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梁国长野县的红玉山山上,有着一座黄泥砖为墙,茅草为顶的寺院。外围只有一圈竹子做的篱笆。
来这座寺院祈福的大多是身穿破烂朴素的平民难民,所求大多都是平安与富贵。
但是寺庙里的佛像既不是石制也不是铜制,而是一座泥菩萨像。甚至供台上正经的香烛都没有,只有几个野果摆在供台之上。
在寺庙后院中,有一个19岁的少年正在卖力挥动斧头劈砍木柴。
少年名叫阿牛,这是他重生后的名字。
一个雨夜,那处悬崖,他失去了名字,同时也卸下了那份责任。
“阿牛原来你在这里,怎么没有去挑水?”
流声脆如银铃的小孩疑问声淌入阿牛的耳中。
只见身后站着一位小乞丐,身着缊袍敝衣,如麻的乱发紧紧贴在污垢满面的鼓鼓双颊之上。
阿牛没有理会身后小乞丐的疑问,反倒是平静的反问小乞丐。
“你又在偷吃泥菩萨前的贡品了。”
小乞丐来不及细嚼慢咽,口中的野果就匆匆下了肚,然后将手中仅剩下的一小块野果也丢入口腹之中。
小乞丐不急不忙的吃完手中的野果后,对着阿牛的反问,理所应当的回答道。
“既然是普度众生的佛,当然能够理解将这无用的贡品来拯救小生的胃府”
“倒是你师父前往西方太平极乐世界,寻找那救世之道。为何这西梁国如我这般的贱民如那牛身上的虮虱那般多。”
阿牛听着小乞丐的质问,内心不禁答道。
“老想着统治者的救赎,而不想着自我的救赎,这是多么充满奴性的想法。”
曾经那个让自己有着痛苦过去,不想回忆起的疯子所说的话不自觉的浮现出来。
但阿牛并没有将自己内心的答案说出来,因为阿牛自己心里清楚。
这个名叫二麻子的小乞丐定然会以,每个人都懂得自救,那又何来的统治与压迫呢,又何来国家与秩序。
只有少部分人得以自救,只不过是王朝更替,世道依然是那个世道。
个人又如何撼动整个浑浊的世道,无力感大概就是使这些充满怀才不遇,壮志未酬的画作和诗句文学,成为主流其中之一的缘由吧。
阿牛并没有替自己的师父回答眼前小乞丐的质问,而是转移话题道。
“听小麻子你刚才这么一问,似乎对如今我这个师父颇为不满啊。”
二麻子脸上充满笑容走到阿牛身后,充满讨好的语气道。
“阿牛你也知道,无心大师傅本是官宦之子,本是可怜天下百姓受苦,想去那传说中天山以西的极乐太平佛国寻求救世之道。”
“就这份心,我哪敢有不满”
“只是小生好奇,那西方的极乐太平国度究竟是何样貌,为何回来就只盖了这一间泥菩萨寺庙”
阿牛扭头看着已经走到自己身后,身高只及自己腰的小乞丐。
然后转头将自己身下劈好的柴火码放整齐。
“这个我就不知晓了,现在快到师父静心的时辰了,我得快些去山下挑水。”
阿牛说完就跑到院子的角落拿起靠墙的扁担和木桶,准备下山挑水去了。
二麻子看着急急匆匆去挑水的阿牛,慌忙的跟了上去。
红玉山顶的唯一一条通往山下的黄泥道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在风驰电掣般的跑向山脚。
阿牛准备越过了兰河下游洗衣的妇人,到上游接水挑上山时,那妇人之间的交谈声也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刘县令又准备征调民夫,去剿灭长野县的反贼王大刀,我家那口子被选上就给了500文钱,就被迫去做那卖命的活计”
“哎,谁说不是呢。这农忙时节,家里少了个劳动力,到时候那些地主老爷的租子钱怎么还得起啊!”
阿牛叹息一声,心里想着这世界哪里都一般无二,师父去的那个西方极乐太平国度可能也是如这里一般无二。
跟在阿牛身后的二麻子看着有些落寞的阿牛,又看了看阿牛身上穿的有些怪异服装。
既不像读书人士子的儒袍加身,也不像这些农民和自己一样粗布短打裹身。
虽然阿牛衣服上多处打了补丁,还显得微微泛黄。但依据自己幼时的回忆所知,这件衣服的做工和材料绝对是士族所特供的。
人或许很容易遗忘幼年时的事与物,但自己绝不会忘却,因为那是自己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也是支持自己活下去的动力源泉之一。
小乞丐站在浅浅的河堤上看着在河边打水的阿牛,喃喃自语着,像是对着阿牛说,又像是对着自己说。
“真是一个充满故事的人,让我抑制不住的想着探索下去啊!”
阿牛听后,打水的动作明显一滞,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用扁担将两桶水挑上肩头,回头准备上山回去时,看着还在沉思的二麻子,出口打断道。
“别想了,知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
回过神的二麻子跟上了向山上走去的阿牛,连忙跟了上去。
“猫死,于我何干焉。倒是你的过去像是充满了痛苦悲伤。”
低头说着话的二麻子,一下子就撞到了阿牛的身上。还不等二麻子开口寻问阿牛为什么停下来。
“一人何其不幸,需要用一生去治愈幼年的不幸。”
说完这句话后,阿牛便一动不动的站着。
二麻子有些结巴的开口问着眼前的阿牛。
“阿牛,你不会是生气了吧,对不起。以前提到过去,你最多脸上有些不自然而已我以为……”
“对不起,我口无遮拦了。”
阿牛转身温和的对着二麻子说:“无妨,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既然我的本心是逃避而不是去面对,何必去违心而行呢。”
二麻子拍了拍因紧张情绪而上下起伏的胸脯,不满道。
“真是的,方才弄得小生有愧于你,无颜再见你一般。”
阿牛继续向着山上走去,一语传来。
“你这只好奇的小猫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情绪变化呢。”
二麻子:“我在意你,不!”
“那是小生,因己之过伤人故生愧疚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