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触觉骤然炸开千万倍感知。空气的震颤像蛛网般黏着在皮肤表面,我甚至能清晰捕捉到每一粒尘埃掠过毛孔的轨迹。当奈月的羽翼掀起腥风时,我的肌肉纤维早已在音爆形成前完成了重组。
“唰——“
三片黑羽贴着锁骨擦过的瞬间,我后仰的脊椎发出弓弦绷紧的嗡鸣。脚跟碾碎地砖的触感沿着胫骨直窜大脑,这具躯体比思维更快做出了反应——右拳裹着气旋轰向虚空,拳峰撕裂空气的尖啸与金属扭曲的声响同时炸开。
奈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引以为傲的漆黑羽翼正中央,赫然出现直径半米的空洞。那些能吞噬光线的物质,此刻却像脆弱的宣纸般簌簌飘落。我的指节还残留着击穿能量体的灼烧感,这让我想起几年前徒手捏碎钛合金保险箱的触觉。
“不可能!“她的声音终于出现裂痕,声音不像她的,更像是怪物的,翅膀残破处滋生出更多十字架烙印,“这可是...“
第二拳打断了她的话语。这次是左腿横扫形成的真空刃,这一脚空了,旁边的橡胶树应声断成四截。飞溅的混凝土碎块在触及我皮肤的刹那化为齑粉,肉体强度早已突破常规物理法则。当奈月借助残翼腾空的刹那,我蹬地的反作用力让方圆五米的地面塌陷成陨石坑。
超音速移动掀起的冲击波将黑羽绞成碎末,我在她惊骇的目光中掐住其咽喉。那些试图缠绕上手臂的诅咒十字架,甫一接触皮肤便如沸水泼雪般消融。指腹传来颈动脉剧烈的搏动,这个濒临窒息的少女与怪物共生的躯体,此刻竟透着令人作呕的脆弱。
“这就是你的全力?“我的声带振动掀起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地面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握力持续增强的触觉反馈异常清晰,喉软骨碎裂的咔嗒声、毛细血管爆裂的湿润感、还有暗能量试图反扑时灼烧神经末梢的刺痛——所有信息都在提醒我,只需再加三成力就能终结这场闹剧。
突然,掌心肌肤传来异样的颤动。奈月涣散的瞳孔深处,一滴清泪正沿着灼伤的十字架纹路蜿蜒而下。这具被黑暗侵蚀的躯体深处,人类的心跳正与怪物的搏动形成诡异的重奏。
“杀...了...我...“她的喉管挤压出支离破碎的气音,嘴角却扬起解脱般的微笑。那些烙印在皮肤上的十字架突然活物般蠕动起来,顺着我的手腕攀援而上。暗红色纹路在接触到我毛孔的瞬间绽放出刺目血光,整个空间的温度陡然升高。
剧痛如岩浆注入血管,我的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诅咒。视野中浮现出无数重叠的十字架幻影,耳畔响起千万人的哀嚎。奈月的身体正在异变成某种祭祀装置,她的骨骼发出教堂管风琴般的轰鸣,每根血管都化作流淌着黑焰的符文。
“终于...等到这一刻...“她的声线分裂成男女混声,背后残破的羽翼突然爆发出比先前浓郁十倍的黑暗。整个公园的残留物掀飞,阳光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就被腐蚀成惨绿色。我的指骨在高温中发出焦糊味,但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侵蚀——那些十字架正在将整个河狸市的负面情绪注入我的意识。
肌肉纤维发出悲鸣,我却在这时笑了。原来如此,所谓“套马者“的本质,是将自身化作承载恶意的容器。奈月早就是活祭品,她的存在本身即是通往深渊的钥匙。可惜它选错了狩猎对象——当第一缕黑焰舔舐到心脏时,我主动开启了化零为整。
我的身体化为机械,疯狂开始运作,不断搅动身体内的血液,将一切外来者都搅为碎片,来自机械最顶端的馈赠。那些试图侵蚀我的诅咒十字架,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崩解。
奈月发出非人的尖啸,她的身体开始不可逆地膨胀。皮肤龟裂处涌出沥青般的粘稠物,十字架烙印融合成巨大的逆十字图腾。整个地面都在震颤,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玻璃爆裂声,我可以想象到那些已被诅咒的人已经痛不欲生。
我松开钳制她的右手,转而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血液在血管中奔腾的速度已经突破一个境界。
“该结束了。“我的声音发出,右拳收至腰际的刹那,时间流速似乎变得粘稠。奈月化身的逆十字怪物伸出无数触须,每一根都缠绕着哭嚎的灵魂。但这一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慢动作播放的默剧。
挥拳的轨迹上,空间出现蛛网状裂痕。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纯粹的质量与速度引发了维度坍塌。奈月凝聚的黑暗领域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现实层面开始湮灭。那些哀嚎的灵魂化作光点消散,逆十字图腾寸寸龟裂。
在攻击抵达核心的前一秒,我看到了。在沥青般翻涌的黑暗深处,奈月本体的右手正死死掐住某个蠕动的肉块。她的半张脸还保持着人类特征,泪痕在灼热的气浪中瞬间蒸发。
冲击波扫过后的废墟里,我半跪在辐射状的环形坑中央。奈月的残躯躺在十米开外,十字架烙印如退潮般从她身上剥离。月光重新变得皎洁,只是那对曾经漆黑的羽翼,如今只剩下几片焦黑的羽毛在夜风中飘荡。
“为什么...不杀我...“她咳着血沫问道,人类的眼睛艰难地聚焦。
我扯开烧焦的袖口,露出小臂上缓缓消退的黑色十字架纹路,没有回答她,最后我还是心软了,怎末说我都是她的老师,哪怕只是家教老师,最后她的“命运“发挥了作用,她很幸运,让我放过她一马。
带着体温的外套盖在奈月身上时,她终于像个十六岁少女般蜷缩起来抽泣。
远处传来警笛的呼啸,但我已经不在原地。
“呵呵,没想到你愿意为了奈月弋江做到这种地步,该说是感人还是愚蠢?“脑海里,'厄运'的声音传来,“命运“,在幸运时遭受不幸,她幸运的摆脱了'厄运',自然由我来承担。
夜空划过一颗流星,燃烧的轨迹像极了十字架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