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并不高,地势高低不平,树木张牙舞爪,无序地生长着,仿佛在黑暗中伸出无数枯瘦的手臂,试图抓住闯入者的脚步。这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透着一股腐朽和阴冷的气息。红月的光洒在乱葬岗上,如同一片血色的匹练,将一切笼罩在诡异的氛围中。
百鬼都被乱葬岗深处的震动所驱赶,又被张阎的极阴之体吸引,几乎倾巢而出。现在乱葬岗到处都是破坏的坟包、倒塌的墓碑和凌乱的脚印。那些鬼物似乎被某种力量逼退,剩下的寥寥无几,地面上偶尔冒出的碎骨头,像是鬼物仓皇逃窜时遗留下的残骸。
张阎行走在乱葬岗内,四周一片冷清,只有地面偶尔传来的震动和他自己行走着。身后,仍有几只鬼物远远跟随,它们的吼叫声在空旷的乱葬岗中回荡,显得有些刺耳。红月的光芒照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阴影中钻出。
有了平安符,张阎终于能稍稍松一口气。那些鬼物虽然还围绕在白光之外,但显然对深处的震动更加忌惮,跟随的数量越来越少。这种变化让张阎感到轻松了许多,但他仍不敢掉以轻心,尽量避开那些地势不平的地方,免得被冒出的骨头树枝等绊倒。
就在这时,他在乱葬岗的一处低洼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具腐烂的尸体,身上穿着刘府丫鬟的青色服饰。张阎认出,那是小翠。
小翠的尸体并未入土,只是随意地用一张凉席裹着丢弃在此,凉席早已散开,尸体裸露在外,腐烂得令人作呕。她的双手僵硬地抬起,指甲已经化作了黑色,脸上的皮肉大面积脱落,露出森森白骨。红月的光洒在她身上,仿佛唤醒了某种沉睡的力量。
张阎微瞪双眼,看到小翠的尸体猛地抖动了几下,随后缓缓坐起,最后僵硬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僵硬而恐怖,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
“小翠的尸体……变成另一只鬼了……”张阎心中一阵复杂。他想小翠也曾鲜活美丽,如今却化作这般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小翠化作的鬼物并没有朝他扑来,而是飘向了另一个方向。在那里,一直跟随张阎的红衣女鬼正静静地站立着。那红衣女鬼的面容模糊,但隐约还能看出几分小翠生前的模样。两只鬼面对面站着,仿佛在无声对视。它们都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陷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
张阎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轻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绕过两只鬼,继续向乱葬岗深处前进。
穿过一片紫竹林,张阎终于来到了乱葬岗最深处。这里的地势陡然变得险峻,前方是一道狭长的峡谷,两侧的山壁高耸入云,仿佛将天地分割成两半。峡谷内传来阵阵震动,石头从崖壁上滚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张阎抬头望去,只见天际变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血月的光芒被遮挡,只剩下微弱的红光洒入峡谷。
他站在峡谷入口处,犹豫着是否要继续深入。眼前的峡谷长约百丈,尽头隐约有一个人影站立着。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身披黑色披风,静静伫立在峡谷的另一端。尽管隔着很远,但张阎还是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息。
就在这时,又一股震动传来。男子的身影巍然不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出一道无形的风波。风波席卷而过,夹杂着阴冷而强大的气息,让张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注意到,落下的石头竟然在靠近男子时偏离了轨迹,似乎被某种力量控制,无法靠近他。
“那个男子……就是震动的源头!”张阎心中一惊。他不确定对方是人是鬼,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守在峡谷另一端,更不明白他为何能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甚至将百鬼驱逐。
“嗯?竟是凡人?”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厚重,尽管相隔甚远,张阎却听得一清二楚,“赶紧回去吧。”
张阎听出对方语气中并无杀意,连忙抱拳大声道:“不小心打扰前辈,晚辈这就告辞。只是前辈也不想被鬼物所打扰吧,若有什么手段能制服鬼物,可交予晚辈去做。”
男子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哼。不是你引鬼过来,周围早就清净了。”
张阎感到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实在抱歉。晚辈可以马上离开,但鬼怪们离开这里,恐怕会伤害百姓。”
男子听后叹了一口气:“此亦非我所愿。不过你尚未开灵窍,我的手段你也用不了。”
“灵窍?”张阎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心中疑惑。莫非男子是修道中人?但他想起张陆曾听,自己出生时赐予平安符的道士说,自己生来没有修行资质,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这个男子是在守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吗?以他的实力,若是出去,应该能轻易制服鬼吧。
“有一禁鬼咒,说不定会生效。”男子沉默片刻后,又说道。
张阎略一沉思,回应道:“前辈可知超度鬼的咒语?”
许多鬼,生前很惨,死后还怀着怨气滞留人间,不能轮回转世。之前的小翠就是如此。如今的血月让她变得更加怪异。其实她也非常可怜。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的喝声突然响起:“好——!”声音如雷贯耳,震得张阎全身一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抬头一看,一个白发束冠、肌肉虬结的青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面前。老者面带笑意,却难掩威武的气势,用一双浑圆清亮的眼睛盯着张阎。
“大哥,你出关了!”峡谷另一端的男子见到老者,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他抬腿一步,竟直接跃过峡谷,轻飘飘地落在老者身旁。
“你的伤养好了吗?”男子关切地问。
“诶,哪有那么快。”老者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只是这血月出现,让我感到天地气机紊乱,提前出来看看。”
男子听到“血月”二字,神色微微一变,轻声叹息了一声。
张阎看着二人远超常人的能力,心中震撼不已。
他近距离感应着二人身上的气息。男子气息属阴,竟与鬼有些相似。老者属阳,襟怀坦荡,浑身清正之气,但张阎也在他身上感受到浓重的煞气与怨气,似乎被压制了起来。
也不知道二位是何方神圣。但若他们真的有超度群鬼的办法,张阎对他们投以最高的敬佩。
老者打量着张阎,笑道:“罕见的极阴之体哟!想要超度鬼,而不是消灭鬼,很好。超度的咒语就由老夫告诉你吧!”
说罢,老者一只手搭上了张阎的肩膀,带着他缓缓升空。张阎刚开始感到惊奇与害怕,但发现自己在空中竟然十分平稳,便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享受这种飞起的感觉。
老者在空中低声吟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转,最终化作一个古朴的符文,印入张阎的眉心。张阎只觉脑海中一阵轰鸣,随即那咒语的内容与音节仿佛刻入了灵魂深处。
“记住了,这便是超度之法。”老者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如雷霆般震撼人心。
张阎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乱葬岗鬼物气息最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