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铁生,你没有选择。”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一根冰锥刺进他的耳朵。
林铁生握着手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耳边是窗外雨水拍打窗玻璃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街道。豆腐铺里昏黄的灯光摇晃,奶奶的身影正隐约可见。
“你是谁?”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还是泄露了隐藏在胸腔中的一丝颤意。
“去齐家大院,把井里的木盒拿出来,五十万到账。”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情感起伏,每一个字都像被钉子钉进耳朵。
“任务失败,你的命,会更短。”
林铁生的手微微一抖,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体检报告,上面红色的“肝癌晚期”字样清晰可见,像一根刺扎在眼里。
“凭什么是我?”他咬牙问,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掩盖。
“因为你需要钱,而我需要你。”
话语里的冷漠刺得人骨头发凉。林铁生的手指微微发颤,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攥着手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窗外。
奶奶正在豆腐铺里忙着,借着昏暗的灯光将豆腐整齐地摆放在木架上。
老人瘦弱的背影微微晃动,她时不时眯起眼,贴近货物细细检查,仿佛在确认豆腐的边缘是否被磕坏。
“眼睛越来越差了吧……”林铁生喃喃道,喉咙发紧。
两年前,奶奶还能看清大部分东西,但最近几个月,她开始分不清硬币的大小,连看电视都只能靠声音辨别剧情。
他想带奶奶去看眼科医生,但家里连日常开销都成了问题,更别说昂贵的治疗费了。
“林铁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木盒是解开齐家村诅咒的关键,你不是唯一被选中的人,但你是最合适的。”
“齐家村……”林铁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三个字仿佛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二十年前,齐家一家九口离奇横死,尸体被摆成八卦阵的模样,血流满地,染红了院中的井口。
后来,镇上的风水师用七天七夜封住井口,但据传,那口井从未真正平静过。
“你开什么玩笑?”林铁生冷笑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让我去那种地方?疯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以更加冷漠的语气说道:“明晚八点,镇外废弃车站,有车接你。”
“等等——”林铁生想再问清楚点,但电话已经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传来,刺得人心烦意乱。
任务的压迫与家庭的无力
林铁生靠在椅子上,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仰起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可那股压抑的感觉却像大石一样压在胸口。
“妈的,简直是找死。”他咬牙骂了一句,抬手将体检报告摔到桌上。
红色的“肝癌晚期”三个字依然刺眼,像是嘲笑着他的无力。
他转头看向窗外。雨水模糊了豆腐铺的玻璃,但昏黄的灯光下,奶奶的身影依然清晰。
她摸索着将豆腐一块块整齐地摆放,动作缓慢而小心。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到门口。
“算了吧……她不喜欢我插手。”林铁生低声自语,目光复杂。
奶奶倔强了一辈子,就算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也不肯让他帮忙,总说“你忙你的事,别操心我。”
可他怎么可能不操心?
他站在门口,手握在门把上,迟迟没有动作。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刺耳。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条陌生信息:
“你确定你还有选择?”
林铁生的心脏狠狠一跳,握着手机的手更加用力。
他抬头再次看向窗外——奶奶正小心翼翼地锁门,昏黄的灯光映在她瘦弱的侧脸上。
“操……”林铁生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从门把上放下,转身走回房间。
雨越下越大,豆腐铺的灯光也在雨幕中显得摇摇晃晃,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林铁生关上窗,房间里只剩下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却没能缓解胸口那种窒息感。
他望向桌上那张体检报告,又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的奶奶还年轻,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眼睛明亮有神,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三个月……这个数字像一根绳索,死死勒在他的脖子上。
“就算是死,也得留点东西给她吧。”林铁生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无力的苦涩。他将烟头掐灭,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第二天的时间过得出奇慢。林铁生几次从睡梦中惊醒,脑子里全是电话里冷漠的声音和那句“明晚八点”。
他试图告诉自己,这可能是个骗局,但每当想到奶奶的背影,和那个扎眼的数字,他就再也无法冷静下来。
当时钟指向七点三十分,林铁生终于拎起破旧的包,里面装了一把生锈的水果刀和一瓶矿泉水。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了握拳,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稍微镇定一些。
“奶奶,我去外面办点事,很快回来。”他说话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奶奶还是听出了他的异样。
“铁生,别逞强啊,天不好就早点回来。”奶奶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林铁生点了点头,匆匆出了门,没敢再多说一句。
镇外的废弃车站空无一人,冷风裹着细雨刮过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几根生锈的铁柱子立在空旷的站台上,地面满是积水和枯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
他站在站台边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公路。雨水顺着帽檐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来了。”远处传来低沉的引擎声,一道昏暗的车灯穿过雨幕,缓缓向他靠近。
一辆破旧的大巴车停在他面前,车头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字:齐家村。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司机低头坐在驾驶座上,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干枯的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上车。”司机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一丝感情。
林铁生犹豫了一下,目光扫向车厢内部。车窗玻璃满是污渍和划痕,透过雨幕几乎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车厢里隐约能看到几排破旧的座椅,每一个座位都空空荡荡。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抬脚踏上了车。
车厢内的空气更加沉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地板上满是污渍和暗红色的斑点,像是被擦拭过的血迹。
林铁生选了靠窗的座位,感觉座椅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水浸过。他握紧口袋里的水果刀,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窗外的景色逐渐模糊,田野被荒草取代,远处的山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车内静得吓人,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回响。
“去齐家村的……就我一个?”林铁生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司机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握着方向盘,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林铁生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下意识地握紧水果刀,感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突然,一阵轻微的笑声从后排传来。
“咯……咯咯……”笑声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
林铁生猛地转头,却发现后排的座位上多了一个小孩。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校服的男孩,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低垂着头,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尊木偶。
“你是谁?”林铁生的声音发颤,手心满是冷汗。
男孩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窗外。
林铁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远处的大院轮廓逐渐清晰。
破败的围墙、歪斜的铁门,以及那口封住井盖的铁板——从缝隙中涌出的黑雾,让人几乎窒息。
“齐家村到了。”司机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得像在耳边咒骂。
林铁生猛地回头,再看后排时,那个男孩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