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衣重新坐好，盯着电脑屏幕开始想办法。
‘论文既然已经提交完了，那现在撤销也来不及了。’
‘去协会也不合理，危险很可能就是来自协会的。’
‘找老师？老师！学校！历史课本！《东煌的历史变迁》！’
想到什么的姜无衣兴奋地蹦了起来，连忙跑到卧室里，找到那本历史书。
然后又跑到电脑前，打开历史书第一页，将课本上那个神秘的网址输入到电脑里。
这是一个全世界既熟悉又陌生的网站，这也是每年文化课高考必出现在第一题的题目。
这个是一个让所有人既害怕又安全感满满的网站——守夜人。
如果按照比较古代的说法，这个部门就是“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无伦是何时何地何人，只要你碰上什么不公的对待，发现了什么危害世界的事情，重要研究资料之类的东西。
你都可以在这个网页进行提交，在经过智脑推演后，在确定这件事足够严重或重要后，便有守夜人出来彻查处理。
但是也不能说什么事都可以上报，必须是“大”事，只有足够大的事才能惊动这个部门。
不然提交的内容不仅连智脑的审核都过不去，还有可能收到罚款一张。
如果选择夸大其词那就更严重了，因为守夜人一旦出动了，那就意味着这件事必须是真的！
如果犯人罪责不满足，那溢出来的罪名就要由报案人承担可；如果价值不够大，那报案人就会被带回去，等创造出足够价值再放回来。
所以这个网站虽然大家都知道，但是都会下意识放在脑海最角落里，不会有人去刻意提起，对它充满了敬畏。
一般大家有事都是直接去衙门报案处理，除非是那些走投无路，想要同归于尽的人才会来这个网站里寻找救赎的光芒。
也正是这个网站的存在，才能使得如今世界相对公平一些，让所有人都明白有一把刀悬着，做事要想清楚后果。
除非你下手够快够彻底，让所有人都找不到问题，连一点点猜疑都不行，不然就是喜提“消消乐”套餐。
此时已经打开守夜人网站的姜无衣，却有了一些迟疑了。
龙脉价值足够么？
而且现在才刚完成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身祭仪式，【生态圈】也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显现，能看出什么价值么？
该不会会被抓去种土豆吧？
要不去衙门报案？
可是说啥？在屋子里就心悸呼吸困难，到了外面就没事？
感觉衙役会劝导姜无衣先打开门窗通通风，然后再喊他过去聊聊天喝喝茶。
...
天地间也越来越压抑，仿佛在提示这姜无衣快一点，再快一点，让他无法再继续思考下去了。
“算了，死就死吧。”他一咬牙，将关于龙脉的所有信息都提交上去了。
既有豆沙包进化整个过程的视频图片，也有仪器里的各种数据，甚至是一些对于龙脉的一些猜想，还包括向育兽协会提交了一份粗浅的论文这件事。
在点击提交按钮的那一刻，天地突然不再压抑了，心跳逐渐平缓了，呼吸也顺畅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要不是电脑上明晃晃的守夜人网站，姜无衣甚至以为刚刚只是写论文太伤脑筋，而不小心睡着做的一场噩梦。
“不对啊？我刚刚那么纠结干么？我写的都是事实，价值不够大自然会被智脑拦截下来，也不会触动守夜人；如果价值够大不就说明，我有福了么。”
“看来关于守夜人事迹还是让人压力山大，在精神紧绷下容易胡思乱想。”
“嘶！”（主人！好像不难受了，我们成功了？）发现在正常的素衣从角落里窜了出来。
“是啊！没想到危险真的来自育兽协会，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即使龙脉价值够大，但是我给协会的资料也没有提及龙脉的信息啊。”
姜无衣有些迷茫又有点庆幸地抚摸着素衣，始终还是无法想明白这次的危险起因是什么。
而发现危险消除的蛋黄包也躺回珊瑚石堆里，时不时啃两口，继续自己的无忧无虑的悠闲生活。
...
而此时的育兽协会临海城分会里，依旧灯火通明，天虽然已经黑了，但是打工人又怎么能按时下班呢？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进来。
“吴老好！”
“吴老好！”
...
看到这名老者的工作人员，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让开通道，尊敬地向其打招呼。
老者也没什么傲气，一一微笑地回礼，然穿过人群向二楼走去。
“吴老真敬业啊！”
“明明会长都千叮嘱万嘱咐，让他好好休息就行。”
“是啊是啊，这都已经退休了，还不忘过来关照萌新育兽师。”
“吴老真的好和蔼，一点气场都没有，不像其他人动不动就摆着脸，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嘘~小心被听到，又得挨罚。”
“你以为他们能像吴老一样晚上还来陪咱们加班么？”
“就是就是，吴老这样的人物都来陪我们加班了，我们还抱怨啥呢？”
“哦哦哦！燃起来了！”
...
吴学义，育兽协会之临海分会荣誉长老，天赋是【学者】，因为其亲切和蔼的性格，在私下里是所有工作人员最受人喜爱的人物。
【A级-学者：你是天生做学术研究的人，强大头脑，让你轻松能轻松研究清楚各种事理。】
其渊博的知识和亲善的性格，不管是谁找他问问题，他都会耐心且详细地帮忙解答并提供建议。
听着楼下传来的动静，吴学义摇摇头笑了笑，关上办公室的门，坐在电脑前调出今年提交上来的研究报告，细致地观看起来，时不时动手在上面做上详细地注解。
如今的他已经八十几岁了，早已退休了，但是好为人师的性格，还是让他时不时来协会里，抽几份研究报告来审核，给孩子们提提意见。
只不过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精力大不如从前了，原本常驻的审核，也变成随机掉落了，只能看哪个孩子的报告有缘碰上他。
“不得了！不得了！这居然是真的，现在的孩子真了不得啊。”
随着一份份报告从吴学义手中划过，一只鲜红的灵兽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虽然报告里只有几张潦草的照片和含糊不清的描述，但是凭借着他渊博的知识和多年的经验，基本可以确认这份报告的内容是真实的。
“没想到在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原矿蛇的新形态出现，而且还是个小孩子发现的。”
“呵呵呵~现在的后辈一代比一代强咯，看来我真的该安安心心养老咯。”
“不过就这随意的名字和这潦草的内容，看来得让会长把人招来，让我这把老骨头再发挥点作用。”
姜无衣可能永远都不会想到，自己研究和随意发挥，差点让一个老前辈下了养老的决心，也差点多了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师。
吴学义又来回端详了几遍报告，虽然整篇报告略显简陋，但是其研究结果，却让他爱不释手。
“多么好的孩子啊，要是我的孩子也能这么优秀就好了。”
“要是我的孩子...”
“是我的孩...”
随着吴学义呢喃，其双眼慢慢放空，自己也陷入人生回忆里了。
吴学义小时过得并不好，望子成龙的父母把巨大压力放在他身上，见不得他有任何一点不优秀，否则就是打骂。
甚至在后面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据说可以觉醒出高级天赋的药草。
结果可想而知，虽然觉醒了A级天赋【学者】，但是却是残缺的，而且对身体也造成了巨大损害。
他不仅有任何伴生词条，而且终生无法契约灵兽。
最终官方顺着她父母铲除那条药草供应链，同时因为这对父母的行为，官方强行剥夺对方的抚养权，将吴学义交给他的爷爷抚养。
在爷爷的细心照顾下，吴学义养好了身体，同时也走出这段灰暗的低谷。
他重新站了起来，既然没法御兽，那就去育兽。
在天赋的帮助下他不断地学着各种知识，研究各种灵兽的进化路线，天不负苦心人。
最终他研究出各种新的进化路线，收获了荣誉；碰上了人生的那个她，收获了爱情；老年得子，收获了家庭。
至此本该是个完美的句号，可惜仿佛是上天想要验证“医者不自医”这句话的真实性。
身为学者的他，成功教导出了无数人才，却始终教导不了自己的孩子。
由于小时候的遭遇，使得他根本舍不得约束孩子，甚至说纵容孩子。
二十几岁的孩子，如今还是不学无术，一事无成。
没有了灵宠的反馈，八十几岁的他，虽然有灵植的滋养，但是身体还是一天不如一天，再加早年熬夜研究落下的病根，他生命早已进入倒计时了。
虽然协会看在他的份上，给孩子挂了无足轻重的职位。
但是虎父却...出犬子。
自家的孩子虽然也在自己的要求下也领了原矿蛇去研究，但是每天还是跑出去花天酒地，对自己的指导不管不顾。
而别人家的孩子呢？这都能独立研究出原矿蛇的新形态了。
他突然明白自己父母当年的想法了，他也想要自家的孩子能光芒万丈啊！
“多好的孩子啊！要是我的孩子也能研究出来就好了。”
“要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不行！这人家的孩子的果实。”
“可是...”
“我要是走了，我孩子该怎么办？”
...
在吴学义呢喃下，他的脸色开始阴晴不定。
最终姜无衣的报告只是静静地停在电脑屏幕，吴学义也双目恍惚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办公室。
当门关上那一刻，一句断断续续的话飘了进来，永远地留在这间无人的办公室里。
“......我的孩子...研究出来...了。”
...
“吴老今天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总感觉吴老精神有些恍惚啊。”
“是不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研究报告给气的？”
“会长不是郑重交代过，给吴老报告，要筛选一遍，不要让那些乱糟糟的报告出现在吴老面前么？谁做事这么不小心？”
“(???︿???)可是...可是吴老每次都是是直接在智脑那随机抽取的，根本就没有用咱们筛选过的资料啊。”
“...”
“...”
“这智脑真不智能！就不能照顾下老人家么！”
“就是就是。”
......
仿佛一切还是在照常进行，可是也许别有用心的吴学义不知道，忙碌的工作人也不知道，在小屋睡觉的姜无衣更不知道。
原本协会二楼寂静无人的办公室的电脑屏幕悄然发生了变化，还静静停留在屏幕上的实验报告，渐渐隐去，消失在屏幕前。
仿佛从来没出现过，协会的数据库也找不到任何报告的信息，而关于姜无衣的见习育兽师的记录后面却多了一些信息。
“研究结果：失败”
“灵兽蛋和资金：已成功收回”
而不知要前往何方的吴学义，也没发现他的影子比往常更加幽暗，更加深邃，仿佛随时会将其吞噬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