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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江对岸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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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渔港少年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南方,暑气裹挟着海风,黏腻又潮热,将那座小小的渔村捂得严严实实。破晓时分,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程宇就被父亲粗粝的嗓音叫醒。他揉着惺忪睡眼,从硬板床上翻身而起,狭小昏暗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海腥味,那是打渔人日夜与大海相伴留下的独特气息。



    程宇套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跟着父亲趿拉着拖鞋走向海边。沙滩在晨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渔船静静停靠在岸边,像个忠实又沧桑的老伙计。父子俩合力将船推下海,程宇熟练地解开缆绳,父亲发动了柴油机,老旧的机器发出一阵突突的轰鸣,渔船晃悠着破开海面,驶向未知的收获之地。



    海上的日光远比陆地来得凶猛,没一会儿,程宇的皮肤就被晒得通红。他紧握着钓竿,眼睛死死盯着海面,每当有鱼儿咬钩,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猛一提竿,活蹦乱跳的鱼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汗水顺着他的额头、脊梁不断滑落,滴进海里,咸涩的海风一吹,浑身黏糊糊的。可程宇顾不上这些,在这茫茫大海上,每一条鱼都是生活的指望。



    忙碌了一上午,船舱里总算有了些收获,程宇和父亲的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靠岸后,他们把鱼分类整理好,装上小三轮,准备进城去卖。程宇坐在颠簸的车斗里,身旁是装满鱼的水桶,他望着沿途逐渐变化的风景,心中涌起一丝别样的期待。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南方,暑气裹挟着海风,黏腻又潮热,将那座小小的渔村捂得严严实实。破晓时分,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程宇就被父亲粗粝的嗓音叫醒。他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意识还在混沌的梦乡边缘拉扯,狭小昏暗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海腥味,那是打渔人日夜与大海相伴留下的独特气息,程宇早已习惯,可每一个清晨,它依旧浓烈得呛人。



    程宇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跟着父亲趿拉着拖鞋走向海边。沙滩在晨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渔船静静停靠在岸边,像个忠实又沧桑的老伙计。父子俩合力将船推下海,程宇熟练地解开缆绳,父亲发动了柴油机,老旧的机器发出一阵突突的轰鸣,渔船晃悠着破开海面,驶向未知的收获之地。



    海上的日光远比陆地来得凶猛,没一会儿,程宇的皮肤就被晒得通红。他紧握着钓竿,眼睛死死盯着海面,每当有鱼儿咬钩,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猛一提竿,活蹦乱跳的鱼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汗水顺着他的额头、脊梁不断滑落,滴进海里,咸涩的海风一吹,浑身黏糊糊的。可程宇顾不上这些,在这茫茫大海上,每一条鱼都是生活的指望,多钓一条鱼,家里就能多添几分收入,或许就能离心中模糊的“更好生活”更近一点。



    忙碌了一上午,船舱里总算有了些收获,程宇和父亲的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靠岸后,他们把鱼分类整理好,装上小三轮,准备进城去卖。程宇坐在颠簸的车斗里,身旁是装满鱼的水桶,他望着沿途逐渐变化的风景,心中涌起一丝别样的期待。这期待里,有对城市繁华的好奇,也藏着一丝少年隐秘的渴望——仿佛城市那头,有能改变命运的魔法在等着他。



    进城后,喧嚣声、喇叭声一股脑儿钻进耳朵,程宇新奇又紧张地打量着周围。高楼大厦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巨兽,街边店铺琳琅满目,人群熙熙攘攘,一切都和渔村的宁静截然不同。父亲把车停在商场附近的菜市场,开始吆喝售卖,程宇则帮忙打下手,称重、找零,动作还有些生疏。



    临近中午,鱼卖得差不多了,程宇抽空在商场周围溜达。商场门口搭起了促销舞台,彩色气球随风飘舞,热闹非凡。程宇被吸引过去,挤在人群里,眼睛一下子就定在了台上帮忙站台的女孩身上。林悦穿着一袭洁白连衣裙,站在那堆花花绿绿的促销商品中间,宛如一朵出水芙蓉。她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浅笑,正往台下派送小礼品。



    程宇看得入神,双脚像是生了根,挪不动步。直到人群渐渐散去,他才如梦初醒,望着林悦整理东西准备离开,程宇鼓足勇气走上前。彼时的他,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身上满是洗不掉的鱼腥味,破旧的衣衫还沾着几片鱼鳞,与这光鲜亮丽的商场格格不入。周围人投来嫌弃的目光,有个穿着时髦的大妈皱着眉,尖声嚷道:“哪来的野小子,一身腥臭味,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程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手里紧攥着那把零钱,指节都泛白了。



    可林悦却没有丝毫嫌弃,她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又好奇地看着程宇。程宇在兜里翻找半天,掏出一把攥得温热的零钱,跑到旁边花店买了一支塑料花,红着脸递到林悦面前。“给,这个送你。”他低着头,不敢直视林悦的眼睛。



    林悦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接过花轻声道谢。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穿着朴素的少年,莫名觉得亲切。两人聊了几句,程宇磕磕绊绊地说着自己从渔村来,林悦则分享着在城里上学的趣事。那一刻,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程宇望着林悦的笑容,只觉心底有什么东西悄然生根发芽,周围的嘈杂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然而,这短暂的温馨很快被打破。一个商场保安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瞅见程宇的模样,劈头盖脸就骂:“小崽子,这地方是你能随便晃悠的?一身味儿,把客人都熏跑了,快走!”说着,伸手就去推搡程宇。程宇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中的塑料花也差点掉落。林悦见状,急忙上前拦住保安,“别这样,他是我朋友。”保安一听,神色有些狐疑,但也不好再发作,只是嘟囔着:“赶紧走,别在这添麻烦。”



    程宇满心感激又夹杂着几分窘迫,林悦冲他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商场侧边的角落。林悦轻声安慰他:“别理他们,你别往心里去。”程宇点点头,嗫嚅着:“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两人又聊了一小会儿,林悦因为还有事得回去,便告别离开,程宇还呆呆站在原地,望着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街角。



    父亲的呼喊声传来,他才回过神,跑向菜市场。回去的路上,程宇坐在车斗里,手里还残留着那支塑料花的触感,脑海里不断浮现林悦的笑颜,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走出渔村,走到她的身边。午后的海风愈发滚烫,吹在程宇满是憧憬的脸上,这场邂逅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搅乱了原本平静又艰辛的生活,也为他往后的岁月注入了绵绵不绝的动力。



    午后,父子俩回到渔村,母亲已经准备好了简单饭菜,程宇扒拉着饭,心思却还飘在城里。母亲看出他心不在焉,轻声嗔怪,父亲则闷头吃饭,偶尔说起城里鱼价走势。饭后,程宇顾不上休息,他跑到村里唯一有书的阿公家里,借了几本课本,在院子角落就着昏黄光线看起来。阿公笑眯眯地看着他,递来一盏煤油灯,“娃子,有志气,好好学。”程宇点点头,眼神愈发坚定。



    夜晚,渔村被黑暗彻底笼罩,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程宇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父母均匀的呼吸声,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几点星光,久久无法入眠。他想着林悦描述的校园生活,那些明亮的教室、丰富的图书,和渔村的匮乏形成鲜明对比。在困意逐渐袭来时,他抱紧了单薄的被子,像是抱紧了未来的梦,沉沉睡去,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打渔劳作,以及那藏在心底、正慢慢茁壮的憧憬。



    此后的日子里,程宇每次出海,脑海里都会闪过林悦的身影。海上的风浪再大,劳作的疲惫再多,只要一想到那温柔的笑容,他就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偶尔进城卖鱼,他也会悄悄绕到那个商场附近,渴望能再次遇见林悦,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有一回,鱼特别难卖,市场里的人都嫌他们的鱼不够新鲜,或是品种普通。一个尖嘴猴腮的鱼贩还想趁机压价,说他们的鱼卖相太差,只能贱卖给他。父亲气得脸通红,和那人理论,却被周围几个鱼贩联合起来挤兑。程宇看着父亲憋屈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可又无能为力。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程宇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是林悦。她像是刚放学,背着书包路过,瞧见这边的状况,径直走了过来。



    林悦远远瞧见这边的争执,脚步匆匆走了过来,她身姿轻盈,在这满是市井烟火气的菜市场里,显得格格不入。身旁几个路人忍不住侧目,小声嘀咕着这是哪家的千金。林悦没在意旁人的目光,走到近前,先是微微蹙眉打量了一番那几个刁难的鱼贩,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不过转瞬即逝。



    她从精致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手机——在那个年代,这可是稀罕物件,拨了个号码出去。没一会儿,听筒里传来温和的男声,林悦脆生生说道:“叔叔,我在菜市场这边呢,碰上点事。有位伯伯家的鱼又鲜又好,可碰上些不讲理的人压价,您看咱们酒店最近要不要进点货呀?”她边说,边俏皮地冲程宇眨眨眼,像是在安抚他别着急。



    电话那头爽朗地应了几声,林悦笑意更浓,挂了电话后,对程宇父子说:“叔叔开酒店的,平日里就愁找不到好鱼呢,这下可巧了。这些鱼啊,他全要了,按公道价收,一会儿就派人来拉。”



    那几个原本还嚣张的鱼贩一听,顿时傻了眼,面面相觑后,灰溜溜地散开了。程宇满心感激,却又不知该如何道谢,嗫嚅着:“林悦,这……太麻烦你了。”林悦摆摆手,笑着说:“小事儿一桩,我也看不惯他们欺负人。再说了,你家的鱼品质确实好,叔叔收了也是赚呢。”



    程宇父亲在一旁搓着手,局促又憨厚地笑道:“姑娘,多亏了你呀,不然今天这亏可就吃大了。”林悦歪着头,笑容清甜:“伯伯您别客气,大家能碰上就是缘分。对了,程宇,你最近学习咋样啦?”话题轻巧一转,又回到日常,仿佛刚刚出手化解难题只是顺手为之的小事,尽显大家闺秀的从容与善良。



    等鱼被拉走,程宇帮着父亲收拾好摊位,父子俩踏上归程。程宇心里还惦记着林悦的这份恩情,他趁着父亲去给车打气的间隙,悄悄拉住来拉鱼的采购师傅,打听起酒店的情况。采购师傅是个热心肠,拍着胸脯说:“小伙子,这你都不知道?咱们去的可是全市顶有名的大酒店,叫‘林氏酒店’,老板姓林,在餐饮界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他家兄弟也个个厉害,有个开国际贸易公司的,人脉广得很呐!”



    程宇听着,心逐渐沉了下去。他站在车斗旁,望着远处繁华的城市街道,第一次如此清晰又残酷地意识到,自己与林悦之间的差距。那差距,就如同海里呼风唤雨的龙王,和渺小卑微的虾米,远到仿佛穷尽一生,都难以跨越。海风依旧吹着,却没了来时的温热,带着丝丝凉意,侵蚀着少年那颗刚刚因憧憬而滚烫的心。可即便如此,在这失落的缝隙里,一丝不甘也悄然滋生,暗暗扎根在他心底深处。



    傍晚时分,林悦回到家中,刚踏入客厅,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见父亲严厉的呵斥:“林悦,听说你今天在菜市场干的好事?”林悦身形一僵,小声说道:“爸,我就是看有人被欺负,就帮了一下……”



    “帮?”林父猛地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洇湿了一小片桌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咱们家什么身份,你随便和那些市井小民搅和在一起,传出去像什么话!”



    林悦眼眶泛红,嗫嚅着辩解:“他们卖鱼不容易,那些人太过分了……”“过分?”林父大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瞪着她,“这世上过分的事多了去了,你能管得过来?你是我林家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菩萨!以后不准再这么莽撞,咱们家就你一个女儿,这个家将来还指望着你撑起来,可你倒好,尽干些糊涂事!”



    这时,林母从厨房匆匆赶来,她解下围裙,快步走到父女俩中间,轻声劝道:“别发火了,孩子不就是心软了点嘛。悦悦还小,她哪懂得这世上的人心险恶,你这么凶,把孩子吓着了。”林母温柔地把林悦拉到身后,轻抚她的头发,又扭头看向丈夫,“她本意也是善良的,咱慢慢教就是了。”



    林父冷哼一声:“你就惯着她吧,迟早要闯出大祸!”说罢,气呼呼地走向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林母这才转身,捧起林悦的脸,用手帕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悦悦,你爸也是为你好,外面的世界没那么简单,不过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做事多留个心眼儿就行。”林悦靠在母亲怀里,抽噎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