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客车终于抵达了令丘山的深处。
两人刚刚下车,便被一帮村妇围了起来。
“住店不,住店不小伙子,咱家店里又干净又舒服,还有刚打的野兔山鸡......”
背着硕大一只旅行包的燕小天刚想打听价格,却被老道一把拽了出来。
“我们要去情人谷,你们谁能带路,我们就住谁家?”
本来热情似火的大妈们立刻呼啦啦走得一干二净。
路边饭店里探出头来的老板、店员也赶忙扭过头不再看这两人。
燕小天心中诧异,情人谷?听起来还挺浪漫的一个地方,咋一说这个,村民都跟见了鬼一样?
一边差异着,燕小天一边在一个道士的催促下,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不起眼的饭店走了进去。
饭店装饰异常简陋,屋里地面是青砖铺就,房顶的木梁之间,一束束的稻草排列整齐,却沾满了油腻腻的蜘蛛网。
墙面已经被油烟和人们身上的尘土染得黢黑,四条腿的桌子有那么几张,桌边配的,却是面上开了裂缝的几张塑料方凳。
憨厚的老板见两人走进来,立刻咧着个嘴巴迎了上来。
“咱要吃点啥?”
燕小天刚要去拿桌上挂满油泥的菜单,却被一个道士拦了下来。
“简单点,炖上二斤排骨,来上两张饼。店里有酒?”
“有有有,要不要尝尝咱自家酿的二曲?”
“行,二两杯满两杯,再带走两斤,找个干净点的矿泉水瓶灌上,赶紧的,一会儿我们爷儿俩还要进山。”
听说俩人要进山,老板刚要离开的身影停了下来。
“唉,说句不怕得罪二位的话,我看你俩这道行,怕是对付不了情人谷那一对儿鬼鸳鸯。”
燕小天听得一愣,不是颙鸟吗?怎么又成鬼鸳鸯了?
“鬼鸳鸯?老板,讲讲?”
老板一听燕小天的话,身形一个趔趄,就想转身走开,仿佛从燕小天嘴里说出来的,是可怕至极的事情一样。
燕小天却一把拉住了老板,伸手从桌上拿起菜单,又点了两道菜,往桌上拍了一沓子粉嫩粉嫩的票子。
从进门到现在,他这才看懂老道的一顿操作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菜单一看,就已经在桌上放了好久了,整张纸都已经快被油腻子粘在桌子上了,这就证明来店里的客人,极少会用菜单点菜。
所以,这张菜单,分明就是给山外的游客准备的“杀猪刀”。
而他之所以又是主动用菜单点菜,又是给老板拍钱,要的就是让老板拿出要钱不要命的勇气,肯把自己知道的故事讲出来。
呵,他燕小天何等聪明,这点江湖伎俩,自是不在话下!
老板装神弄鬼左右看了一遍,确认店里只有这两位客人,这才把钱偷偷装进兜里,往两人的桌子上一坐,神神秘秘地讲了起来。
所谓的鬼鸳鸯,是一对儿从城里来的情侣。
俩人进村的时候匆匆忙忙,慌慌张张,一看就是从城里私奔,躲进山里来的。
那会儿还是冬天,俩人穿得又薄,茫茫大雪下着,那女的差一点就冻死了。
村里人实诚,善良,不忍心看这么一对儿苦命鸳鸯就这么死了,就你一件,我一件,算是给俩人捂过来了。
那俩人后来就在村里住下了,男的平时帮村里人干干地里的活儿,挣点粮食,就这么养活着自己的女人。
就这样过了几年,两口子慢慢也自己开了几亩地,小日子自给自足。唯一的遗憾,是俩人一直没有个一男半女的。
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年,麻烦就找上门了。
那一天,城里来了个陌生人,在村里到处转悠着找人。那陌生人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人。
村里人一看就明白,是来找那小两口的。
那时候,村里人对小两口更多的是同情,当然,也有一些日子久了处出感情来的。
可那凶恶的男人,在村里一待就是半个多月。小两口总不可能不出门,饿死在家里吧?
最终,那个男人还是发现了两人的行踪。可他也没想到,村里的老少爷们儿也都不是好惹的。
为了护住那小两口,全村人抱成一团,将两口子的小院护卫了起来,那个人没有办法,只好离开。
小两口也知道,那个人再回来,肯定会带着更多的人,到时候,不仅自己要被抓回去,就连乡亲们也会被连累。
于是,两个人连夜向着大山里跑去了。
就当大家都以为,两口子已经跑远,再不会被人找到的时候,村里的老猎户却在一处悬崖发现了两人破碎的衣服布料。
那悬崖下面是一处密林山谷,村里人猜测,小两口半夜行路过于匆忙,对那个地方的路又不太熟悉,这才失足跌落悬崖,死在了那处山谷。
从那以后,村里人就给那个地方起了个名字,叫情人谷。
再后来,村里如果有年轻人谈恋爱、嫁娶红事,都回去那个悬崖上许愿。别说,凡是在那个悬崖上许过愿的,最后都能幸福美满的在一起。
可是,这两年,那个地方却越来越邪性了。
先是山谷里的密林日渐稀少,就连附近的山头,都不怎么长植物了。
再后来,村里那些许过愿的年轻男女,有不少最后都妻离子散,要不就是有一方暴病而亡。
那情人谷,最后也就变成了鬼鸳鸯谷。
店里老板说完,不等燕小天再有问题,就连忙跑到后厨去帮忙,再不肯出来说什么了。
燕小天看向一个道士。
“师父,您怎么看?”
“怎么看?自作聪明,愚蠢至极!竖子不足与谋。”
“我怎么听着您像是在骂我?”
一个老道一口茶水呛出,接连咳嗽了好一阵,这才平复下来心情。
“我可不就是在骂你?”
自作聪明?愚蠢至极?竖子不足与谋?
不是,凭什么啊?我这虽然花了些钱,但这个事儿不是给你办了?而且,好像办的还挺漂亮的吧?
燕小天心里有些不服气地看着一个道士。
“他的故事里面,起码有三个问题。”
一个道士看着燕小天摇摇头,知道这小子有些不服气,那就只好打打他的脸,让他长长记性了。
“第一,这个故事,他没讲时间。这事儿是哪朝哪代发生的?他有说吗?没有吧?”
“第二,外乡人来这山里开田?还是城里人?这山田难开,每家每户有多少田亩?山里不比平原有那么多的田,村里人凭什么允许他们开田?”
“第三,半夜走山路坠崖而死?再怎么慌不择路,也在这里住了这些年,不至于这么近的山崖都不记得吧?即便是后面有追兵,但你可听说有追兵来问村里人找麻烦的?人跑了,人家为什么后来没找这村里的麻烦?”
燕小天听得一愣,不得不说,师父的分析很有道理。可这也只能说自己不够聪明,没听出故事里的问题,没有严重到“愚蠢至极”吧?
不对!师父他怎么对这个故事这么熟悉,听他分析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