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跟张攀到店里的时候,媳妇儿正在包间喂小宝吃玲大姨秘制的鸡蛋瘦肉羹,玲姐跟老公大概都在后厨忙活着。
小婕见我来了,别别扭扭打了个招呼,估计还是心里过意不去。
我打了个哈哈,夸她又瘦了,衣品也好,算是哄出了笑脸,然后请她帮我去喊老板娘。
玲姐过来后,我说今天把攀请来了,他可是专家,你把剩下的酒拿出来帮你鉴定一下。
张攀也拍胸脯,表示天之蓝嘛,真假一眼的事儿。
玲姐一脸茫然。
“啥?你说那酒啊?招灾惹祸的玩意,我把它全给扔了!”
——天塌了。
我脑子里回荡着:“我就让我妈把房子全给卖了!”
生无可恋地拍拍她圆润的肩:“大春,你跟别人果然不一样。”
“啥大春?”
“对,傻大春!”
也不敢问媳妇儿过来之前为啥没提要鉴定酒的事儿,估计问了也是“我哪儿知道啊”。
只好招呼张攀先坐下,玲姐把点菜机丢了过去:“英子、攀,你们想吃啥随便点,老姐请客。”
然后继续找我倾诉。
“早就该扔!这事儿要怪就怪你哥那死玩意儿,我早就说那酒不是好东西,让他扔了、扔了,他还非往店里边拿,家里咋就不能放下两箱酒了?我昨晚憋一肚子气,回去就找他干仗,干一宿,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媳妇儿弱弱的插嘴:“你不说那是好酒,还叫我们一起喝吗?”
“啊,酒倒是还行,关键它惹祸啊,刚才我一瞅见它就来气,就让服务员把酒倒了,完事儿瓶子全抱出去扔了,放心,酒咱家有的是!”
不是,大姐你抓不到重点啊,不过我发现了华点:“刚扔的是吗?扔哪儿啦?”
“有半拉点儿啦,就旁边的垃圾场,这块饭店的垃圾都搁那清。”
经常抛尸的小伙伴们都知道,垃圾桶里的东西很快就会被人捡走。
“谁扔的快去看看,还有没有了,空瓶、纸箱、纸盒都行,快快快!”
然后我就摊在椅子上给自己掐人中。
“姐啊,我给你打个比方。”
“啊?”
“好比说,有客人把你老公揍了,然后你报了警。”
“我肯定报警啊,我守法公民。”
“你别打岔,我说你报警了,警察来了,肯定找你调监控吧?”
“对呗,咱家有监控,全覆盖,我手机上就能看。”
“然后你跟警察说,我查监控的时候看见我老公挨揍,太窝囊了,我看着就生气,我就把监控全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媳妇儿和张攀笑得直打跌,小宝不知道我们在说啥,也跟着笑,他笑得最大声。
玲姐尴尬,玲姐挠头,玲姐思考,玲姐嘴硬。
“啊,可能是我冲动了哈——不过那能一样吗,酒这玩意儿真的假的反正人家也买走了,我店里扔着这些再有人来买咋整?要说你哥也是个笨蛋,出了事儿还不赶紧把酒处理了,啥都指着老娘们儿!”
“停停停我哥的事儿等会儿再说,我一会儿还得问他今天去接受处罚的事儿,我先问你,要是那几个人拿出来鉴定的酒,跟你的不是一箱,你怎么证明?”
“那完了,没法证明。”
“还有,你觉得你这是真酒假酒?”
“假的呗!要是真的人家能这么折腾吗?要不我扔它干啥,假的我才扔呢!”
“笨蛋啊!罚死你都不冤!——我问的是,你本来认为这是真酒假酒!”
“啊,那我原先认为是真的,我不说了自己喝吗。”
“所以你扔它干啥?你扔它不就是心虚了吗?咋的,销毁犯罪证据啊?”
“我是心虚了啊,那几个人一说酒瓶日期对不上啥的,我就感觉肯定是假的了。”
“真的假的他们说了不算!得有专门的鉴定机构出报告,你自己店里的酒,真的假的你应该心里有数,不能随便来几个人忽悠几句你就先心虚了,我跟你说,昨天警察没处理你,也是因为你们打心眼里认为自己卖的是真酒,没有犯罪主观,这才移交行政部门处罚的。”
“可是,可是现在我也觉得那酒不咋真了。”
“那不对,你必须从头到尾坚信自己的酒就是真的,这期间你还要积极配合人家调查、取证、鉴定,等到最后出了报告,万一是假的,你再认罚没毛病,到那时候也是罚你个无心之失。”
“我好像听明白了,要不我把你哥叫过来一块儿听?我怕他不懂。”
媳妇儿点完菜了:“没事儿,一会儿我跟他说,我听懂了,你得留着证据,理直气壮的,人家才能相信你是无意中卖的,另外还得防着那几个人把你的酒换了。”
张攀一脸奸笑:“所以咱们先上菜吧?”
这时候小婕一瘸一拐地冲进来,扯着半拉纸箱子,骄傲地像个凯旋的将军:“差点就没了,捡垃圾的老头正踩纸箱子呢,我都给抢回来啦!”
张攀:“得,拿来我看看。小婕你腿脚不好稳着点。”
他端详酒瓶子的时候,小婕说又想起了一个细节,昨晚她在前台招呼客人,那仨人先是进来转了一圈,东张西望鬼头鬼脑的,还特意到前台看了各种酒,看完嘀咕了会儿就走了,后来又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来落座点菜。
“要不说只有你能盯前台呢,瞧瞧人家这记性,人来人往的一眼就能记住!”
夸得小婕咯咯直乐。
看来这伙人确实是行家,术业有专攻。这是踩好了点儿才来的。
其实这时候,我心里也基本认定这天之蓝有问题了,但是还得给玲姐讲明白,一定认准主观。要不她那直来直去的性子,两句话就被人绕晕了。
这头看完包装细节,张攀也拿不准了:“看着倒是挺真的,就是为啥外包装跟酒瓶子这日期编号不一样呢……”
“没事儿没事儿,真假这都是后话,有专门管鉴定的,不还没到那步吗。”我对玲姐说,“现在先聊协商、赔偿的事儿,不成再商量咋挨罚,我哥呢?”
她老公陈冬跃也溜达过来了,摇头晃脑的,浑没当回事儿。
“咋没喝酒啊!整两箱啤的呗?”
玲姐:“还提两箱!再提两箱的事儿我把你耳朵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