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魔都希尔城外正南方十几里处,冲天的光柱消失后,原地出现了三个少年人。和法阵另一边不同,希尔这里并没有守卫,法阵周围满是折断的树枝残叶,看着有些萧条。
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睁眼,坎德里亚就打了个喷嚏,忙不迭地紧紧抱住自己,同时,莫莱西也打了个冷颤,悄步挪到好友身后,试图用对方“强大宽厚”的肉体来挡住这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而体质最好的炼体少年塞夫拉则在感受了一会儿北地友好亲吻他脸颊的寒风后,默不作声地从背囊里掏出了棉服,嘶,真冷啊。
甫一照面,希尔就给了三人一份特别的“见面礼”。哪怕早就知道北地的气候不同于南方诸国,三人还是被冻了个结结实实。
穿上棉服外加一人一个保暖魔法,三人总算是能控制住自己的四肢了。他们踩着地上结霜的树枝朝希尔走去,“咔擦咔擦”的断裂声响了一路。
希尔城城门大开,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人烟,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样。而刚走进去,鼻尖立马就挂上了汗珠,脸也红了一片,三人赶紧又把棉服换回轻便的春衣,这才缓过气来。城内外差距也太大了,炽焰果然不同凡响。
走在早已荒废的空旷街道上,能从残余的物品里依稀看出希尔往日的恢宏。
炽焰们静默地飘浮在街角檐下或是屋顶窗口,红黑色的火光映着他们的影子明明灭灭,而那些偶然被风吹着滚进火里的破烂物,也往往在“噗嗤”一声后就彻底消失,亲眼目睹这一幕发生的三人哪怕对炽焰再好奇也不敢太过靠近,他们只得尽可能远离那些炽焰在城里寻找观察。
所幸炽焰是没有思想意识的,不然也许产生好奇的它会主动靠近,到时就是另一番惨剧了。当然,以前希尔的炽焰并不会让人这么害怕,前魔王还在的时候他会特地给这些焰火的表面加上一层流动的魔法,穿着“衣服”的炽焰们即使被易燃物接触也不会点燃,有时反而还会皮球一样弹开,那时的炽焰对希尔应该说是毫无威胁,但也只是那时了。现在,炽焰依旧固守在八十五年前相同的位置,光与热呼吸般地收放,一切都安静极了,却不再只是无害的装饰。
这是座空城。搜寻一番后三人验证了那段口口相传的战斗故事结局的真实,但看着面前偌大的城镇,却也不免好奇,希尔并不是百草不生,也不是冷酷严寒,相反这里常年温暖得有如炎炎夏日,居然这么多年都没有生灵选择来这儿定居,真是怪事。不过余光扫过一边树下无声燃烧的炽焰,原因好像已经很明显了呢,缺乏前魔王约束的焰火既是温暖也是死亡,也不知道他是为什么又是怎么把它们带回来的。
“不过也有可能大家只是被勇者的余威震慑了。我们因为勇者的事迹而崇拜尊敬他,那自然也会有因为这些而害怕畏惧他的。所以魔族们甚至一般的兽人矮人都不会再选择来这里居住,即使他们中有的天性喜热也不畏惧火焰。”莫莱西嗓音平静地陈述这一事实,有些事情的背后真相往往就是这样的朴实无华。
“那我们接下来就是去那片黑木森林了?”坎德里亚询问。
“嗯,没错。希尔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我们继续停留的了。没想到居然真的什么都没有,我本来还以为这么多年应该会有几个魔物回来住的,毕竟可是旧魔都呢。”塞夫拉把头向后靠在叠起的胳膊上,一边往城门走一边说道,“这里荒废成这样,前任魔王的宫殿都破破烂烂地没有下脚的地方,我简直能想象到当年的大战到底有多震撼了,真可惜不能亲眼看看啊。”
“你要是在现场,估计也是地上这堆东西里其中一个了。”坎德里亚嘲笑,“整座城都被影响的战斗,远征队差点全部埋在这里,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小骑士是要去送死吗?”
“欸欸,说说而已,别当真嘛。而且,我哪里就那么弱了,我可是被选中的勇者好吧,给勇者留点面子吧。”塞夫拉也不抱头了,他绕到坎德里亚身边眨巴着大眼睛有些哀怨地看着她,对方毫不客气地推开他的脸,鼻子里传出“哼”的一声。
莫莱西无语扶额,选择眼不见心不烦,拿出了地图开始查看黑木森林的位置。
塞夫拉和坎德里亚闹了一会儿,也靠过来看地图,不过地图上并没有标记黑木森林的位置。莫莱西的眉毛皱起来,他也不太明白。
“坎德里亚,你知道黑木森林在哪儿吗?你父亲告诉过你相关的事吗?”莫莱西干脆问向坎德里亚,她父亲是魔法联合会的人,对那些神秘或历史悠久的东西都有所研究,想必知道。
“你们在地图上没找到?”坎德里亚本来正打量着旁边的某一朵炽焰,闻言也凑了过来。她接过地图,没一会儿就摇摇头,“不知道。父亲总说我年纪小,有些东西从不告诉我,黑木林有前魔王的尸骨这件事都是那天国王说起来我才知道的。”流传的故事里只有勇者获胜的结局,并不会特别描述对战败的魔王的处理手段。
莫莱西有些头疼地把地图翻来覆去地看,还掏出那本《勇者降魔传》来看有没有写黑木林的确切位置,可惜,书上把相关的信息一笔带过了,只大概说了句某山脉,估计是老馆长也没查到具体的信息吧,又或者是漏印了?那么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只有黑木林是在希尔附近的某座山脉上。
那就只能这样了。莫莱西把东西收好,对另两人说道:“算了,我们先出发吧,找找希尔附近的山脉,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了。”
于是,三人继续朝着门口去,不过这次他们学到了,在城门口就把棉服换了回来,这才走出希尔。
“欸,你们说,希尔城里全是炽焰,为什么却只有在城里才感觉热,而外面却这么冷呢?明明希尔的大门都破破烂烂的了,也挡不住炽焰的温度啊?”坎德里亚看着遍地结霜的枯枝败叶,吐息间白茫茫的,突然有了这样一个问题。
塞夫拉也不知道答案,他看着树梢的冰凌,眉毛纠结地扭到一起,“也许是因为炽焰是个宅火,不愿意离开家里?”他开玩笑地随口道,跳起来把那块冰凌摘了下来,雪粒哗啦啦地落在地上,他颇为开心地挥舞着这把天然的冰剑,南方诸国可看不见这样的寒冰。
莫莱西的脸埋在围巾里,声音闷闷的,“炽焰是世界上最炎热滚烫的火焰,也常被认为是太阳在人间的分身,太阳尚且照亮不了每个角落,炽焰作为分身力量自然就更有限了,每一朵都只能影响周围几米的温度,希尔城炽焰几乎随处可见,自然暖和,城外又没有,当然也就冷了。而且,”他猛地打了个喷嚏,揉揉发红的鼻子,接着说道,“而且,就算炽焰真的有那么大的力量,也不能滥用来改变自然啊。那位前魔王虽然不是好人也不缺炽焰,但也没这么做过,单论这点还是很值得表扬学习的。”
“也是。”
坎德里亚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天空,“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