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之中笙歌雀舞,酒色春香弥漫,只是客人少了些许。须鹤镇上的人都知道了,前些日子招惹熊霸地的那家伙已经被抓走,也不怎么敢来这酒楼,避个几日风头总是好的。为此酒楼老板没少在暗里骂上乐一生几句。
“那臭寡夫,惹人闲得很,要死的人还非挑我这地方折腾。”
正歇息的花魁们也聊着闲天,话题无非是眼下须鹤聊得最凶的,乐一生的事,而且越传越邪乎,都有人说乐一生死去的妻子是在酒楼里被人陷害而死的了。牡丹坐在角落,呷一口烈酒。往前,牡丹喝不惯酒,总觉得辣得难咽,如今却喝之无味,只图酒水流过心脏时,给心脏来的那一下。
一位姐妹走到牡丹身边,贴心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怎么这几天总是愁眉苦脸,怕被那寡夫牵扯上了?”
牡丹藏了藏心事,反过去打趣姐妹。
“你不还是人家拜把子的姐姐吗?”
“可不兴说啊,当时是喝多了,喝多了胡闹懂不懂。”
姐妹连连摆手,还东瞅西望生怕又多了一个人知道这事。牡丹又呷一口酒,喃喃自语。
“喝多了胡闹啊。”
姐妹以为牡丹这是对她说的,连忙解释。
“那可不然。要是他没喝酒还能挑衅姓熊的那两个王八蛋,我还巴不得呢。”
“没准他真的打得过呢?”
“怎么——打得过是最好。”
说的也是,万一真能打得过呢?这些年须鹤被熊霸天搅得天翻地覆,跟怕鬼一样怕那个混蛋,若是真有人把他做掉了,可不是最好的。姐妹抢过酒来一口喝干净。牡丹又给酒倒上。
“想喝自己拿酒去。”
“还是这么小气。”
姐妹翻了一个白眼,扭着腰走开了。
熊家大院门口两名侍卫各提一盏灯守护此处。徐大帅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侍卫问其来这干什么?徐大帅双手叉腰,张口就问候了熊霸天祖宗十八代。他现在已经不去想那些复杂又天真的办法了,计划二很简单——招惹熊霸天,和乐一生一样被抓进去,能见到人再说——这何尝不是一种会晤的方式。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确认这小哥是神经病。其中一个侍卫领会到意思,上前踹开徐大帅。
“和家里人吵架别来我们这撒野。”
这都没用?徐大帅眼眸子在眼眶里面转了一个圈,想到点子了。
“瞎猜什么呢,我就是单纯觉得熊霸天又菜又爱玩——我要和熊霸天单挑。”
此话一出,两位侍卫愈发确认徐大帅病得不轻。但若是这时候不把他抓走,要是让熊霸天知道了他俩也会被牵连。没办法,两位侍卫只好把徐大帅架起来往牢房送,嘴里还鼓捣着。
“这小子是经历什么黑化了吗?”
“想作死就让他作吧。”
地牢,走廊灯火燃起,昏黄的光洒满地面,也撒在每个人的脸上。柳辰潇闭着眼,静静等待着带走自己生命的那一剑降临。可许是等了太久,许是周围太过安静,我这是已经死了吗?柳辰潇缓缓睁开眼。乐一生的刀剑朝向了另一个方向。一道绵长的血柱穿破层层墙壁直逼乐一生。乐一生发力,血柱破碎,血凝结成的晶片四散。柳辰潇惊愕于眼前的景象,惶恐地看向走廊尽头。叶明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到灼灼橙光之下,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没有。
“我不能让你带她走。”
“如果我偏要带她走呢?”
“我会拦在这里,直到你跨过我。”
“拜托,我在救你的小媳妇,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拦着我干嘛?”
乐一生疑惑挠头,先是怀疑是不是代沟的问题,可这几岁能代个毛啊,于是断定是对方的脑袋问题。叶明没有被激起一丝波澜,只是目光在扫到柳辰潇时发生了短暂的停顿。
“如果你能打过我,你才有机会在出去后打败熊霸天,如果你打不过我就肯定打不过熊霸天,带她逃出去了也没有用。所以,你必须和我打一架再离开这里。”
有道理哈,乐一生捏着下巴思索。
“那如果我不管这姑娘自个走呢?”
叶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脑子宕机了一会儿。
“那我更没有不拦你的理由了。”
“合着横竖都要打啊,那还是两个人出去划算一点。”
乐一生举起剑,做好战斗姿态。柳辰潇俯下身子,用手扯住乐一生的裤脚。乐一生抽开腿。
“别叫我手下留情什么的啊,我不吃这一套。”
柳辰潇看看乐一生,紧接着又注视起叶明。他现在变得好陌生,却又还是那么熟悉,脖子上还是挂着那没半点长进的木脑袋。为什么啊?为什么要为了她而委屈自己,去做自己最厌恶的事情,柳辰潇的眼泪无法被紧紧咬住的牙关拦住。她抽泣地指责乐一生。
“寡夫,你说好杀了我的。”
听闻此言的叶明一惊,呼吸由鼻子转移到双唇之间——那张脸也并非永远安静的湖水,只是石头没有砸中它的水面。乐一生不想纠缠。
“杀不杀你是我的事。现在我得先处理你的小竹马。”
乐一生踢开柳辰潇的手,拉开与她的距离,也是给两人留下更大的战斗空间。看着叶明的脸,乐一生不禁觉得自己欠这一家子的。叶明微微垂眸,严肃地告诉乐一生。
“我希望你能打得过我。”
乐一生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耍着手里的剑。
“别说的像你要放水似的,我赢了不光彩。”
“但你要知道,在这里,你不可能赢我,尤其是现在封印解除状态下的我。”
乐一生刚打算反击。但叶明既然能在酒楼中体面地说出“打不过”三个字,就一定不是虚张声势的人。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底气所在。确认完这一条,乐一生屏气凝神,感受对方会如何出招。只见长长的走廊上,鲜血从每一间牢房缓缓流向叶明身边。
“用这么残忍的招数,不怕你的小媳妇生气吗?”
乐一生问。
“我能做的只有保护好她。”
叶明咬破两根中指。周遭血液的流动更快,逐渐汇聚到叶明脚边,然后逆流而上,悬浮于空中。他没有足够强大可以去选择保护她的方式,只能用最烂的一种了。
有点渗人啊。
乐一生嘴角抽动。
这该死的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