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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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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梦
    左宿好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穿越一个没有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当混沌趋于秩序,他就站在了这片没有景色的世界中。



    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无垠大海,大海漆黑如墨,看不知深浅,也溅不起丝毫波纹,平静的宛如一面无暇的镜子。



    但这面镜子却无法照出他的容貌。



    天空并不存在,抬头仰望,你无法感知那天究竟有多高多远,那是一片无垠的虚空,既没有星辰与云朵,也没有任何可见的参照物,在这个情况下似乎“天空”这个概念已经没有意义了。



    毕竟天空是云与星辰的世界。



    左宿行走在海面上,甚至偶尔会感到恍惚,不清楚头顶的究竟是天空还是地面,脚下的大海也仿佛成了天空。可事实是,不管是天空还是大海,这一切都是死寂的,没有生气的。



    这个世界也没有光源,但左宿依然能清晰地看见周围的一切。



    空中漂浮着各式各样的书籍,建筑的废墟与撕裂的大地碎片悬浮在每个角落,前方更有一片巨大的呈现漩涡状的废墟群,漩涡以横向的方式悬浮于大海,那风眼就正对着左宿的方向。



    风眼中央有一座颇为渺小的岛屿孤独悬浮。



    “我为什么会看见这些?”左宿一脚一步踩在海面上,却溅不起丝毫褶皱。然而,他没走几步,身体就越来越高,黑色海水凝聚成飞剑,他踩在飞剑上,径直朝着那座孤岛飞去。



    飞行中,他左右张望,满眼好奇,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但面对这单调与死寂的世界,左宿脸上既没有惊讶的表情,也不显得恐惧。



    毕竟,这只是梦。



    左宿从很小开始就拥有可以在梦中保持清醒与思考能力的天赋,也就是俗称的“清醒梦”。这是一个很古怪但也很有趣的天赋,虽然这个天赋在现实生活中没啥大用。



    在飞向小岛的途中,左宿的眼角捕捉到了一本书的影子。那是一本用现代塑封膜包裹的绿色书籍,封面上赫然写着《高等数学》几个大字。



    接着,左宿的视线中又出现了一幅画,画中描绘的是他站在镜子前的模样,他身穿蓝白相间的校服,一双黑色的眸子深邃有神,留着一头标准的高中式短发,嘴边还有刷牙时的泡沫……



    左宿有些琢磨不透这是个什么情况,这是个很奇怪的梦,这个梦将他的日常记忆片段与所学知识全部具象化了出来,以一种具体又抽象的方式呈现在他的面前。



    更奇怪的是,这是一个没有边界的梦。



    正常的梦境总会有其局限边界,梦只是大脑计算与想象的产物,而人类的大脑并不会构建一个无限大的梦境世界。很少有人真正到达过梦境的边界,因为人们在梦中往往缺乏清晰的意识去探索这些界限,只会在梦中迷路徘徊。



    但左宿不同,他拥有清醒梦天赋,所以尝试过。



    他知道梦境的边界并非那种突然断层戛然而止的明显界限,也不会遇到一个看似无物却无法跨越的空气墙。



    这时的梦境其实会呈现出两种不同的画面。



    一种是混乱的,边界梦境中的环境会越来越无序,仿佛进入了一个没有规则的世界,所见皆是难以名状的景象,就像是一副被打乱后胡乱拼凑的拼图。



    另一种情况是,你会进入一个虚无的世界,那个世界空无一物,你既看不见也摸不着任何东西,只能感受到自己在无尽地前行,却永远也到达不了尽头。那个世界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而此刻他所在的这个世界,似乎更符合第二种情况,但又不对,虚无世界那是什么都没有,也不可能出现书籍与废墟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反而更像第一种情况了。



    “这是第三种情况?”左宿摸着下巴琢磨着:“不对啊,就算是这样,我为什么没有被弹出梦境?”他愈发感到疑惑。



    梦的边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在边界处,梦境与睡眠状态都会变得很脆弱。要么陷入空虚世界,陷入一个没有时间观念与物质的意识深渊,然后茫然醒来。



    这还算好的了,如果是另一种情况,被那扭曲与混乱的世界迷乱了心智,有时甚至会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事物。



    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事情,那是你潜意识里最深层、最害怕的东西。因此,当你看到自己恐惧的事物时,你就会被……吓醒。



    左宿就被吓醒过,醒来就是很难受的感觉,那种被吓醒感觉能在心里留存很久,甚至能继承到下一次梦境。



    但这个梦境,很奇怪,很特殊,他既没有被弹出梦境,也没有遇见恐怖事物。这竟然是一个无限梦境。



    左宿沉思间,已经很快来到了那座浮空岛上,孤岛之上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有脚腕高度。整座岛屿面积并不大,可能也就只有三分之二个足球场大小,平坦的草地上只有三个东西。



    岛屿边缘的古树,正中央的青铜门与门后的石桌。



    左宿环视了一圈,他首先注意的是那棵壮观的古树,古树枝叶繁茂,斜斜地向外生长,树冠极广,几乎遮蔽了小岛半边天空。而树叶金黄与翠绿交织,就像是秋天到来,树叶渐黄的状态。



    古树的树干虬曲苍劲,树根深深扎入地面,左宿离着古树很远的地方,时不时也能踩到凹凸的树根,似乎整座岛屿都被树根包裹着。



    左宿还注意到,古树的枝头悬挂着数十几个形态各异的铃铛。



    但奇怪的是,这些铃铛就像是在被风吹拂起来的瞬间,时间突然凝固了,永远保持着那飞扬的姿态,永不坠落。古树树叶亦是如此,静止在那一刻,宛如一幅画卷。



    左宿观察了两眼后,没看出什么名堂就将视线转向古树下方的那扇门。这并非某个房间或建筑物的门,它没有与围墙相连,凭空矗立,有点类似古建筑中的牌坊。但这个牌坊结构很简单,只有一个门口,所以乍一看也有点像鸟居。



    这道门整体泛着青铜色泽,顶部是一个带有飞檐的门顶,同样泛着青铜的光泽,看起来就像是由模具一体铸造的金属门,



    透过这道门,左宿就能看到了门后的石桌了,石桌上方摆着两个棋罐,桌面上似乎也摆放着很多的棋子。



    左宿先是靠近了门,仔细端详。



    说实在的,他完全看不出这门的材质,看似是青铜,可只是门上带着铜绿的斑块而已,它的主体是一种纯黑色的,似乎能够吸收一切光芒的石头,只是表面的铜绿斑块太多了,远处很难发现。



    就在他想仔细研究时,左宿的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且响亮的叮铃声。他立马抬起了头,听见这叮铃声中还伴随着轻松愉悦的背景音乐,在这寂静无声的世界中显得格外突兀与不和谐。



    “不是吧,这就七点了?”



    这是他所在高中学院的凌晨广播,也是整个学校的闹钟。



    左宿犹豫了几秒,然后咬了咬牙,没有选择脱离梦境,这个梦境实在是太奇怪,十几年来,第一次遇见没有边界的梦境,他的好奇心就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他继续探索下去。



    但为了赶时间,他没有再研究大门,穿过青铜门之后,他来到了石桌旁。石桌本身就是一张棋盘,上面有刀刻下的纵横交错的十九条线,棋子就摆在这些纵横线交点上。



    左宿露出奇怪的神色,因为这副棋盘看上去像是围棋,可这副围棋的纵横线却歪七扭八,甚至间隔不一,就像是一个幼童随意用刀刻下的棋盘。



    棋盘上,黑白棋子各占据了一半的“地盘”,看上去势均力敌。



    左宿想着想着,就伸手从棋罐中拿出一枚棋子,继续盯着棋盘。他倒是会一些围棋,水平一般,上不了台面。



    只是他这样的菜鸟也看得出来,这副棋局不管是白子与黑子都处在一个关键节点,如果白子先下,那么黑子就必输了,反之亦然,而且那关键的节点都在同一个位置:天元。



    左宿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因为他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下这盘棋了。



    他手中的棋子竟然有两种颜色,如同太极中的阴阳鱼一样,一半黑一半白,白鱼与黑鱼互相追着对方的尾巴。



    左宿将头伸向棋罐:“奇怪,怎么没棋子了?”



    他刚刚抓这枚棋子的时候,明明触觉告诉他罐子里还有很多棋子,可现在一看,罐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左宿沉默地捏着那枚奇异的棋子,在手指间灵活地翻转、穿梭,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将其落在棋盘上。最终,他离开棋盘,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古树。



    古树其实最普通,树干纹路蜿蜒复杂,像是一道道指纹,但地球上每棵树不都是这样的吗。



    可看见这些花纹,猛然间,左宿才突然意识到一个他一直未曾留意的问题。



    “这个梦境的细节也未免太丰富了吧”左宿皱眉。



    按照过去的经历,梦境中的物体虽然看上去与现实无异,但在细节上往往会模糊不清,只要你盯着梦中的同一个物体细看,那东西的细节就会越来越模糊,甚至细节会不断变化,这是梦境与现实的最大区别。



    可他眼前的这棵树的纹路……不……不只是这棵树,还有棋盘石桌的纹理,甚至是那道青铜门上的铜绿锈迹,都清晰得有些太诡异了。



    左宿现在只能用诡异这个词描绘他现在的感受。



    左宿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他突然看见面前的树燃烧了起来,不,不止,他脚下的小岛也开始燃烧了起来,整个梦境空间,包括那片黑色的大海与虚无的天空同时蔓延起无穷的火焰,他的脸上被映照的一片通红。



    左宿顿时就惊了,这不是梦境的延续,而是现实中出现了与火与热有关的危险事件,他的潜意识正在通过梦境向他发出警告:



    现实中出现了火灾。



    “woc,完蛋。”左宿这次没有敢继续停留,他急忙在心中暗示自己醒来,霎那间,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



    “好热!”



    “卧槽,好热”



    “谁把我床点燃了吗,怎么这么热。”



    左宿刚醒就朝着空气骂骂咧咧,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无边的黑暗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眼瞎了,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他这才终于看见了些许亮光。



    骂骂咧咧中的左宿顿时就不说话了,盯着头顶那个东西,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他清澈的眼中倒影着一片“黑色天鹅绒幕布般”的世界,上面点缀着的一颗一颗如钻石般明亮的星辰。那是干净的像是被清洗过的天空,皎白的明月就那么静静地悬挂在天上。可这颗明月之下,竟然还悬挂着另一颗红色的“月亮”,一大一小的两颗月亮圆心完美地重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诡异而骇人的眼眸。



    左宿朝着地面猛地一蹬腿,浑身哆嗦了一下。



    过了十几秒他才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终于意识到头顶的是个什么玩意,刚才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天上有一颗超大眼珠子,就像是天外有个巨人在看他一样,给他巨物恐惧症都吓出来了。



    可拍着拍着,他突然就愣住了。



    “不对!”



    左宿尝试着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只见周围是一片燃烧后只剩下黝黑木炭的森林,空气中还残留着温热的气流,目光所及,不再有任何事物或人。



    这里不是学校,也不是宿舍......这是什么地方?



    “梦中梦?”左宿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他从地面站了起来,可他不动还好,一站起来就突然感觉大脑有些缺氧,眼前顿时一阵黑暗,头晕目眩,几乎是下一秒就会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一股莫名的剧痛猛然席卷他的大脑,并从大脑迅速蔓延全身。霎那间,仿佛有千万把刀子正不断切割他的身体,这凌迟般的痛苦,让左宿一下子没承受住,疼得直接摔倒在地上,整个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啊!”



    左宿眼前顿时一片血红,这一次他感觉到有什么虫豸爬满全身,又像是血管和内脏里都有蚂蚁在蠕动。他感觉浑身都在发痒,特别是内脏传来的一阵阵酥麻。



    这很不合理,内脏是不会产生这种强烈的酥麻感的,这就像是有人在他内脏上挠痒痒,而且内脏还真的产生了‘痒’这种感觉。



    左宿无法思考这是为什么,他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衣物,指甲在皮肤上抓出一道道鲜红的血迹,甚至血肉与白骨都露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不断扭动,但周围却是死一片的寂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左宿就像中了邪一般蠕动。这超出他承受能力的剧痛让他很快失去了意识。



    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左宿突然听见有难以描述的呓语充斥着他的意识之海。他难以置信竟然有人会说出这样的语言,这样的发音根本不是人类的声带能够发出的。



    但他神奇的听懂了呓语。



    “杀了他吧。”



    “杀了他。”



    “杀了他!!!”



    “……”



    左宿在那一连串难以描述的语言与疼痛冲击下,意识迅速变得模糊,最终陷入黑暗。



    ……



    ……



    ……