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官家后宅,一栋布置淡雅的阁楼小院内。
穿着一身宽松练功服的官雪凝抿着小嘴脸色通红,身体摆出奇怪而纠结的姿势,呼呼喘着气。
她正在练习王正给的锻体法,满头大汗的,也不知道练了多久,连深色的练功服都能看出湿透的痕迹,贴在皮肤上显得小姑娘本就清瘦稚嫩的身躯更加纤细。
又勉力坚持了一会,官雪凝四肢发颤得越发明显,在汗水顺着眉间的发丝垂落后,眼底传来的酸涩感,终是令她保持不住姿势,一下子瘫软在地。
“呼~——”
长舒一口气,官雪凝不顾酸疼麻软的身体,盘腿坐好闭目沉神。
感受到四肢百脉中丝丝缕缕的灵力传来的温热之意,性子一向清冷的小姑娘也不禁心生喜悦。
‘那人给的锻体法果然高深,竟能以呼吸律动,牵引灵气入体……’
官雪凝曾听几位管教说过,炼体境修士神识未出只能内视体内,无法自主引动外界灵气,因而靠着呼吸法和食用灵肉、灵药,将灵气引入体内炼化。
炼体一到九阶的过程,就是积攒灵力温养经脉,直至四肢窍穴可以引灵入体,由此褪去凡躯,足登大道!
官家传授的呼吸法并没有多么高深,实际上比起食用灵物获得的灵气,呼吸法的作用微乎其微,全然不像功法那般,一点差距就能让修士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而王正给她的煅体法,却是不仅包含几套独特的呼吸法,更能以躯干姿势,调动经络内的灵力联结成简阵聚集灵气,再以呼吸律动牵引周遭灵气入体炼化……
“蜕凡境修士修炼的功法也不过如此吧?这还只是第一层的效果,若是能够练成第二层……”
官雪凝清水般的眸中透露着振奋,她也不过才练习这煅体法三天时间,以如此修炼速度,原本计划的年底突破炼体九阶的时间起码可以再提早半年!
现在也才四月份,距离她的生辰还有七个月,也就意味着——十二岁蜕凡!
“咚!咚咚!”
就在官雪凝对未来满怀期望之时,小院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雪凝表姐!雪凝表姐!”
院外的叫嚷声清脆稚嫩。
官雪凝闻声细眉微蹙,艰难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练功服,确定没问题后,才缓步走到院门前拉下门栓打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年龄都在六七岁的样子。
“小雨、小竹,找我有什么事吗?”
官雪凝认识她们,因为两个小丫头和家人就住在附近,和她算是半个邻居,在她认识的人里面算是比较亲近的。
“雪凝姐!雪凝姐!大事不好!”
“大事不好啦!”
“有个说是你未婚夫的家伙跑到大堂!”
“还有很多族老!”
“在谈论雪凝姐的婚事!”
“要你去大堂见他!”
……
两个小丫头一见到官雪凝,就你一言她一语地吵了起来。
“停停!小雨你来说!”
叽叽喳喳的吵得官雪凝有些头疼扶额,连忙伸出手制止两人,又指了指右手边的小姑娘。
被官雪凝指到的小雨面带焦急:
“族老和家主在大堂招待那个自称是雪凝姐你未婚夫的家伙,母亲让我们来喊你赶紧过去!”
“未婚夫?难道是王家的那个家伙……”
官雪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说起自己那个纨绔婚约者,官雪凝其实并没有多少恶感,而是彻底的无感——她的目标是摆脱家族的束缚,所谓的婚约者在她这里并不能掀起多少波澜。
“算了,总要面对的,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一会。”
平时官雪凝非必要是绝不会浪费时间出门的,这次被婚约者找上门来,她怕对方不见到人不罢休,事情会变得更麻烦,所以干脆去见上一面。
一路上,官雪凝想了好几种应对情况,哪怕不能明确跟那王三公子摊牌干脆拒绝婚约,也要尽量表现出自己的态度。
结果刚一踏入官家族会大堂,对人情世故不怎么敏感的官雪凝,也明显感觉到大堂内的气氛有些异样,事情似乎并非如自己所想……
“……我林家确实已经没落,配不上官家这高门大户的,可诸位不声不响地又与王家约定婚约,是否太过欺辱人了?”
“呵呵,林贤侄说笑了,我官家与林家可是几代世交,若非情况特殊,又岂会做出如此不义之事?”
“哼!林家人三年前莫名撤离内城,我们还要怀疑……”
“三叔,慎言!”
官雪凝听到这里,坐在主位正对堂口的官家家主瞧见她已经到了,便立即喝止了左手首位的长老发言,转而面带微笑温和地朝她道:
“正好雪凝来了,来见见这位林家表兄吧。”
官雪凝循着家主的视线瞥了挺立在堂内的身影一眼,先是上前跟大堂内的诸多长辈行了一礼,随后才转向身旁的少年,微微躬身道:
“官雪凝,见过林家表哥。”
“呵呵,在下林天平,可当不得堂堂官家小姐的表兄!”
名为林天平的少年冷冷笑道。
他面容清秀,眼中锋芒毕露,匀称的身子更是挺拔,以官雪凝较为出挑的身材,也只堪堪触及对方肩膀。
“?”
面对话中带刺的林天平,官雪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便脸色淡然地回过身站在一旁陷入沉默——姓林的?不是王家人叫我过来干什么,那两个丫头的恶作剧吗……
瞧见官雪凝的反应,林天平也是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位容貌绝佳,气质更是非凡脱俗的官家小姐,竟然没什么大小姐脾气。
他本来是看官家家主连他名字都不介绍,显然是不准备让他跟官雪凝有什么交流,因此心怀不满刻意挑衅。
没曾想官雪凝一言不发的,连表情都没一点变化,如此平和的表现反倒让林天平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贤侄何出此言啊,林家虽是不复当年,也永远是我官家的兄弟世家!”
管家家主官开乾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无比真挚,倒是在他左右两边的官家长老,一个个都拉着张脸,眼含不屑。
林家曾经也如官家一般,和王、谢两家一齐被称为清河城四大家族,可谓是风光无比。
林、官两家更是几百年前发迹时就有的交情,世代结亲亲密无间,可随着数十年前林家没落,这几代人的交情也渐渐淡了。
到了林天平这一辈,林家甚至搬离了内城,彻底沦为不入流的小家族。
要说林家几百年的底蕴,数十年间就败落得连内城都呆不下去,多少有点猫腻。
而当年官家眼看着林家被诸多家族瓜分,最终不得不撤出内城,其中利益纠葛,显然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如今林家人上门质问,官家这些人面子如何能挂的住,会给林天平好脸色就怪了!
“兄弟世家?哈哈哈——!!!”
原本因为官雪凝的态度而心有迟疑的林天平听到官开乾这话,不禁仰天大笑,也打消了其他念头。
“贤侄何故发笑?”
等到林天平笑声暂歇,一直面带笑容的官开乾眉头也忍不住皱起。
“我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兄弟世家’!好一个趋炎附势的高门大族!好一个朝三慕四的大家闺秀!”
林天平目光一凝,锐利的视线扫过大堂里坐着的官家众人,一字一顿地大声道。
“……”
一言既出,满场寂然!
就连站边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官雪凝,都忍不住偏过脑袋瞧了他一眼。
“你、你……好胆!”
脾气火爆的官家三长老当即怒拍扶手而起,蜕凡九阶的气势掀动衣袍,身前一股劲风凭空而出,呼啸着袭向一脸嘲讽的林天平!
“三叔,不可!”
“三长老!”
堂中有人大喝意图劝阻,却无一人起身,而那劲风眨眼便到了林天平身前——
“呵!”
众目睽睽之下,只听见林天平嗤笑一声,早已放在身后的右手猛地发力,一把扯下后背上半人高的包裹,将其立在身前!
“嘭——!”
来势汹汹的劲风轰击在包裹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足见其力道之刚猛。
但那不知是何物的包裹却只是微微一颤,却连外面一层看不出什么材质的布料都没撕裂,劲风便化为一阵清风消弭于无形。
“怎么,堂堂四大家族之一的官家长老,几句话就恼羞成怒了?”
轻松接下官家三长老的含怒一击,林天平嘴上不饶人,单手提起包裹,露出底下已成碎末的地砖。
“混账!老夫这就教你……”
官家三长老闻言更是怒火中烧,按耐不住要去教训对方,却见旁边伸来一只大手拦在他的身前——
“好了,三长老,以大欺小可不是我们官家的待客之道!”
官开乾看着神情桀骜的林天平,眼中平静得犹如一汪深潭:
“你很不错,但年轻人锋芒太盛,可不是件好事。”
动手的那一刻,林天平的气息已经显露——蜕凡三阶!
默默待在一旁的官雪凝也面露意外,不是因为察觉到对方修为惊人,而是刚才气劲袭来时,对方踏出半步似乎有意也将她护在身后。
明明是来寻衅挑事的家伙……
“不劳世叔费心,小侄知道遇什么事该怎么做。”
林天平晃了晃脖子,那目中无人的模样,又是引得不少官家长老心中窝火。
“林贤侄看来也不是真心拜访,既然凝雪侄女已经来了,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
官开乾眼神安抚住众人,直言道。
官雪凝听到这话,一双明眸瞪大了些许,没想到自己还真是因为对方才被叫来的。
‘未婚夫……?’
她想到了小雨、小竹的话,下一刻林天平传来的话语,果然印证了她的想法——
“关于小侄与官雪凝小姐的婚约……”
“既然你们官家不愿我林天平高攀……”
“那便成全了你们吧!”
官雪凝惊讶地看着对方,可后者没有看她一眼,只是自顾自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割破了手指,又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碎布——
“我林天平在此以天为鉴,誓不予官雪凝入我林家门,这封休书为证,从此我们两家再无瓜葛!”
话音落下,以血所书的休书也随之飘落在官雪凝脚边。
“休书?!”
官开乾、官家一众长老还有官雪凝都被这一封休书惊住。
就连偷偷藏在房顶看热闹的王正,都震惊的差点泄露了气息:
“我的天!休书、退婚、还有个大铁板——要素都齐全了,绝对是主角没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