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防队查证
张阳下了公交车,一番询问之后,才得知距离远房表妹所在的电子工厂还有好几公里的路途,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愁绪。他环顾四周,只见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山野,几片水田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璀璨的金光,脚下的土路蜿蜒曲折,伸向远方,隐约可见几座工厂厂房的轮廓,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
张阳站在路边,手里紧紧攥着提包,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焦急。就在这时,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他的身旁。骑车的人头戴一顶形似西瓜皮的帽子,单腿支地,车身微微倾斜,用带着浓厚广东口音的方言问道:“去嗰度(去哪里)啊?”张阳听到这陌生的语言,一时之间有些懵懂,只好用手指着自己,茫然地问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那人一看张阳这副迷茫的模样,立刻明白了他是初来乍到,对这里的语言尚不熟悉。于是,他用手比划着,用略显生硬的普通话说:“我问你,你要去哪里啊?”张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是骑摩托车载客的。他连忙回答道:“我要去xx电子厂,你知道那个地方吗?”那人听了,沉思片刻,然后肯定地点点头,说道:“冇问题(没问题)。我送你返去(我送你过去)……”
“什么?返去?”张阳还是没完全听明白,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人见状,立刻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了些张阳听不懂的话,于是又用普通话耐心地解释了一遍:“就是我骑摩托车送你到xx电子厂的意思。”张阳这才完全明白过来,接着问道:“那需要多少钱呢?”那人微笑着回答道:“‘五蚊鸡’啦。”张阳没听明白,又问了一遍:“多少?”那人耐心地又用生硬的普通话说了一遍:“5元的了。”张阳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于是,张阳坐上了那辆摩托车。摩托车在荒山野岭中穿梭前行,绕过了一条又一条曲折蜿蜒的小路,终于顺利地来到了表妹那家电子厂的门口。张阳紧张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他付过钱后,感激地对那位摩托车司机点了点头。只见司机骑上摩托车,一溜烟那摩托车很快就消失了啊踪影。
张阳站在大门口打量着这家日资电子工厂。这家工厂规模颇为宏大,足能容纳五千多人同时作业。表妹大专毕业后就一直在那儿勤奋工作,表现相当出色,不久前刚晋升为厂长助理。
张阳从清晨一直等到中午下班时分,阳光早已由柔和变得炽热,晒得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终于盼来了表妹的身影。表妹一见到张阳,脸上顿时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她急匆匆地冲出厂门,像只欢快的小鸟一般飞奔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不停地摇晃着,一连串地问:信上你不是说下个月才过来吗?怎么提前到了?路上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或者有趣的事情?”
张阳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含糊地回应:“走,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慢慢说。”饭后,表妹一边啃着水果,一边详细地介绍了工厂的情况,告诉他月底会招工,让他耐心等待机会,还安慰他说工厂里的工作环境和待遇都不错,不用担心找不到工作。
当晚,表妹陪着张阳,一起去看房子。他们走了好几条街,终于租下了一间温馨的小出租屋。出租屋里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张阳感觉还不错。表妹细心地帮张阳整理床铺,还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些生活用品送给他,说:“哥,这些你先用着,等以后稳定了再慢慢添置。”
接着,表妹又叮嘱他晚上尽量不要外出,注意安全,还指着出租屋旁边的一家小餐馆说:“哥,以后吃饭就去那里解决吧,老板人很好,菜也实惠,而且味道还不错呢!我上班的时候,你就自己过去吃,别饿着了。”
张阳看着表妹忙碌的身影和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内心满是感动说,他开玩笑的说:“我的表妹长大了啊,呵,学会照顾表哥呢。”表妹听了这话,脸颊上迅速泛起了一抹娇羞的红晕,继而表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成熟地回应道:“哥,你别这么说嘛。你这不刚来到南方,不是不了解情况嘛。”
第二天,张阳满怀好奇行走在镇的街道上。这个处于DZ市较为偏远的小镇,却到处充满蓬勃的活力。镇里的工业区就像一颗镶嵌在大地上熠熠生辉的明珠,崭新的厂房又宽又大,厂房周边的马路笔直,制衣厂、鞋厂、家私厂等各类工厂应有尽有,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共同编织出这座小镇的繁荣景象。林立的工业厂房鲜丽妖艳,与周边裸露的山体形成鲜明的对比。一边是繁华的工业文明,一边是尚未开发的自然风貌,二者相得益彰,共同彰显着这座小镇的生机与活力。
周日的大街上人头攒动,身着各式各样工作服的年轻男女在街头巷尾穿梭不停。他们当中,有的人脚步匆匆,可能是急急忙忙赶往工厂加班,有的人则悠闲自在,漫步街头,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不时有那么二个或三个人,背着大包,提着水桶走过,他们或是已经找到工作进了厂,周日出来买一些生活用品回厂,或是像张阳刚刚来到,下车直奔自己的亲友而去。他们操着不同口音,各种方言在这里汇聚,,有些方言清晰易懂,有些则带着几分诙谐幽默,让人忍俊不禁。
小吃店里,炉火熊熊燃烧,炒锅在火苗的舔舐下飞速翻动,好似一场精彩的舞蹈表演。老板手法娴熟地制作着东莞特有的地方小吃——炒米粉,米粉在锅中欢快地跳跃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师傅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不仅让人赏心悦目,更将这份东莞的地道美味展现得淋漓尽致。炒米粉的香气和小镇的青春活力交融在一起,为这座小镇增添了几分生活的烟火气和温馨韵味。
某个深夜,张阳躺在简陋的铁床上,刚闭上眼,一阵急促而嘈杂的吆喝声就如利刃般划破了夜的寂静。紧接着,一个声音高喊:“那边跑了一个!”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随即从张阳房间的窗户边跑过,那沉重的声音像铁锤一样,仿佛每一步都砸在他的心弦。
张阳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这是联防队员在查处暂住证,而他,偏偏就没有。他的手心开始渗出汗水,心里像揣着一只兔子,怦怦直跳,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的滴答声都敲打着他的神经。张阳迅速起身,黑暗中,他手忙脚乱地摸索着门锁。那扇简陋的门与门框间有着不小的空隙,他颤抖着手,好几次才准确地把锁挂上,从外面锁好。接着,他猛地熄灭灯,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弱灯光,像幽灵的眼睛窥视着屋内,让张阳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屏住呼吸,身子紧紧贴着门后的墙,耳朵竖起,生怕错过门外的任何一个细微动静。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同鼓点一般急促而有力。
这时,联防队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严厉而冷酷:“里面有没有人?快开门!”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张阳的心上,让他的紧张感达到了顶点。他的心跳轰鸣,感觉心快要从胸腔里跑出来了。
突然,门被重重敲了几下,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撞开。一道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直射到那张简陋的床上。张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早已做好准备,床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床凌乱的被子。他紧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联防队员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床,眉头一皱,但随即转身离开,继续去检查下一间屋子。张阳听着联防队员远去的脚步声,深深吐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好险!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紧贴着墙,感受着那份劫后余生的惊悸与庆幸。
在广东东莞,没有暂住证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处理轻的话就要被罚款两百元,严重的可能会被送到樟木头做劳役,最后被遣送回老家。你要是乖乖听话还好,认罚了事,可要是敢顶嘴分辨,遇到一些素质不高的联防队员就会指着你的鼻子,操着本地方言恶狠狠地说:“踎低!”好多初来乍到东莞的年轻人根本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会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这时候,要是碰到脾气暴躁一点的联防队员,说不定还会一脚踹过来……(那些年法治不是很健全,管理人员也存在素质高低不一,这种情况是社会特有的少数,不代表多数好的行政执法管理人员)。
初来乍到,没有到工厂上班,大家也不知道去哪里办暂住证,有的可能知道,但为了省下那一笔不菲的办证费而没有去办,一般只有进了工厂一个月后,工厂会集中给员工免费办理,初来东莞的年轻人,最怕的是碰到联防队员查暂住证,只有那些已经在工厂上了一段时间的老工人,他们有暂住证,才会从容面对查证。
张阳心中为那些像他一样没有暂住证而被联防队员带走的年轻男孩女孩感到担忧。如果他们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交罚款,亲友又不能及时来帮他们,他们今晚可能就要在联防队的小黑屋里度过了。将是一个怎样漫长的夜晚啊!张阳心情沉重地想着,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那些初次离开家门踏入社会,远赴千里之外的南方城市,孤身在外闯荡的年轻人,只能依靠自己的理解与智慧,勇敢去应对生活中的种种艰难险阻。在这里,没有父母长辈的庇护与关怀,只有风雨相伴,催促着他们不断成长、不断成熟。
张阳心情沉重地一边想着,一边盼着表妹所在的厂子能快点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