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南下,那人,那海,那楼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海南的那腥风 一波劫平,一波起
    海南的那腥咸风



    1995年,海南房地产泡沫带来的负面影响进一步显现,经济发展的各项指标跌入低谷。当时海南岛上有600万人口,却有2万多家房产公司,平均每30个人中就有一个是房产公司老板,还不包括房产从业者。随着一系列中央政策的出台,海南的房地产高价的泡沫就破裂了。



    张阳走在大街上,拥入眼睛最多的是到处都是工地,到处的工地上基本也都没有人,有些地方是简单平整的土地,路上看不到车水马龙,到处冷冷清清,这是自己要来发展,来寻找机会的热土吗?张阳的心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人也茫然起来,不知道该往那里去,口袋里还有几元钱。就这样张阳到处游逛着,一边思索着。



    突然,他看到路面有三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轻人,正背着铺盖在前面走,估计也是去找工作的!张阳决定跟着他们走,这样或许能找到一份先糊口事做。跟着那三个年轻人走了差不多二三公里,来到了条街上。街不大,但却有不少人,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在海南那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生活的画卷缓缓展开,每一幕都充满了鲜活的色彩与深沉的无奈。街道两旁,小贩们或坐或立,他们的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从锅碗瓢盆到衣袜鞋帽,应有尽有,仿佛是一个微型的市集,承载着人们对生活的最基本需求。



    不远处,一阵阵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那是小吃车的味道。车上,热带水果琳琅满目,金黄的香蕉、鲜红的火龙果、还有用盐水浸泡过的菠萝,每一口都是对味蕾的极致诱惑,让人忍不住驻足品尝。然而,在这热闹的街景中,让张阳口气惊的是路边还有一些赌博的小地摊。赌具五花八门,从骰子到扑克,人们或蹲或坐,围成一圈,沉浸在赌博的世界里,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大概是没有工作的人很多,有一些无聊吧。



    张阳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他就被现实拉回了思绪。他看到一些人手里拿着建筑工具,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工作的事情;还有的人手里没有工具,脚下却放着行李,显然是在等待雇主来招人做工。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焦虑,仿佛在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张阳留意到,那三位年轻人已卸下沉重的行囊,矗立在路边,眼中闪烁着对工作的热切渴望和无限憧憬。他们穿着略显旧色的衣物,脚踏沾满泥土的鞋子,显然已经辗转多地,却仍未寻得合适的工作。张阳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念头:若能与这些年轻人结伴同行,共同寻找工作,或许力量会更大,机会也会更多。



    他鼓起勇气,带着一丝忐忑和满心的期待,走上前去与他们攀谈。三位年轻人脸上绽放出友善而温暖的笑容,话语中充满了对工作的向往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张阳向那位身材瘦高的年轻人问道:“你们是从那边过来的吧?看这边的情形,找工作似乎不太容易啊。”



    瘦高年轻人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唉,我们去了好几家工地,都只剩下一两个人在看守,说工地早就停工了,老板也跑路了,还招什么人呢。听人说这边有个集贸市场,可能会有机会,就过来试试,你呢?”



    张阳也学着他的口气,回答道:“我也是听说这里有机会,就急匆匆地赶过来了,没想到运气这么差,和你差不多。”



    在交谈中,张阳了解到王伟是一位技艺精湛的电工,赵磊是一位技术高超的焊工,而李强则在工地上干过各种杂工,吃苦耐劳,勤勉可靠。张阳也笑着透露自己曾帮亲戚做过木工活,对木工有一定的了解。他笑着说道:“看来咱们四个人还能互相搭档呢。”



    在交谈中,张阳了解到王伟是一位技艺精湛的电工,赵磊是一位技术高超的焊工,而李强则在工地上干过各种杂工,吃苦耐劳,勤勉可靠。张阳也笑着透露自己曾帮亲戚做过木工活,对木工有一定的了解。他笑着说道:“看来咱们四个人还能互相搭档呢。”



    四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路边,时而交谈着各自的过往经历和种种遭遇,声音在微风中轻轻飘荡;时而一同眺望远方,目光中充满了对机会的渴望和期待。时间如白驹过隙,悄然流逝,阳光也渐渐变得柔和而温馨,如同金色的绸缎,轻轻披在了大地上。然而,大家的心中却明显显得焦虑与不安,眼看着夕阳慢慢西沉,夜幕即将降临,那份不安的情绪也愈发浓烈。



    小李低着头,脚尖轻轻踢着路边的石子,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焦虑。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我们真的能在这里找到工作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感到无比惶恐。



    小王闻言,转头看了小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和决绝。他用力地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试图用自己的力量给予他一些鼓励和支持。“谁知道呢,”小王轻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和决心,“但总比干等着强,不是吗?我们年轻力壮,有手有脚,只要肯努力,总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一位满脸汗珠、衣衫湿透的大叔匆匆走来。他的目光落在四位年轻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与欣赏。大叔清了清嗓子,和蔼地问道:“小伙子们,是不是在找活儿干?看你们都挺精神的。”



    四人一听,立刻围了上来,眼中闪烁着期待与渴望的光芒。小李胆大心细,抢先一步开口:“大叔,您那儿有活儿吗?我们不怕吃苦,啥都能干。”



    大叔微笑着,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然后说道:“我这儿有个工地的挖沟道工作,正需要一些勤劳肯干的年轻人。你们有兴趣试试吗?工资方面,只要你们愿意努力干,我肯定不会亏待大家。”



    “挖沟道?没问题!”小王毫不犹豫地响应,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只要能给口饭吃,啥活儿我们都干!那工资具体怎么算呢?



    大叔看着他们渴望而坚定的眼神,心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待。他详细解释道:“工资按天算,一天XX钱,保证让你们满意。而且,如果干得好,还有额外奖金呢!你们放心,我这儿的工钱肯定及时到位。”



    大叔的话语仿佛给四人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他们相视一笑,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希望。纷纷表示愿意跟随大叔去工地,开启新的生活篇章。小李更是激动地说:“大叔,您真是我们的贵人!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干的!”



    大叔的诚恳与坦诚让年轻人们感受到了一份难得的温暖和信任。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爽快地答应了大叔的邀请。张阳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他暗自庆幸:幸好没到晚上就找到了工作,否则还不知道晚上该栖身何处呢。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三位年轻人的脸上也洋溢着同样的喜色和庆幸。



    随后,他们一行人跟着大叔,扛着行李踏上了前往工地的路程。他们走过长长的街道,穿过郁郁葱葱的芭蕉林,跨过几处正在建设的建筑物,最终来到了目的地。这个工地虽然远离繁华的街市区,但他们的任务却意义重大——挖掘安装电缆线管道的沟道。在工地上,他们住进了简陋而实用的工棚,虽然条件艰苦,但却能为他们遮风挡雨;他们吃着用柴火焖煮的米饭,虽然简单粗糙,但却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丝丝生活的气息和温暖。此刻,他们终于卸下了找不到工作、无处栖身的担忧和恐惧。



    海南的太阳似乎比东莞的更加庞大,炽热且无情,从晨光熹微到夜幕低垂,酷热难耐。张阳他们的工作场地宛如一片炽热的火海,每一缕空气都如火舌般舔舐着肺腑,令人窒息。天空湛蓝却冷漠异常,阳光犹如利箭从天际直射而下,将大地烤得裂痕交错,空气似乎也在这炽热中被点燃,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张阳与他的工友们便踏上了前往那片“炽热战场”的征途。他们的身影在晨曦中被拉长,赤裸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却也显得异常沉重。深达1.7米的沟壑如同大地的裂痕,张阳他们犹如在这裂痕中奋战的勇士,每一次挥动铁锨与镐头,都是对体力与意志的极限挑战。



    汗水如断线的珍珠般不断从他们的额头、脊背滚落,与飞扬的尘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泥泞的轨迹,记录着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的艰辛与付出。每一次挖掘,都伴随着肌肉的紧绷与骨骼的响动,那是力量与土地的交锋,是生命与自然的对话。衣衫被汗水浸透,干了又湿,留下片片汗渍,轻轻一抖,便有白色的盐粒洒落。



    午时,阳光愈发毒辣,工人们终于得以片刻喘息。然而,他们的午餐却简陋得令人心酸。柴火焖煮的大米饭虽然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却夹杂着未洗净的砂砾,稍不留神便会硌牙。菜肴只有冬瓜和零星的肥肉,油腻且乏味,还有那日复一日的空心菜,翠绿却单调无力。



    张阳倚靠在芭蕉树,坐在阴凉处,望着这份简陋的饭菜,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沉闷而压抑。



    某夜,张阳独自坐在空地上,仰望浩瀚的星空,繁星点点,却似乎在嘲笑他的渺小与无助。他思念着远方的家人,那些温暖与关怀仿佛遥不可及;他怀念着曾经的同学,表妹那灿烂的俏皮的笑容,那些无忧的时光如梦般破碎。在这片寂静的夜空下,张阳仿佛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哭泣,那是对命运的无奈,对现实的屈服,却也是对未来的一丝不甘与渴望。



    一个多月的时间悄然流逝,张阳与工友们的关系日渐融洽。令人意外的是,那位大叔竟然是张阳的同乡。虽然他们来自不同的县城,但家乡相距不远,交谈间自然切换到了亲切的家乡话,彼此都倍感亲切。大叔得知张阳独自赴海南的原因后,对他的勇气与决心大为赞赏,感叹道:“早几年你来,机会或许会更好,现在不容易啊。”



    张阳也好奇地询问大叔的情况。大叔感慨地说:“我来海南已经数年了,现在工地的活不多。这个工程是以前一个小老板接的,因为与我相识已久,便让我代管,他平时很少来工地。”接着,大叔聊起了家常:“我家老大今年高二了,我出来打工就是为了挣些钱,给他交住校费,再攒些大学学费。”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阳与大叔之间渐渐织就了一张特殊的情感纽带。他们如同失散多年的亲人,在遥远的异乡意外重逢。大叔像一位慈祥和蔼的长辈,对张阳无微不至地关照,不仅与他分享丰富的生活阅历,还不断鼓励他勇敢直面生活的艰辛。每天劳作结束后,用餐时分,大叔总是特意从锅里挑出几大块肉,悄悄放进张阳的碗里,温柔地说:“孩子,你正长身体呢,多吃点才有劲。”



    张阳对大叔怀有深深的敬爱与感激之情,时常主动分担他力所能及的活计,如搬运沉重的工具、整理杂乱的工地等。两人之间渐渐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心领神会。



    一天傍晚,张阳独自坐在工地的一隅,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忧愁。大叔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轻声细语地问道:“孩子,是不是想家了?”张阳点了点头,低声回应:“是啊,大叔,我好久没回家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大叔沉默片刻,然后坚定地拍了拍张阳的肩膀,说道:“孩子,别担心,大叔会帮你回家的。我手头虽然不宽裕,但我可以每天节省一点,积少成多,一定能攒够你回家的车票钱。”



    就这样过了大约两周的时间。一天晚上,月光皎洁如银,洒满了整个工地。大叔悄悄带着张阳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100多元钱。他紧紧握住张阳的手,声音略带颤抖地说:“孩子,这是大叔攒下的钱,你拿着买票回家。路上要小心啊,钱要分开放好,别被偷了。回家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将来有机会再来海南,大叔还欢迎你。”



    张阳接过这沉甸甸的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感激之情。他眼眶湿润,哽咽着说:“大叔,您就像我的亲人一样,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予了我无尽的关怀与帮助。这钱我怎么能收呢?您自己也不容易啊。”



    大叔笑了笑,慈祥地说:“孩子,别客气。这点钱不算什么,能帮到你,我就心安了。你年轻小,有家人在家担心着你的。回家去吧,别让家人担心你。”



    张阳看着大叔那张黝黑的脸庞,脸上的皱纹如同岁月的刻刀留下的痕迹,但那颗善良的初心依然熠熠生辉。他不再推辞,深深地向大叔鞠了一躬,声音颤抖地说:“大叔,谢谢您!将来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您。”说着,他的眼泪不禁流了下来。大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孩子,别哭了。回家是好事,应该高兴才是。”两人相视一笑。此刻张阳的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感动。



    次日清晨,张阳满怀不舍地辞别了大叔。大叔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张阳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不舍与祝福的光芒。



    回想起初抵海南时的情景,张阳的心中仍充满了绚丽的憧憬。那宽阔平坦的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宛如一首欢快的交响曲在奏响;那碧空如洗的天空中,白云悠然自得地飘荡着,宛如一幅宁静致远的画卷;那辽阔无垠的海岸上,湛蓝的海水波光粼粼,闪烁着迷人的光芒;那快艇骑手身着艳丽的救生服,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炫目的弧线,令人心潮澎湃。这一切美好的景象都如同梦幻般定格在他的记忆中,而此刻却只能挥手作别。



    海南那炽热的烈日曾把张阳的肩膀晒得黝黑,皮肤仿佛被烈火反复炙烤着,隐隐作痛。他的心也如同被这高温烘烤得焦躁不安,难以平复。此刻,他乘坐的渡轮缓缓驶离海口的海港。渡轮就像一把巨大的犁铧,在湛蓝的海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随着渡轮的前行,那大海深处雪白的浪花被无情地翻搅而起,像是一群被惊扰的白色精灵在躁动不安地跳跃着。远处的海鸥时而高飞翩翩,时而低掠海面,它们像是灵动的信使,在离渡轮或远或近的地方飞舞着,那姿态仿佛在向张阳诉说着离别的哀愁和未来的期许……张阳静静地凝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涌动着无尽的感慨。从信徒那虔诚而深邃的视角来看,人生无疑是一场漫长且充满挑战的修行之旅,每一步都需怀揣信仰,勇往直前;而从投资者的冷静而理性的角度来说,每一个决定都如同一场充满未知与变数的投资博弈,或许能收获心仪已久的瑰宝,或许能实现心中深藏已久的梦想,也或许会面临失败,血本无归。



    回望这次海南之行,张阳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思索。是因为当时身处东莞那家工厂,被周围刚从家乡走出来、满怀激情的打工人所包围,那种信息闭塞与不对称的环境,才让自己偶然间踏上了前往海南的这趟末班车吗?他无法确定。人总是要不断去尝试,不试,怎么会知道会知能不能成功,或者是发现自己那些地方不足,不是吗?张阳在心里问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