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回单位插上读卡器一看,我俩顿时心凉了大半截。存倒是存了三个多月的移动侦测录像,不过最后一段是9月8号白天。
阿楠还不死心,拿出手机:“报警是几号来着?”
“别看啦,出事儿是9月9号晚上,报警是9月10号,咱俩研究那个酒吧监控的时候不是还念叨来着,九月九的酒嘛。”
简单翻了翻,因为移动侦测只记录动态视频,倒是很好找到白欣欣经过的影像,偶尔还能看到大光头赵老黑跟她一起进出,看来楼烨找不见他的时候,这孙子就躲在这儿。
再次看到大美女生前的影像,还是有点儿感慨。这才几天不见,她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再有就是楼上陆续搬家的视频,能看到有工人抬着家具从楼道进出。
阿楠说:“他不挺有钱的吗,给姘头买这个破小区。”
我说:“好小区天网遍地,门禁都是刷脸的,他那种人敢进去住?”
阿楠感叹:“唉,要是早看见这些,楼烨早就把赵老黑抓住了。”
“你糊涂啊,楼烨不是说了要抓现行吗,直接找他本人有个球用?现在他本人就在队里呢,要不你去把污染环境的口供拿下来呗?”
“或者你让他直接承认栽赃陷害得了,就说他红粉开道,但是楼烨宁死没从。”
阿楠发了狠,准备把三个多月的监控都仔细分析一遍,我可没那个耐心,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收拾东西下班回家。
晚饭媳妇儿做的葱爆羊肉,但我魂游天外,吃得很不走心,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魔爪距离我的耳朵还剩0.01公分。
无奈,我只好严令她不许外传,然后把这两天的糟心事儿念叨了一遍,还夸雨叶下午帮了大忙,没准今晚阿楠就能取得重大进展。
案情确实蹊跷,再加上几个当事人她都照过一面,所以听得兴致勃勃。她先是为楼烨的处境担忧,接着为小白的遇害感慨,最后听到闺蜜能为破案出力,她两眼放光,干劲十足地也开始头脑风暴。
没想到,一大堆老爷们都没注意到的地方,还真让她找出了一个华点。
“老公你看!”她跳下地,赤脚跑到冰箱旁边,“我身高一米七,在女生里边算高的了吧,但是我也就刚好能把饼干盒放到冰箱顶上。”
“那天那个女的也就一米六,她们家的冰箱是啥样的?如果跟咱家的一样高,那她就够不到冰箱顶!”
俺媳妇儿真是棒棒哒。
……
上班以后我带着满脑袋小问号抓紧跑去查卷,结果到岑安办公室发现他人不在,只有武支鼻子上架了个老花镜,正埋首在案卷堆里。
担心武支不比岑安那么好说话,我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进去,迟疑了一下。
听见我的动静,他微微抬头,从镜框上沿瞄了我一眼。
“锦添来啦,正要找你,说说看,你们俩私底下有什么新进展?”
昨天走的时候我把阿楠的工作笔记拍下来了,于是我拿出手机,把当前发现的疑点汇报了一遍。
“你们又偷摸跑回现场去看了吧?”武支问。
“还是您慧眼如炬,不过这都是阿楠出的坏主意。”我答得斩钉截铁,义正辞严。
武支这个领导其实身上有那么一股江湖气,或者说侠气,很少揪着那些死规矩教训人,我们一线民警都很喜欢他。
他说:“到案发现场做场景重现,这个习惯很好,只不过很多东西已经体现在案卷里面了,你们还是太粗心。”
我不禁大声诉苦道:“可我既不是刑侦的人,也不是专案组成员啊,更没人随时向我汇报进展。再说我自己那还有一大堆活儿要干,只能抽空跟着阿楠瞎跑。”
武支抬手制止了我的哀嚎,叫我过去一起翻卷宗:“那我跟岑安说一声,特批你俩可以随时过来看卷。你提的几点意见都很好,我受你启发也有了新思路,来,咱们一条一条梳理。”
9月11号,对李伟的第四次讯问笔录里面,曾经问到过现场的物品摆放问题。
和是否锁门的情况一样,李伟对他俩进门后是否换过拖鞋并无印象,至少他本人应该是没换,但是他记得上床时的衣物都是乱脱乱丢的。
现场勘验也证实了这一点,屋内地面上确有少量李伟的皮鞋印子,也就是说,其他那些男性拖鞋的痕迹,应该来自于赵有德。
我问武支:那些拖鞋印,能确定日期吗?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
那好吧,我继续看笔录。
第二天醒来以后,李伟受到尸体惊吓,顾不上穿衣穿鞋就满屋乱窜,他先是在客厅地上捡到钥匙串试图开门,然后发现门钥匙是断的,其他钥匙也插不进去,于是他就随手丢在门厅,又开始在室内到处翻找备用钥匙。
“嗯,客厅地上捡到的。”我重复了一遍。
所以当晚白欣欣进门以后,人格分裂,一手把挎包小心地摆到了玄关置物架上,一手又把门钥匙随意丢到客厅地面?
存疑。
武支说:“我们进门的时候,李伟还在光着脚丫子乱跑,就穿了条内裤,披了件衬衣,其它外衣外裤还都在卧室的地上扔着,你看这里。”
他翻开卧室的现场照片。
第一张,主卧全景,能看到李伟的外衣和皮鞋都凌乱地扔在床边。这下我一眼就发现了异常:外衣都堆在下方,而他的皮鞋一横一竖,摆在了衣物之上!
武支拿出铅笔,在照片上画了一个圈:“很好,受你启发,我们又发现了一个新的疑点,不过也可以认为是李伟后来翻动过。”
第二张,是局部细节,可以看到白欣欣的拖鞋在床边,外衣摆在床头柜上,相对整齐,还有叠放的痕迹。
“可见白欣欣进门换鞋和脱衣服的时候,处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但是按照李伟的描述,这两人应该是干柴烈火、互相扯掉衣服,随手乱丢。”我说。
武支又画了一个圈。
对照阿楠我们的工作笔记,我继续在勘验照片中翻找各种外包装的记录,结果报告显示,避孕套包装出现在卧室垃圾桶内,牛奶袋子出现在厨房垃圾桶内。
这倒很合理。
但还是武支经验老道,他说:“这个就是我们专案组的研判成果了——首先,牛奶袋剪掉的那个小角,并没有在现场找到,另外,这两件外包装的指纹检测很不合理。”
翻到指纹显影那一页,我看着这两件物品照片上清清楚楚的指纹,以及和指纹库对应的姓名——白欣欣,不明白不合理在何处。
武支笑道:“你不是痕检出身,难为你了,你看。”
他举起玻璃茶杯,让我看他的大拇指位置:“如果是正常拿起一个物品,无论最终检测到的指纹痕迹是否完整,起码它的边缘是清晰的。”
“但如果是撕开包装袋,”武支做了一个撕扯的动作,“尤其是撕开避孕套包装袋这种表面光滑的物品——”
我恍然大悟:“那么指纹应该位于包装袋边缘,并且双手拇指和食指双面对称出现。”
检测报告照片上,避孕套包装袋上检测出的的指纹靠近中间位置,如果是按照这样的拿法,就很难撕开外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