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会商会上,岑队长负责主持并汇报基本案情,各专业队提补充意见,武支总结。
人来得不少,我跟阿楠猫在靠后的座位上,准备先听听再说。
现场就是大伙看见的那样,一个很典型的封闭环境。经过细致检查,所有的窗户外都封着护栏,不存在人员出入的可能。
入户门是老式的防盗门,内外都有锁孔和门把手,外侧的门把手固定不能转动,门锁共有两道锁舌,一道是常用的斜面弹簧锁舌,一道是长方形的防盗锁舌。日常用第一道,撞门即锁,之后可以用钥匙开门,或者由室内转动把手开门。第二道防盗锁舌无论是从门内还是门外,都必须用钥匙才能控制伸缩,单独使用门把手无法控制。
开锁师傅到现场的时候,两道锁舌均处于弹出状态,门外侧的锁眼里还堵着大半截钥匙,后经取出鉴定,和室内钥匙串上的小半截尾端系同一把,茬口吻合,断痕很新。
报案人李伟声称是两人进门的时候把钥匙弄断的。
室内经过仔细勘验,最终在冰箱顶上发现了备用钥匙,据此判断系人员进入以后,先关门撞好第一道锁舌,再由门内插入备用钥匙,拧出第二道防盗锁舌进行闭锁——这也是大多数居民夜间的惯常操作。
死者白欣欣的尸体位于主卧床上,呈仰卧状,仅着内衣,经过法医检验,死因系心脏骤停死亡。
根据尸体体表痕迹推断,其颈部双侧有轻微压痕,因其头面部及眼结合膜未见出血点,无挣扎痕迹,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怀疑系同时按压双侧颈动脉窦引发压力感受性反射,导致心率减慢、血压下降,继而引发心脏骤停,体表未见其他明显外伤。
法医还特别强调说,这种死因偶见于男女亲热时的意外身亡。
综合尸斑和尸僵程度等,推断其死亡时间在凌晨1时左右。
白欣欣的血液中酒精含量较高,判断其死亡前曾大量饮酒,但远未达到致死量。
死者私处有轻微软组织撕裂伤,结合垃圾桶内发现的避孕套,可以印证其死前曾发生过性行为。
技术队提供了初步检验报告,在避孕套外侧检出死者体液,内侧检出李伟的体液,但未发现精液。
主卧床头摆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底残存少量牛奶,外侧杯壁有白欣欣、李伟两人的指纹和李伟的唇印。
至此,李伟已成为本案第一嫌疑人。
武支点头,问:“嫌疑人的供述情况呢?”
负责审讯的同志介绍道:“李伟的情绪非常不稳定,逻辑混乱,我简要汇报一下梳理后的情况。”
李伟,绰号李老二,系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的中层领导,本地人,男性,32岁。根据其本人供述,一周前李伟在某饭店就餐时偶然结识白欣欣。
双方认识后,添加微信但通联不频繁,直至昨日,也就是9月9日20时许,白欣欣主动约见李伟,两人到“夜色”酒吧饮酒畅谈,每人饮下白酒约500ml,之后共同饮用330ml啤酒两提,其后李伟醉酒,记忆错乱,仅能叙述部分情节。
23时20分左右,白欣欣邀约李伟到其住处,也就是春光小区五号楼三单元301案发地过夜。二人打车前往,约24时许到达。
李伟称上楼时对方一直在对其进行性挑逗。
入户时白欣欣使用钥匙开门,开门以后钥匙无法拔出,情急之中将其掰断。
进门后白欣欣为李伟倒了一杯牛奶醒酒,随后二人在主卧床上发生性关系,在此期间李伟失去记忆,再次醒来时已是今日11时许,随即发现白欣欣躺在身边,身体僵硬,已经死亡多时。
李伟自称此时因宿醉导致剧烈头痛,意识较为混乱,再加上极度惊恐,第一选择就是想要逃离。但其后发现窗户封死,屋门反锁,地上的钥匙已经折断,慌乱当中他在室内到处翻找,都未能找到备用钥匙,只能报警求救。
他在等待警察期间,自己一个人越想越怕,陷入过度恐慌状态,总是感觉死者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故开门的时候疯狂外逃。
武支说:“痕检和法医还有补充吗?走访的情况呢?”
技术队的同志说:“根据室内衣物、洗漱用品等判断,此处住所应有一男性和白欣欣共同居住,已经通过采集牙刷脱落细胞和床头毛发等进行验证,刚刚传回来的报告显示,该人DNA与前科库内人员赵有德相匹配。”
我跟阿楠碰了个眼神。
“地面上到处都是李伟赤脚踩踏的痕迹,除李伟的赤足外,未能采集到到完整鞋印,已取到的部分鞋印结果均和李伟的皮鞋、室内的拖鞋形状相吻合,未发现其他可疑痕迹。”
“另外因李伟自称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左右,所以我们专门进行了药物检测,在其血液中除了酒精,还检验到了较大剂量的氯硝西泮,这是一种强效镇静类安眠药。床头的牛奶杯已经验过了,但未发现药物成分。其他情况暂时没有。”
九中队负责走访的同志也汇报说:“该小区面临拆迁,居民多已搬走,经初步排查,昨晚小区夜间住户不多,只有十余家,均声称未发现异常情况。3单元昨夜仅有死者一户居住,小区其他住户正在逐户排查。”
阿楠也举手说道:“小区监控主机拆回来看过,硬盘早就坏了,也没恢复出有用数据来。”
武支让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阿楠刚才一直在本上写写画画,现在又开始对着工作记录冥思苦想。
大家议论纷纷,有人说:“根据现有的证据,这就是一个标准的密室,李伟自己也能证明进门后钥匙口已经堵死,所以外人无法进出现场,那他还狡辩什么?目前就只是查找他犯罪动机的问题啊。”
有人说:“我也赞同侦查方向对准李伟,无非就是审查他的主观故意,确定是故意杀人还是过失致人死亡。”
还有人说:“这案子没准就是一夜情的时候,男方玩得太花,不小心把人给掐死了,这种案例以前有过不少,类似玩性窒息的那种。”
接着有人应和:“就是,嫌疑人老说自己喝断片了,那我觉得可以找找他别的性伴侣,看他有没有性虐爱好。”
……
武支总结说:“这可以暂定为目前的首要方向,不过大家尽量不要先入为主。本案下一步由九中队负主责,岑安,等嫌疑人情绪稳定后,你亲自去主持审讯工作。
“技术队尽快把没做完的现勘和法医报告完善好。另外小区监控瘫痪,外围所有的录像都要调,包括两人结识的饭店,喝酒的酒吧,沿途的监控等等。并且他俩的社交圈子,密切关系人,电话、微信、打车记录以及各自有没有其他历史恩怨等等,这些工作情况都要入卷,我会随时跟进。”
岑安补充道:“还有,李伟体内的安眠药成份来源不明。”
武支也说:“对,这确实是个疑点。这个现场总给人的感觉过于刻意了,还密室,我这么多年都没见过真正的密室。目前先这样吧,回头我再模拟一下现场。岑安你记得抓紧去找白欣欣的同居男友,首先排查一遍他的犯罪嫌疑,他叫什么来着?”
“叫赵有德。”我答道,“武支,会后我有情况向您单独汇报。”
阿楠举手说:“我们俩。”
于是散会以后,会议室里就剩下武支、岑安、我还有阿楠。
武支情绪不太高,皱着眉头。任谁辖区内出了这种恶性案件,领导都要头疼一阵子。岑安倒是欢实,忙着把各种会议纪要收拾好。
“武支,”我挠挠头皮说道,“李伟跟白欣欣在饭店认识那天,我们也在场。”
“什么玩意儿?”武支震惊。
我又说:“不光我俩在,楼烨也在,而且白欣欣在跟李伟睡觉之前,可能跟楼烨也睡过。”
“什么他妈玩意儿?!”他爆了粗口。
“具体情况不清楚,但因为这事儿楼烨还让人给告了,这不是在关禁闭嘛。”阿楠插嘴:“不过我俩分析应该是没睡成。”
岑安直搓手:“管他睡没睡成,赶紧详细讲讲,你俩上午都没跟我说清楚,我就爱听这个。”
武支瞪了他一眼,说:“谁都知道那小子让人给阴了,他得罪人太多,嘴巴又臭。”
“可是纪委那边的流程还没结束,我也没法帮忙说话,况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交代的。你们先说说在饭店到底怎么回儿事儿?”
我说:“那天我俩上饭店吃饭,正好碰见楼烨跟李伟了,就凑了一桌——之前我们也都不认识那个李伟。
“楼烨说他俩是同学,正帮他查赵有德车队私拉乱倒的事儿呢。再后来就老有仨女的在我们身边晃来晃去的,还假装勾搭李伟,就这么跟楼烨扯上了关系。”
岑安不解:“为啥要假装勾搭李伟呢?直接勾搭楼烨不行吗?”
“李伟长得帅呀!”阿楠解释道,“这是有心理学依据的,比方说你跟楼烨去逛夜店,来了个花痴女不搭理你,直接就奔他去了,你丫信吗?”
岑安恍然大悟:“虽然我没去过夜店,但你要这么说我就懂了——就他那寒碜吧啦的小样儿。”
武支问:“那你的意思是,你们三方在那个花之令饭店是凑巧遇到的?”
我回忆道:“好像并不是,楼烨曾经说过,是李伟提议的这家店不错。”
武支沉吟:“这就有点意思了,你俩给我详细讲讲当晚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