完我就回去。你刚刚看那份方案了吧节目要求你唱《平凡之路》,因为我之前跟公司报备过你会弹吉他,所以还要求你带着吉他去表演,这样能多展示一门才艺。”
严冬面无表情平静说道:“行,我服从安排。”
“节目还要求你对这首歌进行一些改动,然后制造一个让评委吐槽的点,就是要让评委说些讽刺你的话……”说到这康语汐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她太了解严冬了,深知他骨子里的骄傲,这样荒谬的安排,他怎会轻易接受?
为了照顾严冬的情绪,她连忙补充道,“都是为了节目效果,评委说什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严冬听出康语汐是在安慰自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感激地说道:“没事,我心理承受能力还行。毕竟拿了人家的钱,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我就是担心自己到时候控制不好情绪。”
“没关系的,要是有情绪,适当释放出来也能带动节目气氛。我就是怕你情绪太激动,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时候录制?”
“周三下午,到电视台演播厅录制。”
两人正说着姜晚突然出现在酒吧门口,康语汐以为来了客人,便对严冬说道:“有客人来了,快去招呼吧。”
严冬转过头看到是姜晚,赶忙迎上前去,热情打招呼:“姜总,您怎么来了?”
姜晚嘴角浮起一抹微笑,说道:“你帮我照顾儿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叫我的,怎么不合作了称呼都变得这么官方了?”
严冬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忙道歉:“姐,对不起啊,今晚是我太鲁莽了,您怎么找到这来了?”
姜晚直言不讳:“过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聊聊合作项目的事。”
一旁的康语汐见状,明白姜晚是要和严冬谈正事,便主动说道:“你们先聊,我还有点事要回公司一趟。”
严冬对姜晚说道:“姐,您先随便坐会,我送送语汐。”
姜晚微笑着点点头:“你先忙。”
康语汐故意在姜晚面前表现出和严冬关系亲密,亲昵地说道:“咱俩还这么客气干嘛,你快陪客人吧,我走了啊,拜拜。”
女人之间的小心思,在这简单的话语中展露无遗。
康语汐离开后严冬在吧台调了两杯鸡尾酒,端着来到卡座旁。
酒吧昏黄的灯光洒在姜晚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姜晚虽然年纪稍长,但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精致与讲究。
严冬将其中一杯鸡尾酒递给姜晚坐在她对面说道:“公司我肯定是回不去了,那个项目自然也和我无关了。”
姜晚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直视严冬,说道:“你知道的,这个项目是我们公司的重点项目,我们已经对接好几个月了。在这最后关头出了这样的事,是谁都不想看到的。抛开个人恩怨不谈,你觉得姐应不应该和你们公司签这个合同?”
姜晚的这番话,绝非简单的咨询,她是想借此试探,看看决意离开公司的严冬,在此时会展现出怎样的态度。
实际上姜晚在乎的并非合同本身,而是严冬的人品,若严冬趁机诋毁公司,那就说明他之前的承诺都是谎言,也从侧面反映出他人品堪忧。
在毫无利益关联,甚至存在矛盾冲突的情况下,还能为对手说好话,这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格局与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